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天道渡我》衔月来

46、疏雨敲·十三

　　还未来得及消化掉错乱的记忆，这一次他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承桑霁绝望看着满身是血的承桑景，紧紧抱着她：“娘亲，我带你离开，你要撑住！”

　　承桑景虚弱抬起手抚摸着承桑霁的脸颊：“霁儿别哭，娘亲会永远守护霁儿！”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隔绝掉前来追捕之人。

　　霞光笼罩，一时间百鸟争鸣，似是要挣破这黑夜，承桑景拭去承桑霁脸上的泪水，展笑轻语：“四方之渊是他们绝不会踏足之地，虽然要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以后，但娘亲相信，霁儿肯定能够好好活下去！你要记得娘亲的话，你从不是什么不祥之人，你只是娘亲的孩子。”

　　话毕，拂在承桑霁面庞的那只手无力垂下，承桑霁连忙去接住垂下的手。随着承桑景缓缓闭上眼，她变成一缕光芒萦绕承桑霁身边，似是在最后拥抱了下她搁舍不下的孩子。

　　承桑霁看着空空的怀里，抬眼看着被阻挡着无法靠近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个人，似是在要记住他们每一张脸，但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曾死在他手下的面孔，他笑了，笑的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此刻想起！为什么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承桑霁强撑着站起，只听到身后传来让他不要再逃束手就擒的话语。他并未再理会，而是毅然决然踏入那无尽深渊之中。

　　·

　　庭院中。

　　承桑景看着面前之人担心询问：“元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春花见状直接屏退了其他宫人。

　　承桑霁恍惚间抬手却摸到脸上湿润，赶紧擦去泪水，连忙掩去神色低头行李：“微臣冒犯，公主恕罪！”

　　承桑景倒不介意这些，但看到面前人看着自己，突然无声泣泪，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些心疼，想要伸手帮他拭去泪水却觉得有些越界，尴尬放下手：“无事，大人可是身体还不舒服，或是发生了何事？”

　　承桑霁尽量让语气正常说着：“微臣无事，多谢公主关心。”

　　见人不愿多说，承桑景也不敢追问只是叮嘱着：“大人刚刚痊愈，还是要多加修养为好，已交代宫廷御医，若有什么大人可随时传唤御医！”

　　“谢公主。”

　　承桑霁话刚说完，春花就前来禀报说殿内已有人未通过测试。

　　凤鸾殿内。

　　温玉颜察觉到阵法后，不动声色观察着其他人，一位叫关嘉禾的女子说这大概清荷公主给大家的一个小测试，于是说服众人一起突破阵法束缚，而温玉颜因为要维持没什么灵力的样子，只是看着她们什么也没做。

　　此时另一位女子看到温玉颜什么也不做疑惑看着她：“楚姑娘，大家都在一同施法打破阵法，你为何什么也不做？”

　　温玉颜还没说什么，楚云柔便代她答道：“各位姐姐莫怪，我姐姐天生灵力有缺，我会把姐姐那份一同补上的！”说完更是拼劲全力想要打破阵法。

　　这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嘴：“没有灵力还可以参加神女选拔？”

　　百步之内必有解，温玉颜不必回答，就听到有人帮她回答：“她亲生母亲是姜氏！”

　　“姜氏，上一任国师大人？”

　　回答之人点头，其他人便不再多话。闻人映雪向她投去安慰的眼神，不过温玉颜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心中也不由惊呼一下。

　　接着阵法转化，每个人都似乎都陷入各自的迷阵之中，温玉颜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容，抬眼已经置身择仙宗书院内，周围的同门皆讨论着今日掌门亲自授课，定要好好修习。

　　温玉颜感觉有人拍自己肩膀一下，转头看到谢星辰提着团子，一人一鸟又在斗嘴，温玉颜只觉得有趣，被褚遇拉着进入堂内。学堂里晏时安早早就在堂上等着众人，早已熟悉所教授内容，再听多总觉得有些枯燥，不多时温玉颜就打起瞌睡，于是不出意外被提问。

　　温玉颜不慌不忙站起，端详着面前之人，许久未见，再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即使是假，温玉颜也稍觉心安：“这阵法还挺有趣！”可假的终归是假的，温玉颜一点也不带犹豫，无奈轻叹一声抬手间无数冰丝已缠住堂内所有人，手指微微收紧，冰丝也随之收紧。

　　身边传来一声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可是你的同门。”

　　晏时安也凶狠呵斥道让她住手：“逆徒，你在做什么？”

　　听到那个顶着师尊那脸却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的幻象，温玉颜心生不快轻啧一声：“学的一点都不像，还是消失好了。”

　　话毕，敛起神色，手指收紧。众人被冰丝缠绕穿破，随之变成一团烟雾消散。

　　温玉颜见此景象怔愣片刻，喃喃自语：“只是一团雾气啊，也太小儿科了！”可是看到那张脸，还是不由想念起师尊。

　　废了一些力气后温玉颜又重新回到殿内，看着殿内被困住昏睡的众人，发觉自己是第一个脱困之人，下一秒其中一个人突然消失在她眼前。

　　殿外应时响起一道女声：“程家落选！”

　　温玉颜觉得这阵法很新奇，本想将这法阵复制下来回来好好查看，但怕惊动外边的人只好作罢，坐在桌前品茗起来。目光别向闻人映雪只见她紧皱着眉头表情痛苦。

　　闻人映雪睁开眼时看到哥哥竟在面前，小心翼翼试探：“哥哥？”

　　但闻人朔脸上尽显愠怒之色：“映雪，你打算何时动手？”

　　闻人映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有些紧张搓着手指：“哥哥，我会成为神女的！”

　　面前的闻人朔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是吗？”随后举剑指向她，闻人映雪看着他的动作也是一愣，最亲爱的哥哥拿剑指着自己，一点也不似平日的温柔模样。一瞬间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话到嘴边只剩一声不可置信的呼唤：“哥哥？”

　　下一秒闻人朔一剑捅向身旁绑着的贺松，贺松痛苦的发出闷哼，看着闻人映雪投去求救的目光，只听闻人朔阴恻恻说着：“若你未成，会有更多人会死去。”说完那一剑捅得更深，贺松也变得更加痛苦。

　　闻人映雪痛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泪水止不住涌出，喃喃说着不要！正当闻人朔准备一剑刺向闻人映雪之际，一道冰刃划过，面前的闻人朔像被扎破一般开始晃动有消散的征兆。

　　闻人映雪也像被解开束缚清醒过来，想到自己现在其实身处凤鸾殿的阵法之中，使劲晃晃脑袋，再抬眼面前人影已经模糊，挥出一阵掌风人影随之被劈散。

　　稳住呼吸，抬手一只玉笛横于手中，笛声悠扬，阵阵灵力激荡。

　　温玉颜在殿内都听到这笛声，不多时便见闻人映雪有醒来的迹象，一旁的关嘉禾也扶着脑袋清新过来。温玉颜见状赶紧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听着他们的动静。

　　关嘉禾见她脸色苍白率先开口：“映雪姑娘，你可还好？”

　　闻人映雪表示无事，随后也看向周围。

　　接着楚云柔也醒来，最后郑婉和周君如两位世家小姐也相继一醒来，其他人皆已被淘汰。

　　楚云柔看到温玉颜还趴在桌子上便上前查看，见人还未醒，装作担心向周围人投去求救的眼神：“我姐姐没有灵力，不会醒不过来吧？”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虽知她没有灵力，但现在只剩她一人也并未被淘汰出局，但却迟迟未醒，皆不知该如何。

　　温玉颜猛的一抽突然醒来，就看到几个人正在围着自己。

　　闻人映雪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担心问着：“楚姑娘，你没事吧，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温玉颜只是笑笑：“没事没事，你们都醒了啊？”

　　“嗯。”

　　温玉颜想到自己刚刚趴着趴着结果真睡着了，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表面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时楚云柔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又关切问着：“姐姐没事吧？刚刚妹妹还一直担心姐姐该如何度过此关。”

　　温玉颜皱眉看着她：“那我谢谢你啊！”

　　郑婉则是十分好奇她是如何破阵，追问着她是如何醒来，温玉颜只说是碰巧，入了幻阵后走着走着就走出来了。

　　虽有疑惑，但见她不再多说，其他人也不好追问。

　　接着大殿门被打开，阳光穿透照在殿内，众人相继回身，春花出现众人面前：“恭喜各位小姐，通过初次筛选试炼！公主在庭院内等着诸位，各位请随我来吧！”

　　庭院内早已备下宴席，其他被淘汰的各位世家小姐皆已在席间。温玉颜跟着众人一同向承桑景行礼，随后承桑景便招呼众人入席落座。温玉颜看到承桑霁居于左侧首位，和他隔席首位相望一眼，便再无眼神交流。

　　承桑景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众人连忙起身回礼，却被承桑景制止，说着便向众人表示谢意：“清荷十分感谢各位能前来参加神女选拔，守护长离本就是承桑一族的使命，却因清荷之过需各位安定共担此责。所以不论是否能够最终通过选拔，清荷都感谢各位的付出，我亦向各位承诺，不论之后各位有何难事清荷定当鼎力相助！”

　　美景佳肴，虫鸣霞晚，丝竹之声于耳。

　　温玉颜看着她们发觉每人都很重视这件事，并且对于这位公主也是十分敬重。就连楚云柔对于刚才她的那番话都是认真聆听，眼神里充满着坚定。不过少女的席间总是欢颜，谈笑间，夜色渐深。

　　想到一切最终其实都会覆灭，温玉颜看着眼前的一切总是觉得有些伤感，悄然离席，一个人在花园有着。月色渐浓，映照在花叶上，似银辉一般，温玉颜摆弄着花枝。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突然的声音把温玉颜吓一跳，转身就看到承桑霁站在她身后正盯着她看，温玉颜见状没好气说：“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承桑霁顺手摸了下刚刚她摆弄的花枝说着：“本君是魔君，不是鬼！”

　　温玉颜被他的话噎住，皮笑肉不笑看着他哼哼一笑，又问道：“你怎么也离席了？”

　　听到她的话承桑霁眉眼间似有一抹不悦：“在你之前我就已离开。”随后看着她，似想听她说些什么。

　　温玉颜内心腹诽：怎么感觉他不高兴呢！于是问着：“你难道不应该多待会儿，毕竟也算是见到你的娘亲。”

　　承桑霁想自己的娘亲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回想到刚见时，娘亲一如记忆里温柔美丽不过眼前的她更添了些许生气，他喜欢这样鲜活的娘亲，但自己却是有些丢人，明明都已是魔君却还是忍不住落泪。

　　温玉颜见他比着平日整个人都柔和不少打趣着，“看来你心情不错！”想到正事接着又说：“那个，心铃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