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泽生》洛梅涯尘

1、卖水芝面的

　　一处热闹的集市，商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水芝面！上好的水芝面！全泽生最好的水芝面！”
　　叫喊着的是一个应该二十多岁的女孩，至少从面容上来看是如此。
　　女孩生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面容异乎常人——一般人两只眼，而她却长着四只眼睛。每只眼睛的虹膜都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十分渗人。
　　她的叫卖声比别人都夸张，但依旧没几个人买她的水芝面，不知是不是她面容的作用。
　　“诶，老板，你这水芝面怎么卖的？”
　　终于，来生意了。
　　“就这么说吧，一百泽钱你就能全买走。”她不觉得除了这个人还会有什么人来买，她再不卖掉一点，就没钱交租摊位的费用了。
　　索性就定了一个低的惊人的价格来留住顾客。
　　“这么便宜？我全要了！”
　　“啊？！您说什么？全要？”
　　她没想到竟会有人出这么大的手笔，这下可亏死了。
　　那顾客点点头。
　　女孩只好从摊位上拎起一小袋一小袋水芝面，然后卸到顾客的的推车里。
　　她老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推着推车的女人了，不出意料的话肯定会买很多……只是不知道会买谁的……当然最后是买了她所有的水芝面。
　　带来的东西卖完了，女孩也没有什么理由留在市场上了，她该收摊了。
　　收拾起摊位上仅剩的仨瓜俩枣，装到车子的筐里。
　　“这就收摊了啊，你卖挺快的呀！”一旁还未收摊的磨刀大叔笑着说。
　　“那是，不过我明早就不来了。”
　　“为啥不来？咱桑镇大集市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对方不解。
　　“再卖，再卖我就该饿死了！”她打趣道，其实，还真说不定。
　　说罢，她慢慢蹬着车子离开了镇子里最大的集市。
　　从正午蹬到下午，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终于到了……家。
　　一个暗绿色长发的人正站在门口招手，那是她的朋友。
　　这个“家”说是家，但其实也不能算家。
　　她现在借住在朋友家，因为住得久，才将它称作“家”。
　　原来的家早在好几年前就已被一场大火吞没。
　　她的车子就是那时捡到的，那大概来自于烧了她房子的人，她猜想。
　　“黎晖！今天卖得怎么样？诶？你全都卖完了？”朋友接过她先前用来装那些小袋的大粮袋。
　　黎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工夫回答。
　　“坐。”朋友领她来到饭桌旁边，自己先一步坐下，又拍拍旁边另一把凳子。
　　其实桌子旁不止两把凳子，还有一把空着，似乎是留给什么人的。
　　“今天出了半天摊，累坏了吧？来，吃点儿‘老三样’吧，刚拌好的。”
　　一个盛着冰沙状食物的小碗被推到黎晖面前。
　　“勺呢？”
　　“勺？你等会儿，我找找。”听见这句话，朋友连忙起身，准备去碗柜里翻找一通。
　　“停，用不着你找了。”黎晖指向另一个碗，“你一个人吃东西用两个勺？”
　　“没人吃东西用两个勺。”她把多出来的那个勺递给黎晖，“我嘛，有件事想问问。”
　　“音，你要问呢，最好就直接问，别啰嗦。”
　　“好，你有没有好奇过灰阳城为什么叫灰阳城？”
　　“没有，大家都知道灰刺阳的伟大事迹，所以才叫我们最重要的城市‘灰阳’啊！还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黎晖不理解音为什么问出这种问题来。
　　“为什么问不重要。你好奇灰刺阳的功能吗？”
　　“功能？不就是维持环境吗？听你这么说，难不成它还能有什么别的功能？”
　　“维护一个适合生存的环境，这是众人所知，但……似乎没人听过这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轮回诅咒之光。”
　　“这我可没听过，还有，啥是轮回诅咒？”
　　“那是我以前在一本古老的传言集里找到的故事，是混乱时代的事。至于轮回诅咒……你听一听就明白了。”
　　“别什么混乱不混乱的，快讲吧。”
　　“在混乱时代中前期，有这么一个传说。
　　据说那时有一种名为‘轮回诅咒’的诅咒，一旦中了就永远无法解脱。
　　梦华的裕晴霞城有这么一个孩子，秋花。
　　秋花有一个及神明好朋友，没错，那时的泽生水芝仍在使用及神明制。
　　她与那及神明的关系可是好得不行。
　　那是混乱时代为数不多的真正挚友，在大家互相敌对、互相仇视的年代里，友谊不是随处可见。”
　　音停下来，往嘴里送了几口“老三样”。
　　“可混乱时代啊，根本就没有长久的美好。自从第二次泽稀战争开始，人心惶惶。
　　如果你要说某个人是叛徒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裕晴霞的人渴望权力，不管是采取什么方法。
　　如果是为了及神明的位置，他们不惜付出几个人的性命也绝不放弃，只要死去的不是他们自己。
　　依照当时的规则，检举及神明成功者可以成为新任及神明。
　　他们不会放弃规则。
　　秋花撞见他们在谈论计划。
　　有人想用钱叫她缄口不言，可是没有用。
　　又有人承诺给她好处——特权，更没用了。
　　他们试了不少手段，甚至威胁要杀了她。
　　可没有一种手段有用。
　　眼看计划无法实施——事情其实已被众人知晓。”
　　“等等，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秋花在他们以死亡威胁时用自己的能力将他们的计划公之于众。
　　没人想失去那位鲜有的好神明，然后让某些只会让裕晴霞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上位。
　　愤怒使他们失了智，他们要报复！
　　死亡诅咒？不行，那不能用来对付一个没那么怕死的人。”
　　“所以他们就用了‘轮回诅咒’，对吗？”
　　“正是如此。”
　　“因为那可怕的诅咒，秋花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灰色印记。因此，她决定改名‘浮灰’。”
　　“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跳进了灰刺阳，此后的五十年中没再有过天寒。”
　　“天寒……没再有？”
　　“没有。”
　　“是吗？那可真是好啊……不用受天寒的苦……”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传说是真的呢？”
　　音凑近一点，小声说道。
　　“那么我们就可以多种茬水芝面……等一下，你说……真的？”
　　“真的啊，如果你肯跟我去一趟梦华的裕晴霞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音神秘兮兮地笑着。
　　“音，你别这样笑，我怕。”
　　黎晖只是想开个玩笑，她没什么值得怕的。
　　“那你的答复是什么？”
　　“答复？什么答复？”
　　“去梦华的裕暗霞城啊！”
　　“等一下，你之前不是说你妹妹今年要回来看看吗？你就不怕她回来找不到人吗？”
　　“也是，我们发一条信息吧。”
　　黎晖像是受到一记重击，看见音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那里面拿出了一台两用响星。
　　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直到音开始给响星充电才如同梦醒一般。
　　“你哪来的响星？还有，地里的桑岚果呢？”
　　“别告诉梦，这是我去灵市卖唱赚钱买的。桑岚果？你是说它们？”音指向堆在房间角落的一抹蓝色和另一端的一抹绿色，那些东西吃了既能改变人的毛发颜色又能和粮食一样顶饿。
　　“都收了。”
　　“好吧，那你打算怎么过去？车票多贵啊！”
　　“如果你也去,那就有方法了。”
　　看来音已有准备，不管怎么说黎晖也不能再拒绝了。
　　“好，那我也去。只是……”
　　“只是什么？”
　　“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你忘了上回你去澄市卖东西吗？”
　　黎晖恍然大悟。
　　"你是说……我的飞行器?"
　　“当然，从灵市郊外到裕晴霞城可是很长一段路，总不能蹬小车去吧。”
　　黎晖知道音在指什么，笑了几声。
　　“那我得去调试调试，别一会儿从天上掉下来了。”
　　黎晖向仓库走去。
　　仓库里停放着一架纸飞机形状的“飞行器”。
　　那是黎晖自己制作的，只要注入能力就可以使用。
　　泽生桑琦对飞行器几乎没有什么监管，只要你有，就可以上路。这很不安全，但没人质疑。
　　“调完了吗？”
　　“完事了！”
　　“我可没坐过这玩意儿，哪是座位啊？”
　　音四处打量着。
　　黎晖打开一个小舱的舱门，指向里边的座位。
　　“那这些吃的呢？”
　　音看看手里提着的口袋，口袋里是桑岚果。
　　又是一个小舱被打开，里面是空的。
　　“这儿。”
　　音把食物一股脑扔上飞行器的小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关于桑岚花的那句。”
　　“花是桑岚花，果是桑岚果，桑岚花带你我归故乡……”
　　“就是这句！”
　　“可……这句不是唱的归乡吗？离乡不是应唱‘灰刺阳佑我平安离’吗？”
　　“哎呀，都差不多！”
　　根本不一样，黎晖心想。
　　黎晖和音把这飞行器从仓库推出去。然后小心地爬进小舱，关上舱门。
　　“坐好了吗？”
　　说这话的工夫，黎晖已将几个夹板夹到耳朵上，等候回答。
　　“我耳夹都夹好了！”
　　感到一股力量从耳朵离开自己的身体，黎晖就知道，飞行器飞起来了。
　　说起这飞行器，那可真是一段难忘的过往。
　　黎晖不禁忆起往事来。
　　……
　　两年前，桑镇大集市。
　　“卖水芝面了！另有美味桑芝出售！”
　　“桑岚果！桑岚果！”
　　“磨刀！磨刀！我家磨的刀第一利！”
　　只在小时候来过一次的她和初来乍到没什么区别，只能漫无目的闲逛着。
　　几乎都是卖农产品的，少有卖旧货一类。
　　真是无聊透顶，直到看见，不，听见那个摊位为止。
　　“飞车！飞车！”
　　飞车？
　　这东西之前听过，可是只有城里有飞车啊！
　　向声音的源头走去，是一个简陋的摊位。
　　那个破旧的车……不会……就是飞车吧！
　　一个身影在眼前闪过，拉住一只手。
　　“买飞车吗？三十泽钱就好。”
　　自己没有过问为什么卖得那么便宜，只是付钱。
　　好不容易把它在地面上开回家，这飞车就散架了。
　　后来自己费了不少时间才改好它就是后话了。
　　……
　　“灰刺阳佑我平安离。”黎晖小声说。
　　“桑岚花……带你我……回故乡。”
　　音的声音极小，黎晖没有听见。
　　下方的景色不断变换着。
　　“音，下边那是什么城？”
　　音向下瞟了一眼：“应该是青溯城。”
　　“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我妹妹告诉过我。灰阳城是灰刺阳的形状；青溯城是圆形；花里斯光是一朵桑岚花；而裕晴霞……也叫溯登，是方形的。”
　　“我总觉得……我自己和青溯城是有点什么联系的，却想不出来。”
　　“你看见了它，这不就是一种联系吗？”
　　黎晖不再问，可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青溯城啊……已经到了中部五大城的地界，裕晴霞很快就是。
　　又过了一会。
　　“按你刚才那么说，现在就是花里斯光，再过一会儿就是裕晴霞了！诶，我刚才忘问了，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你是说梦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