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债,早就还不清了 ...
-
1.
我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巨响,而后再无动静。
江忆南:“可以了,走吧。”
“嗯。”
2.
推开门,没有什么钱,钱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小孩子,一个失去了生气的小孩子。
我:“怎么办?”
他:“你看着办。”
梦梦头上身上全是血,已经昏迷了过去,血溅染了她身上的衣服,她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了。
现在的梦梦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了。
3.
我用湿巾小心地擦着梦梦发丝间的血,然后重新帮她扎了双马尾,抱到了床上。
江忆南没有反对的意思,就那样站着:“一个死了的孩子,有意义吗?”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啊,这样没有意义。
可我只想:“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吧。”
看着梦梦隐于发间,更多早已结痂的伤口,我不禁想起了过往。
4.
“爸爸,别打我了。”我就像一只老鼠在房间里到处乱窜,只是为了躲避身后无情的铁棍。
我不记得母亲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貌似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活生生气死的:因为父亲一个朋友找父亲借钱,父亲毫无保留的把几乎全部家当都借给他了,结果那人跑了。而父亲碍于面子死活不告他。
我恨他。
妈妈死后,父亲好像清醒了,又好像疯了。嘴上说着后悔,实际整天以酒为伴,以烟为友,买烟酒的钱更是把除了房子以外的所有钱都花光了,又交了几个狐朋狗友整天在酒吧作乐欠了高利贷十几万。
再后来,我被人绑架了,再也没回去过。
…………
如今,又一个与我命运相仿的人出现在我眼前,我岂能不管呢,岂能不心疼呢。就算她死了。
我发现害人者都有一个特点。
他们从来都觉得,只要人死了,被害者生前与他们的恩怨都会一笔勾销。
……
未免可笑。
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债就已经还不清了……
……
5.
我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开门,是一个面熟的小女孩,我汗毛悚立。
“梦梦”坐在门旁,双手环抱膝盖,下巴搁在膝上,低声啜泣着。
如果房间里的才是梦梦,那么门外的是谁?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梦梦正安安静静躺着。我转过头,脚边的女孩还在抽泣,我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江忆南走了过来。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瞳孔,有一瞬间是骤缩的。
门边的“梦梦”抬起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骇人,相反,眼中反而有房间里的梦梦所没有的一抹光。
她更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这是我心里下意识的想法。我扫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像昨天一样的光鲜亮丽,脏兮兮的,像从一个废品站捡的。
我与她对视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还是“梦梦”先开口,眼睛泪汪汪的。
“疼。”
“哪里疼?”
她向我展示了脚腕上的伤。她的右脚腕又红又肿,可能站起来都难。
“梦梦”转头看着身后,腿都在哆嗦,随即紧紧抱住我,像在害怕着什么。
“让她进来吧。”江忆南扶着把手,看向梦梦后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盆绿植。风吹过来了,那盆绿植沙沙作响。我没有犹豫,抱起“梦梦”往后靠。
“梦梦”一远离门口,江忆南立即把门关上。只听门外有风刮过,混着些许人声。
“她人呢?我钱都交了。”
“没……会出来的。”
“这小王八…子,可真有种。”
“你别吵,我很烦。”
“好。”
音质就像老旧的录音盘,话语字音都连在一起,嚼了又嚼吐出来的一样。很多我都没有听清。
风声消失了,人声也远去。
“房间里的梦梦不在了。”
我顺着江忆南视线望去,先前的梦梦已经不见了,我身边的“梦梦”不知在思索什么,嘴里呓语着。
6.
等门外风平浪静,我推开了门。
门外的世界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墙壁上没有青苔,灯没有一闪一闪,都是一副完好的状态。
走廊静悄悄的,但相比昨天,今天安静得诡异。
走廊尽头传出了哭声,梦梦的哭声。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啊!?啊!”透过门缝传来了梦梦父亲的声音。
“她现在应该很痛苦吧。”
“嗯,可能这就是她所认为的幸福吧,她早已分不清什么才是她想要的。”
听着江忆南的话,我怔愣了许久,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片段。
走廊尽头哭声还在继续,我走上前,拉开大门。
门内——一片寂静。
三个人倒在地上,分别是梦梦父母和王爷爷,他们的面部是青灰色且微微发胀,带着一股刺鼻的尸臭味。我没忍住,下意识吐出来,不过也没啥可吐的,这两天就吃了点面包。
三个死人,三个死相恐怖的死人。
7.
……
“你们,是谁?”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梦梦”。
我正疑惑她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身后来的。她看到了地上三个尸体,被吓得瘫坐在地。
“妈妈!”
如今尸体模样骇人,但她还是用细小的双手环住母亲的脖子哭泣。额头的碎发被泪打湿,薄薄贴在她的头皮上,她眼圈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哭了好久,她像是哭累了,盯着尸体出神,泪还在眼里打转,欲落不落。
我们安慰了“梦梦”一阵,发现她和梦梦不一样,她的三观并没有被腐蚀,她分得清什么是善和恶,对和错。最重要的是,她眼里还有一抹光。
她和我们说,她今年七岁了,父母经常打她骂她,不给她饭吃。我想跟她说,他的这些经历我们已经知道了;但话在嘴里转了几遍,咽回肚子里。
“你不恨他们吗?”
“恨,但又怎么样呢?再怎样,他们都是我的亲人,都是世界上少有亲眼看着我长大的人。”她抽噎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身躯一颤一颤的。
“你可以反抗。”我告诉她。
“反抗什么?而且真的可以吗?”
“嗯,哥哥小时候和你一样,但哥哥逃出来了,现在不也站在你的面前。”我冲她安慰性地笑了笑,余光中,江忆南好像微微蹙了下眉头。
“梦梦”突然表现出一副难受的模样,吐出了一口血。
我连忙问她状态怎么样,她摇了摇头。
她见到血没有慌张,只是抓紧了我的手。
“哥哥,你能帮我吗?帮我跟宋老师说,记得注意身体,不要再熬夜了。”
“你可以等养好身体后当面跟她讲,是不敢一个人去吗?”
“我出不去这个房间,我已经被困住了,我快要死了,这世上对我好的只有老师。”
我沉默了一会。
“好,我答应你。”
她破涕为笑。
8.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至今为止有见到两个不同的梦梦,而且她们…”我问道。
“不太一样。”
对。
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内,又或者说这问题太容易发现了。
最开始见到的梦梦三观扭曲,诡异的完全不像人;现在见到的“梦梦”才像个小孩子,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她可怜。
走到宋老师家门口,江忆南敲门,没有人开。
轻轻一拉,门开了,走进去就是一股发甜的霉菌味。房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连墙壁都是刷白色。正对着大门的木桌上有一张专门用木相框框起来的照片,江忆南迈着大步走上去捏住了灰尘比较少的一脚提了起来。
忽然,相片开始晃动,像被人拽着尾巴提起的猫。江忆南反应极快,迅速将那带着照片的相框丢在地上。一个小鬼的头从相框内的空间里钻出来,周身围绕着淡淡幽光;它转过头,嘴咧到近耳根的位置,露出一排獠牙,獠牙上一双几乎全黑的眼眶配上略带反差的双马尾,显得更加诡异。
它开始爬出来了。
下一秒。
“债主精神力扣除10,当前剩余精神力75。”
我看见它伸长了脖子一口咬断了我的头,死后我的身体甚至还站在那,只是脖子上什么也没有。它根本就没有爬出来的打算!!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这时候开门跑出去的时间都够它吃我两三回了。但如果再想不出个对策,我的下场就是刚刚脑海里的画面——被活生生咬断脖梗,头盖骨在它的嘴里嚼碎,“咕咚”滑进它细长的脖子里。
我冷汗直冒,开不开门都是死局,横竖都是要我死。
梦梦伸出了细长的脖颈,伸出了几十公分仍不见肩膀,就像一条青蛇顶上安了一颗半人半鬼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