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笔记》季时殊

1、1

　　是夜，某私立寄宿高中。

　　静谧的校园被一阵铃声打破，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絮语声。晚上十点半才下晚自习的高三生都踏着疲惫的步伐，在白雾四起的夜色中慢慢走回到了宿舍。

　　女生宿舍里，住在四五楼的高一高二都熄灯就寝了，二三楼的高三才披着夜里潮湿的水汽回来。回来自然也是不能马上睡的，一堆繁琐的小事能消耗不知道多久的时间。

　　远离城市的小乡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拼搏了，留家的老人们也早早睡下了。此刻，偌大的一片区域，好像只有学校里的高三生在兀自忙碌。向獾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迷茫。但她睡前例行的伤春悲秋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哎，你们快出来看，好大的白雾。”在宿舍走廊上收衣服的李语桐突然叫道。她的声音轻快惊喜，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千篇一律的学习生活中，只有不跟学习有关，那什么都是有意思的。于是马上有人闻声而来，循着她目光朝外看。

　　“真的诶。”司明蝉推开窗户，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我们刚下晚自习的时候还没这么大，现在变得越来越大了。”

　　彼时，向獾洗漱完毕，正打算上床睡觉。瞥了一眼闹钟，22:51。强迫症发作的她决定凑个整数再去睡觉，于是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外面的雾真的很大，浓白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女生宿舍前方的教学楼已经全然看不见了，操场的轮廓正极快的被吞噬。这雾着实太大了，向獾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雾。大到震撼，大到怪异。正这么想着，白雾已扑到了她的跟前。

　　很奇怪的触感，刚落到脸上的雾气是温热的，但随即又变得微凉。向獾不适地后退两步，转身进了宿舍。李语桐捧着刚收的衣服紧随其后，她眉目微蹙，郁闷道：“今天刚晒干的衣服都变潮了。”

　　真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明明刚刚还是开心的。

　　“阿蝉快进来，把门窗关好。”方才一直窝在被窝里，与自己偷渡进校的手机温存的舍长秋白露突然出声。她掀起被子将头探出来，有气无力地说道：“雾都进宿舍了。”

　　果然，眨眼的时间里，白雾已闯进宿舍，在小小的空间里张牙舞爪的示威。

　　“好。”不知何时出去的司明蝉最后一个走进来，并将大敞的门窗一一关好。

　　没有了来源补充的白雾渐渐消停，只在宿舍里留下了潮湿阴森的味道。不知为何，向獾从心理上感到不适。她脱下外套，冲秋白露问道：“舍长，你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秋白露今天一直处于低烧的状态，一点都没有往日精神抖擞的样子。

　　秋白露摇摇头，缩在被子里，恹恹说道：“可太难受了，我怀疑自己得了甲流。”

　　“是吗？我看你还挺精神的，手机玩得开心吗？”司明蝉走了过来，伸手碰了碰秋白露的额头。“我看看，好像不怎么烫。”

　　“告诉你们哦，你们最好离我远点。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秋白露警告道。

　　“切，传染就传染，正好请假回家。”司明蝉收回手，根本无所畏惧。“要是我们全宿舍都感染了，那你可就是309的大功臣了。”她的语气里甚至还带有几分跃跃欲试。

　　向獾已经躺到了床上，正调整着被子，闻言笑道：“谢谢，现在已经开始难受了。”

　　秋白露闷在被子里笑。

　　没过多久，宿舍正式熄灯。屋里一片昏暗，潮湿的气息如影随形，向獾翻来覆去了许久才艰难入眠。

　　不知睡下多久，向獾感到周身滚烫，呼吸不畅，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迷迷糊糊间，只想着莫非她一语成谶真被舍长传染了？

　　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向獾开始急了。这要是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她还怎么参加高考？多年的寒窗苦读可不能败给一场高热。于是向獾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跟灌了铅似的，丝纹不动，根本抬不起来。

　　明明很难受，但向獾的思维活跃到了极点，甚至能清晰的察觉到舍友起夜的动静。能听到厕所的水声，窗外呼啸着的风声，以及窗外树枝摇曳的声音，可偏偏无法就是醒不过来。

　　向獾试图弄出一点动静让舍友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把她叫醒。可是身体丝毫不受控制，肢体又沉重又软塌，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她开始急躁，想要大吼大叫，可双唇始终紧闭，没有一丝声音溢出。

　　一时间，向獾感到异常痛苦。一个清明的灵魂却被囚禁于了无声息的躯体中无法动弹，这种感觉让人几欲崩溃。

　　渐渐地，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向獾连风声，水声都听不到了。意识开始溃散，森冷潮湿的气息一点一点将她吞噬，“哐”得一声，她像迎面撞上了洪钟，彻底了无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向獾隐约听见了翻书声，意识回归，她倏得睁开了眼。

　　宿舍里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向獾仰面躺在床上，发觉被窝中毫无温度，浑身冰冷，睡衣已被冷汗浸湿。

　　向獾抬抬手，确认身体控制自如后，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向獾以为只是做了场噩梦，翻身打算继续睡觉时，发觉对床的秋白露正直直僵坐在床上。

　　向獾微微起身扯过闹钟，眯着眼借着闹钟的夜视荧光看时间。2:28，也不知道是该用这么晚了，还是用这么早了来形容。

　　察觉到向獾的动静，秋白露偏头看过来。由于光线昏暗，向獾看不清她的神情，于是出声道：“怎么了？不睡吗？”

　　她还没什么反应，向獾倒是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咳了两声清嗓子。

　　余光中，秋白露“蹭”得一下从床上弹了下来，两步跨到向獾床边，语气飘忽，不复平时的冷静：“獾獾，我好像觉醒了异能。”

　　哈？向獾一头雾水，她眨眨眼，小心翼翼道：“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哎呀，你才把脑子烧坏了。”秋白露语速变快，一双浅色的眸子沉沉着，伸手把手机拿在向獾面前，语气郑重：“你看着。”

　　向獾不明所以的盯着手机，“什么？……嗯！” 向獾一下子直起身。

　　？

　　秋白露手中的手机只是一瞬间，便不翼而飞了。期间，向獾确认自己没眨过眼。

　　啊？啊？啊！？

　　向獾抿抿唇，声音干涩：“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去学魔术了？”

　　“哎呀。”秋白露啧了一声，“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看好了。”她在向獾面前摊开手掌，手机再次凭空出现。之后，秋白露用手机在向獾面前连续表演了好几次凭空出现又消失。

　　“好了，我信了。”向獾缓缓躺下，眼神恍惚着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哎。”秋白露抓起向獾的手就是狠狠一咬，直接给她痛清醒了。“好！痛！我知道了，不是梦！”向獾疼的龇牙咧嘴，抬起手臂一看，一个极深的牙印留在上面。

　　向獾用另一边手轻轻碰了碰牙印，微微抽气，抱怨道：“你倒也不必咬的这么用力吧。”

　　大概是有了倾诉对象，秋白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又变回了那个书包里藏着手机，面对金属探测仪面不改色的人。

　　“哦。”秋白露将手覆在牙印上，语气淡然:“那我再给你表演一个。”

　　怎么？还能把她的伤口凭空弄消失吗？

　　还真能。

　　向獾逐渐感到手臂上一阵清凉，痛感消失。等秋白露将手放下来时，她被咬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了。

　　向獾的脑袋彻底空白了。这下真是梦了吧？她想说。

　　但看到旁边秋白露虎视眈眈的眼神，估摸着她要再这么说，可能又会被咬一口，向獾默默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小说里的，治愈和……空间异能？”

　　“我也不知道。”为了不将其他舍友吵醒，她们交谈时一直有意压低声音。

　　“我就刚做了个梦，梦到我突然拥有了异能。醒来后去上厕所……”

　　据秋白露所说，她上完厕所，将睡前放在厕所充电的手机拔下来后突发奇想，用手机尝试了一下梦中如何使用异能，结果手机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惊慌之余，感受到周边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场，这气场中有一个空间，手机便是被收到了那里。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跟梦中使用空间异能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于是秋白露又按照梦中是如何从空间中取出物品进行尝试，果然将手机取了出来。

　　秋白露说在向獾醒来之前，她已经用手机反复尝试好几次了。“然后我怕自己可能在做梦，刚才也咬自己一口。发现是疼的，并且梦里的治愈能也能在现实里使用。”秋白露摊摊手，“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等一下。”

　　向獾似想起了什么 ，急切问道：“你是说你做了一个自己拥有异能的梦？”

　　“是啊。”秋白露点头道：“而且我还感觉我半夜可能又发高烧了，但醒来以后还蛮精神的，额头都不烫了。”

　　疑似发高烧，还做梦？向獾感到自己心跳飞快。

　　“其实，我刚刚也做了个梦。”向獾喃喃着，“所以梦里是真的。”

　　“嗯？你也做梦了？”秋白露讶然，“那你是？”

　　“我给你演示一下。”向獾掀起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到窗边。一边伸手推开窗，一边说：“我的异能叫‘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几乎是话音刚落，窗外就投射进了十分明亮的光线，将宿舍照的亮如白昼。秋白露马上走到向獾身边，抬头朝窗外望去。

　　此刻外面的状况十分诡异，以向獾为圆心向外延伸两米，光照充足明媚，像支撑起了一个结界。但两米之外，黑云遮天，连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借着结界的光，可以看到空气中淡薄未散的雾如黑烟般萦绕在空中。

　　结界范围内天朗气清，结界外一片浓黑，显得十分割裂。

　　“这，又是什么异能？”秋白露问。

　　“准确的说，这只是我异能的一部分。”向獾犹豫了一下道：“你知道那种召唤抽卡之类的游戏吗？”

　　“抽卡？”

　　“嗯，我的异能就是抽卡召唤。”向獾点头，“刚刚我在梦里抽到了一张卡牌，上面写着《兰亭集序·节选》，但只有这一句‘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显示着能使用的。后面的好像要升级才能使用，而且技能还有时间限制。比如我现在施展的这个异能，只能使用5分钟，冷却时间是一个小时。”

　　说着，向獾将异能召回。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张卡牌，卡牌正面写着《兰亭集序·节选》，背面是选文内容，点进去能看到详情和两个时间条。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使用时间:3:52 回复中:59:45 范围:2πR平方（R =2m ）（输入法打不出平方将就着看。）

　　一个小时后向獾的使用时间又会变回5分钟，但在此期间，如果向獾再次使用技能又会从一个小时重新算起。

　　“好家伙。”秋白露吐槽道：“我是末世流异能，你是召唤流异能，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走错片场了。”

　　向獾苦笑着，偏头小声道：“要不你百度一下，看看我俩啥情况，精神病是能传染的吗？”

　　“你才有精神病。”秋白露睨了向獾一眼，“什么都问百度，只会让情况变得更严重。懂？”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将手机流量打开，打算搜索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内容。结果手机流量一打开，无数新闻争先恐后涌进来。

　　《闽市突发传染病，医生: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病毒》

　　《卫生部建议市民切勿雨天雾天出门，病毒疑似通过水源传播》

　　《高烧病人突发恶疾咬伤医护数十人》

　　《XX 一小伙高烧后在梦中获得喷火的能力》

　　《全球天气异常，各地出现白雾》

　　秋白露目光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