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等星不会熄灭》桃良想

74、启航新程

　　万子星回到家写作业，小狮子就趴在桌面，身后是傻傻笑着的小黄人。万子星做完一项，拿出手机看贺语宙有没有回复。

　　他们俩聊信息各有特点：万子星做正事怕影响自己，写作业、背书、训练都把手机静音扔远，他心性坚定，做完事统一回复；贺语宙是什么时候想他了就随兴发，写作业也不耽误聊，如果正事棘手，会略微延长反射弧。

　　但一天之中，他们总能对上某个时间点，热切酣畅地聊很久，聊得两个人停不下笑。

　　今天晚上，贺语宙过了三个小时还没回复任何，为了让万子星抓耳挠腮，他管住自己的爪子，挠得心上千百道也不肯回。

　　十点半，月自清幽。假期万子星睡得更早。

　　光锥之内：在时空因果范围内，今天也是命运的一部分，从过去光锥去往未来光锥，这不会改变我们相遇的意义。睡醒后回复我好么？

　　爱因斯坦相对论原理，还是贺语宙给他讲的。虽然万子星不懂广奥的物理学意义，但是能用文学和哲学的方式解读。

　　简单说，“光锥之内”就是指他们的相逢，从史前、从星辰将光芒留存给大地之前，就已成为必然；“熵减奇迹”意味着相遇带来了稳固的秩序，逆宇宙的熵增变化。

　　在注定的命运里相守、修复。

　　写完这一条，万子星就去睡觉了，不过这晚睡得并不踏实，频繁起床看手机，终于在凌晨四点接到贺语宙的回复。

　　熵减奇迹：原来整晚都有声音，只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他一整晚都没睡。

　　万子星再也躺不住了，立刻起身穿衣，天空透出磨砂般的雾蓝，街上人烟稀少，空气里散发露水的薄香。万子星一路晨跑，路过小市场买了份大饼，让阿姨加进煎鸡蛋、腊肠、鸡排、土豆丝、海带丝、胡萝卜丝，拎着鼓鼓囊囊的大肚子饼，按了利顺德的电梯。

　　贺语宙眨着眼睛，躺在床上不动。门卡刷开时，他还以为是幻听，因为夜晚的声音太多，最后他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随即，他闻到一股鸡蛋灌饼味儿，他终于转过身，看到迎着朝露的少年。

　　“你姐姐没跟来？”贺语宙精神不振地问。

　　“她起不来。”万子星宠溺地笑道。

　　昨天被打断的事做完，新的一天才开始，贺语宙吃早饭，万子星就坐在桌上写手帐，等过一会儿去训练。中午，贺语宙去接万子星，两人吃完饭去图书馆吹会儿空调，常纾的电话就追过来，催万子星赶紧回家。

　　夏日的光蒸出浮白的幻觉，人间烈阳折射缤纷的梦，雨水洗得草木浅绿换深绿，蝉鸣合唱多彩的弥撒。

　　万物静悄悄地隆盛。

　　青春不能形单影只，缺了同学少年，风华亦减损。等学生们重新推开那扇门，高二开始了，他们在家都是安静休眠的音符，凑在一起才谱写乐章。

　　两个实验班进行了调整，（1）班是物化生，（2）班是物化地，选物化政的正常跟班，只在生物或地理课时出班上政治。（2）班班主任还是张珂。张珂给班里的新旧成员重新排了座位。卜彗年去了（1）班当班长，男班长的位置换成了原英语课代表刘思齐，女班长仍是詹月，十年的狱友隔墙兴叹。

　　其实也没有很远，但是班级不同，以后所有活动不再是出谋划策的合作者，而成了竞争者，身边能谈笑风生的面孔换了新颜。不过这一年，卜彗年在校时间也会大幅减少，他要各地参加化学竞赛集训。这类集训往往南方院校卷生卷死的强，所以他一走就是一两周。

　　万子星小组空的位置，是之前一起跳街舞的汪战补上的。

　　汪战原本是实验（2）班的倒数第三，在万子星、贺语宙相继上去后，他成了倒数第一。张珂有意让贺语宙带汪战学习，组里还有六边形少女詹月和尽职责的万子星，学风上佳。

　　也是从今年开始，实验班变流动制，不再是固定席位。每月月考，大三科全校排名，选科只要包含物理算理科，包含历史算文科，理综文综分别排名。刚开学公布消息，学生就被流弹击中，蔫了半条命。汪战是其中哭得最厉害的，詹月、贺语宙不用担心，万子星作为特长生不参与流动，只有他岌岌可危。实验班的位置炙手可热，一个掉下去，自会有实至名归的顶上来，同班一年却要在众目睽睽下夹着尾巴离开，这种挫败心理有时比考试失利还叫人难受。

　　所以一开学，汪战就卯足劲，课上认真听讲，课下也不停歇，比刷奥赛题的卜彗年狠多了。一天下来，贺语宙给他讲题的次数比给万子星还多。万子星倒不会因为这点事吃醋，但他和詹月都是不够自信型，看见汪战学得凶猛如虎，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

　　上厕所都自责少背了两个英语单词。

　　但是汪战学了两个星期就坚持不下去了。能挤进拱照实验班的，大多不是纯靠题海战术，悟性与方法兼而有之，汪战这种只会很快拉垮自己。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汪战还是离开了。詹月说了许多勉励之词，祝他下次考回实验班，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再想上来是多难的事，贺语宙和万子星帮他把书包送下去，从此那人就淹没在同年级六百人当中，像一滴水汇入雨季，连自己的形状都成了随波逐流。

　　但也有考进来的人。分到万子星他们小组的还是个熟人——原（8）班的齐莹。她落座那天，万子星只是礼貌地笑笑，贺语宙都拉响防空警报，头脑轰鸣了一天，并且默默决定绝对不给齐莹讲题。

　　知道她跟万子星表白过的同学，都乐滋滋地起哄看热闹，唯独付嘉琪的眼神有点奇怪。

　　重新分班后，人无法迅速脱去旧有的模式，看新人新地方总觉得离心离德。好在这其中，万子星有可以抓紧的人，不仅如此还开了大神守护。贺语宙大三科年级第一，理综年级第五，哪怕带着他瘸腿的政治。

　　高中生的势力不是由金钱权力决定的，而是成绩。一个人哪怕再内向胆怯不起眼，只要成绩好，也能赢得全班敬重，班干部三好生有他一票，性情古怪也成了卓尔不群。

　　贺语宙的权威师生后知后觉，但占了近因效应，压迫感惊人，站上校内云端。贺语宙当学闹时举校皆知，当学霸也举校皆知，不愧是人才，哪条道都风生水起。

　　（2）班走了卜彗年，原以为少了一员提分大将，班级考评要比（1）班难看。但崛起的贺语宙和（1）班转过来的金持恒等人拿过接力棒，趁着卜彗年缺考，狠狠超了（1）班一把。

　　张珂在升旗仪式上挺直腰板，扬眉吐气，但哪个老师问都谦虚摆手说：“孩子们好，都是孩子们优秀，咩哈哈哈哈……”

　　月考分析会后是国庆假期，下半年最后的长假。拱照高中考虑高二高三刚被月考折磨一轮，又临着长假，学情散漫，通常在假期前举办运动会。

　　月考下分的同时，身为体委的万子星四处张罗人报运动会。付嘉琪、刘思齐这类爱运动的，报名很爽快，找完这几个再去游说一些体能不错的，分班分来了些不熟悉的同学，万子星邀请他们费了点功夫，报上一两项，三个课间之后，万子星回来了。

　　贺语宙是他最后的指望，所以这张牌最后打。

　　万子星面朝椅背，把报名表推到贺语宙面前。

　　贺语宙看见空着的项目还有中长跑、跳高、集体跳绳、跨栏跑、掷铅球，这部分是上午的比赛项目，下午的趣味运动会，空的还有袋鼠跳、同舟共济这种非竞赛项目。

　　“怎么没你名字？”贺语宙翻到背面看，也没有。

　　“班里就我一个体育生，没人报的项目我包圆，所以我最后一个填。”万子星托腮看他，“你是好人就多报几项，去年我光跑步就跑了3500米。”

　　“去年我报的什么？”贺语宙想不起来。

　　万子星高声说：“你没报啊！”

　　“我为什么没报？”他问完想起来，去年此时他跟万子星水火不容，不过一年内对方成了他男朋友，他真是有本事。

　　贺语宙在好几项旁边写了名字，“铅球我不会，不报了。”

　　“我教你。”

　　贺语宙笔一顿，觉出莫名的违和，“你还会铅球？”

　　奥运会上的铅球运动员都一身筋骨突出的肌肉，万子星实在不像练这个的。

　　“去年就没人报，我和水豚去的，看了一圈把动作学回来了。真的，你扔这个应该带劲。”

　　贺语宙笑：“去你的吧。”

　　“展示展示你跑健身房练的肌肉啊，报一个吧。”

　　“抱一个还行。”贺语宙坏笑道。

　　“报一个。”万子星怂恿。

　　“抱一个。”两人的聊天限制在私人频道上，不用加密别人也听不懂。

　　“成交。”万子星扯过纸替他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