《山海小铺开业中》猫橱

70、身世

　　亮光终于消失了。

　　连带着刺耳的声音一起消失，只剩下雨声，仿佛冲刷掉先前发生的事情。

　　祝千桉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正躺在楼梯间地板上，安详地闭着眼，呼吸均匀。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上多了些白绒绒的兽毛，头顶多了只残缺的角。

　　那角说不清是什么动物，和鹿很相近，却又不是。

　　她的脸上有几抹不是血的红痕，双眼眼角上有，脸颊上也有几条。

　　怎么看，也不能和龙虾精联系起来。

　　“之后，我们把你带回了你的小铺。”

　　“带回来后，慕临他看起来不好，我就让他先回去休息。”费克回想当时的情景，“我又认真看了看搭档你，发现没什么事，我就先借你的医药箱给自己上药。”

　　“结果你一昏迷就是一个星期！我还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到医院。”他若有所思，忽的一笑，“我还考虑过该送到什么医院去呢，你当时的样子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地方送医。”

　　祝千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费克所描述的手上的兽毛，还有头顶奇怪的角消失了，此刻的她身上没有奇怪之处。

　　“唯一要说能去的地方，还是捉妖师协会，不过，我知道搭档你不想去啦，所以就没带你去！还好你今天醒了。”

　　费克说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贴心的自己甚是满意。

　　祝千桉顺着他的话笑了笑：“那还真是谢谢你没把我送过去啊。”

　　她知道费克是在活跃气氛，效果显著，她原本沉重的心放松了些。

　　只是，关于他说的那些发生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

　　突然，祝千桉又想起一个人：“那慕临呢？他没事吧？”

　　费克犹豫了一下：“他…我只知道那天他回去后就没出来过。”

　　“我好几次去敲他的门都没应。”他虽然笑着，但语气中是淡淡的担忧，“不过他以前经常这样，隔几天就好了。”

　　祝千桉半信半疑。

　　不过说到慕临，现在是最好的询问时机，她看向费克：“所以他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个啊……”费克目光移到一旁，嘴上的笑化作苦笑。

　　良久，他看向祝千桉的眼睛，沉默了一下。

　　“唉——”费克忽然夸张地长长叹气，眼底恢复了轻松的笑，“算了，瞒不了搭档你，他的事…或者说我们的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捉妖师协会帮助了我，但我已经把他们的恩情偿还完了吗？”他抱歉一笑，“这话不假，只是…也不完全是真的，现在，我告诉你真相。”

　　“除了这个以外，我对慕临的事情也只有个大致了解，总之，搭档你别抱太大希望，十年前发生了很多事……”

　　祝千桉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便听见他用沉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十年前。

　　妖怪在世间存在了千百年，好在它们皆无心智，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着。

　　那时没有现在‘捉妖师协会’的概念，人间只有一家在暗处的捉妖小铺。

　　里头的人都是些道士，自发聚集在一起，帮助普通人捉拿些小妖。

　　慕临和费克在那时候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

　　费克很小就已经在外面流浪，这在当时是并不奇怪，和他一样的孩子有很多。

　　记忆中，他曾经在国外生活过，被接回国内后，在一个夜晚和父母走丢了。

　　他忘记走丢时，是他们的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

　　不过，他还算好运，被一家孤儿院收留。

　　慕临的父母，是那群自发聚集一起的捉妖小铺里的其中一员。

　　原本他和慕临并不认识，但慕临的父母心地善良，总来他所在的孤儿院做义工。

　　做义工时，他们还会把自己的孩子慕临带来，让他多和同龄孩子一起玩闹。

　　记忆中里的慕临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很聪明，能说会道。

　　孤儿院的大家总是围在他身边，听他讲孤儿院外面的事情。

　　他被大家缠着，讲的最多就是妖怪的事情，费克也喜欢听，也跟着其他小孩一起围着慕临。

　　或许是因为父母是捉妖小铺里的成员，他从小耳濡目染，讲的妖怪故事栩栩如生。

　　“你们听说过‘山海经’吗？那是一本经典的志怪书籍，我最喜欢的是里面的「白泽」。”

　　说到喜欢的事情，小小的慕临眼中散发着光芒，亮晶晶的。

　　“它是山海经中最聪明的神兽，‘通万物之情，晓鬼神之事’，这是对它的评价。”

　　“如果山海经里有老大，我想一定是它了！”

　　慕临眼中满是崇拜。

　　费克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慕临和他的父母再也没来过。

　　但孤儿院总是人去人来，他们的离开也只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孤儿院也少了一个给他们讲妖怪故事的人，刚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

　　费克认为他肯定是和父母学习捉妖去了，毕竟他这么喜欢妖怪，肯定也会捉坏妖惩奸除恶的。

　　这也想想，他还有点羡慕。

　　因为费克不知道自己长大以后该干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某天被人收养。

　　一切都是未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直到那天，一场灾难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原本游荡世间的温顺妖怪们，一夜之间变得残忍可怖，他们无差别攻击着人类。

　　手无寸铁的人类被妖怪们寄生，最后失去生命。

　　灾难蔓延到孤儿院，费克从孤儿院逃了出来，凭借曾经流浪的经验一路躲藏。

　　费克的运气一直很好，他是不幸中幸运的那一个，他躲藏的途中，遇到的妖怪都是些带有善意的妖。

　　它们保护了自己。

　　可他终究是个孩子，抵不住风餐露宿，难不住风吹雨打。

　　在他频死之时，一双温热的大手抱起了他。

　　那双手的主人便是第一人捉妖师协会会长的前身。

　　费克得救了，他本以为自己会死。

　　只是后来，收养他的会长没过多久就在捉妖的途中死去，将他托付给另一个人。

　　那人便是现任捉妖师协会会长，黎千松。

　　黎千松那时只是个刚成年的愣头青道士，却在捉妖这事展现出极高的天赋。

　　对于孩子来说，几年时间如飞鸟般快速流逝，很快，那场灾难以及它所带来的后遗逐渐被人们修复。

　　捉妖师协会正式建立，会长黎千松十分年轻，受人爱戴。

　　剩下的妖怪大部分都是温良的妖怪，少数危险，但有了捉妖师协会后，这些妖怪也逐渐减少，人间恢复了平静。

　　同时时代变迁，温良的妖怪们慢慢练成人形，融入人间。

　　费克被黎千松当做弟弟抚养，但他经过那遭流浪惯了，再加上性格使然，他没有选择留在捉妖师协会。

　　拿走了黎千松给他的一笔钱，他独自离开了。

　　“离开捉妖师协会后，我对捉妖师协会的事情一概不知，偶尔回去也只是见见我的哥哥。”

　　费克这话如同免责声明。

　　“到处奔波是我的强项，之后我成为了一名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很适合我，有时间还帮我哥哥调查事情。”他接着说，语气很轻松，“再之后，我重新见到了慕临。”

　　说到慕临，他的眉头不经意皱了皱。

　　当时费克正在调查某个案件，意外遇到了慕临。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还是慕临先认出的他。

　　认出的理由也很奇怪，费克是当时孤儿里最邋遢的那个，比较印象深刻。

　　总之，二人没旧硬叙，费克也因此发现慕临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神采奕奕的描述着自己喜爱的事情。

　　提到妖怪，他的眼中是若有若无的抵触，他的话语变得很简略，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直到费克回捉妖师协会去见自己的哥哥黎千松时，从他口中得知了慕临的事情。

　　原来慕临认识他不是偶然，他见过黎千松，从黎千松口中知道了费克。

　　黎千松似乎在拉拢慕临，但慕临强烈拒绝。

　　“而且慕临当时好像没有住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原因，哥哥他说会给他找个地方住。”

　　费克摸了摸沙发，看向窗外：“我也没想到是这里。”

　　“再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他没有拒绝哥哥，住进了这个荒废的被人传有鬼有妖怪的‘山槐小区’。”

　　“这没人敢住，流言很多也很破，哥哥他是怕麻烦的人，直接把整个小区都算作慕临的了。”

　　费克收回目光，看向祝千桉，他知道的事情已经讲完了。

　　而祝千桉没有回话，心中五味杂陈。

　　十年前的事情她曾经在捉妖师协会了解到一点点，现在听当事人详细说了一遍，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

　　“搭档？”费克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这是在伤心吗？不过人都是向前看的呢。”

　　听见安慰，祝千桉回过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啊对了，还有件事。”费克忽地想到什么，露出了熟悉神秘微笑，“再过几个星期，就是慕临的生日了。”

　　慕临的生日？

　　“往年我都是给他邮寄礼物的，不过现在有搭档你在，我们可以谋划一起给他个惊喜？”费克手搭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不是担心他吗？这样说不定他会开心起来。”

　　祝千桉觉得这计划特别好。

　　从开始到现在，她房租还没给过呢！虽然慕临从来没有主动提，但这钱都事可不能随便糊弄。

　　她到时候可以把礼物和房租一起送出去，慕临绝对会有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