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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祈幸 若天下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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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琳秋看着女人的面容瞬生疼惜,她左右心疼的瞅了瞅,不知该怎么好。
她愁眉,关切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我……”
陆岳也转过身拱手,敬道:“夫人,此为小的家事,望夫人莫要插足。”
庞琳秋目光转落在他身,瞬生厌恨,语气森冷:“若我今日偏要插足?你又能如何?”
陆岳抬眼看了一眼她身旁坐着的彭旋安,咬牙不敢反驳,抹额苦笑“小的哪敢怎么夫人。”
“求夫人救救我……”妇人还在哭诉着,不管这里是什么场所,难堪也无所谓,她只求一条能活的生路。
陆岳欲要将她拉过来,捂住她的嘴,瞧见庞琳秋犀利的眼神后安分了下来。
衙堂充满了悲呛的哭泣声。
妇人停下哭声,害怕道看了眼陆岳,起伏的胸口强压哭意:“夫人,我哪怕被夫家人或他打死了……他只需坐几年牢,出来后依旧风采娶新妻。夫人…夫人,我真的不想死…真的…不想……”她紧攥着拳头,指甲快陷进肉里了。
妇人的话皆充满了悲呛的求生。
她眼眶红红的,苦涩的泪水划落脸颊。她的心揪的疼痛,她在想该怎么做?那沉重的茧手抓着她的裙角。
越看越沉重,她整个人似陷入泥潭中般,她的心也好痛,感觉这世道好生窒息。
彭旋安瞧见她那般滞愣,“夫人,你可还好?”
陆岳趁着她呆愣之时,悄摸的将手伸向了那妇人。拽着她的衣,掐着她的肉狠狠警告她不要太多动作。
她疼的惊叫“啊!!”精神崩溃,赶忙又朝前爬了爬,“不要!…夫人…!救我!救我!”赶忙寻求庇护。
她也回过神来,看着那位落魄的妇人,心也做好了决定。
她瞧见陆岳那心虚的手忙的抽回身,瞬了明白什么。双眉拧成一块,双眸燃着火,她黑着脸抓起桌上的杯狠狠朝他一砸。
“大胆陆岳,竟在我眼皮子下动手!”
瓷杯被他躲过,他连连磕头认错,“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夫人息怒息怒!”
“呯──”清脆的瓷器碎裂,茶水散落一地。
那一声脆响瞬间让陆岳整个人都震碎了,众人灼热的目光投在他身,他整个人似被烈火焚身般。
她甚是愤怒质问:“你的妻子也是人,你怎能如此待她?”想起那妇人说的话,她心更加怒火直燃,脸更黑了一层。
“回…夫人,她既已嫁于小的,便是小的东西,小的处置自有一定的缘由。”
讽刺,当真讽刺,嫁人=东西。
这话直接将庞琳秋气昏了头,“放肆!”她大呵。
彭旋安从未见她如此的气愤,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声安抚:“夫人不必为此伤了身。”
妇人身子颤颤,紧紧抓着这救命稻草:“夫人,小的求求你……求求你了……”
“我如今才二十有八,若不逃…迟早死于他手!”
一声声哭腔的祈求声,一次次的拨动她的心,她怜悯她的遭遇心疼她的苦,她恨陆岳!她咬着下唇,心中的怒火在妇人求求声下,燃腾的厉害。
“她是人!怎是你口中的东西!“
彭旋安脸色微沉重,他还没细细琢磨陆岳刚说的那话,庞琳秋这么一提重点。食指微曲置于唇上,低眸打量了一番陆岳。
“夫人息怒!“陆岳赶忙纠正,“她是小的妻子!妻子!”
“小的言错!言错!求夫人饶命!”周围气氛瞬间压抑,他抬眸瞥了一眼黑着脸的彭旋安,顿感不妙,整个人打起了寒颤。
彭旋安眼神轻蔑,只是简单思考了一会冷冷道:“来人!此人敢顶撞夫人,欺辱妇人致残,打入大牢听后发落。”
扭头面对庞琳秋话锋一转,戏谑道:“夫人是想自己处置,还是由为夫来处置此人?”
她不想说话,他的手段残忍,即便陆岳不死也别想好好的活。倘若让自己来,又真的下不了狠手,也给不了这人长记性。
随后有几个衙卫上前架起恐慌求饶的陆岳。
陆岳大惧却挣扎不了多少。
“大人!大人!小的错!小的不该冒犯夫人,小的罪该万死……”
陆妇目瞪口呆了一会,忙忙看向庞琳秋,又匆忙看了看挣扎的陆岳:“夫人!夫人!”
“慢着。”庞琳秋见她有话要讲喊住他们。
“夫人!他…罪不至此,小的……只想离开他…离开…”
她难以置信她的话是何意,为什么?把她伤的深深的人是他,把她折磨成这样的人也是他。她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她不应该恨死陆岳了吗?理应是她要陆岳折磨死,而不在说……只想离开他啊。
许是疯了!她疯了!
“我可绕恕他,但你可以说说为什么要为他求情吗?”她当真好奇。
“夫人…他是陆家独子,且…他之前待我还好,我与他也有几年夫妻情念……所以……”她犹犹豫豫的看开口继续,“夫人…恳求你放过他吧,我…”
她站起身,心累叹息。在她身边走了走,低眸打量她上上下下:“伤你致残的是他,欺你的是他,不管子女死活的是他,辱骂你的是他。你当真不恨吗?这十多年来,你难倒不觉得委屈吗?”
她越说到后面越气愤,这种人怎能这么轻易的咽下这口气?
她哽咽难言“恨啊……可是,孩子怎么办?”随后抽泣摇头苦道:“孩子还小不能没父亲,再且陆岳…他会改的…,求夫人不要将他赐死。”
陆岳仿佛见到了希望,赶忙喊道:“对!夫人!…小的会改的!往后绝不会了!”
她皱眉,一口气都咽不下去!
可笑,可笑啊!她只觉得这妇人疯了,对待欺负她的人就这么轻易咽下这口气了!若是她定会报复回去,而不是隐忍!
可妇人也是被压迫久了麻木了,当她求助的信号总是被漠视。
当周围人向洗脑和劝她隐忍。
她慢慢的被拉进泥潭中,他们说,很多女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是最大的,不可忤逆丈夫。在那个封建社会,男子便是最大的,女子要遵从三从四德。
最后她麻木的听他们丑恶的言语麻木的活着,活在曾经持有的美好幻想。
他们依旧反复说出那句“他会变好的,为了孩子你要学会忍忍。”
“罢了!”她不想去问了,只好尊重。
妇人麻木的回忆过往,呆愣愣的,口中依旧求情:“夫人,他会…好的。他…罪不于死…”
她重新回坐,头痛扶额“离开他。可以!但你当真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悔?”
她愣了下,犹豫了。
门外的陆岳还在大声恳求机会,不断好言好语劝说妇人。
妇人双眸麻木,“…嗯…夫人,我……不…悔。”
见她这般坚定,她叹气摆手:“罢了,县官拟份和离书。二人签下后从此毫无瓜葛,不得往来打扰。”
“夫人心善,下官这就拟。”县官收到指令,赶忙提笔匆忙写下和离书。
彭旋安不解,“夫人,何必如此麻烦?此人非善类,现斩除日后也好少麻烦。何必就此放过?”
她想了想,“若如此她往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陆岳若死了,他的家人便会怨恨怪责她,周边的邻居也会厌恶她等等,到头来日子还会更艰辛些。
和离书几下便拟好了,县官手拿纸笔走到陆岳面前。
“松开吧。”他让架着陆岳的衙兵退下去了,将纸摆在地上。
县官蹲下身将笔递上,“陆岳,签吧。”
陆岳不识字,但知道自己一签,自己将会失去“妻子”。犹豫不决,笔尖滴着墨,他抬眸瞅了几眼庞琳秋。
“夫人……小的会改的…会待她更好的!可…不必和离?”
她眸子半睁,带有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签下它,我给二十五两银子。”
众人全场一愣,目光纷纷投向庞琳秋。
她冷声道,“二十五两银子,从此买断你和她的关系,如何?”
彭旋安“?”不解看“呃……”
陆岳犹豫了,犯了难但还是犹豫。
“五十两,身契和女儿全归我。”
陆岳听到五十两银子,瞬间眼睛冒光,见钱眼开的他没有半分犹豫。立马在和离书上落了一个字别扭的,陆。
随后带着笑容双手奉上那和离书,他小声探问:“夫人,小的已签好,不知…何时……”
县官拿起和离书,递送到她面前。她拿起来看了几下,确认无误后,“待拿到身契时便给你。”
“好好。那小的先下去了”
随后陆岳匆匆离开,不愿多呆。
她蹲下身,目光心疼着面前的妇人,她伸手想去扶她起来。
“夫人!”夫人急忙喊住了她,“小的身子脏……莫脏了夫人的手。”
庞琳秋一愣,又看了眼她的身姿。
“你怎么了……”
“小的……趴地上便可,倒是夫人贵身…莫脏了手。”她抬起脸,脏兮的脸却挂起柔情的笑,眼眶不知为何生泪,似乎很难言“小的…一条腿…被他打断了,不碍事的。”她强装坚强。
庞琳秋听完一顿,杏色的眸子闪着心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的难受想哭。是眼前的妇人?还是同为女子,见其受苦心生悯情?
“你……”她不怎么怎么开口。
“来人,将此妇扶入客栈,寻大夫来。”彭旋安吩咐道。
“是。”两个衙兵调整了一下妇人的姿势,一人固定伤腿,另一人托扶躯干将妇人抬了出去。
庞琳秋站起身,久久没缓过那种悲痛的冲击,为什么会如此?
她不明白,复杂的心乱乱的脑袋。
彭旋安手搭放在她的肩,拍了拍她,“夫人不必担心她会好的。”他觉得她担忧那位妇人的伤势。
此事就结束了,天也巧昏了,人群也散了,街坊小巷都聊起了今日之事。尤其是尚书夫人和尚书大人,喜欢插足他人家事,迫散了一对夫妻……
客栈内,明亮的屋子内。
妇人躺靠在床上,床边坐着庞琳秋,她正为妇人整理被褥。妇人瞧见她这般呵护关切她的模样笑了,“夫人……谢谢你。”
庞琳秋礼貌回笑,“不用谢。你现在可好些了?”
大夫正与彭旋安交代事情,“大人,此妇伤的不浅,治好了往后也是个瘸子,这段时日……”
“哦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庞琳秋好奇询问。
妇人一惊,苦笑:“夫人,这声姐姐小的不敢当……望你……”
“你也就比我大七岁,唤你姐姐应该的。你也不必推辞,你我相识也是缘分。”
妇人受宠诺惊,“夫人,当真好啊……”
“姐姐唤何名?”
“我……”她顿了下,摇了摇头虚弱道:“我记不清了……十年了…他们都唤我陆妇,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她直直的看着她,“夫人想唤我什么便唤什么吧,小的这条命是你救的,做牛做马小的也无怨言。”
彭旋安悄然接近,负手而立站在庞琳秋身后,平静的看了眼妇人:“这段时日我唤人来照看你吧。”
“多谢尚书大人!”
“嗯。”
彭旋安点了点头应了,接着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庞琳秋,“夫人。”
“嗯?”
妇人露出慈爱的笑,看了看两人站的如此近,又看了看面相感慨:“当真是一对郎才女貌啊……”
庞琳秋愣了下,懵懵的看妇人。
“夫人,你与大人当真天生一对,想必很恩爱幸福吧。”
庞琳秋面色一沉,弯眉强颜欢笑,转移话题:“姐姐,往后我唤你祈幸如何?“
妇人看出了什么,笑容逐淡,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无奈的点了点头,“夫人喜欢便好。”
彭旋安都看在眼里,但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心,有点闷痛。
“夫人,我先回房洗漱了。”彭旋安只好离开。
待彭旋安完全离开后,祈幸看着庞琳秋轻叹无奈一笑:“夫人,你不喜欢他,对吧?”
“……”她低头沉默了。
“我都知道…”她又叹,看着窗外的星光,道:“有的人命好,嫁了个良夫幸福一生。也有的人命苦,嫁错了人,悲苦一生。夫人,这世道好生不公平,待女子好生不平……”
她抬眸看她,“祈幸姐姐这是何意……”
她目光又回落她身,“夫人…,你说这天下女子何时能自己选择伴侣。而不是父母媒妁之言、买卖娶妻、强夺硬娶……”
“若天下女子都有选择的权力,那女子也不至于落成这般凄苦。”
她的话触动了庞琳秋,在这世道中,女子无权选择伴侣。
“夫人,我知你许是父母缘故,嫁了非爱之人,但…彭大人为人很好,你定会幸福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祈幸姐姐……琳秋知道…,只是……”只是我恨他,我不喜他,我不知何缘由,我只知道我不会与他长久。她话脱不出口,只是摇了摇头苦涩笑道:“无事,许是时间不够……”
她最后将此抛给了时间不够。
“你眼中的恨意藏不住……”
庞琳秋惊了一下,随后无事般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祈幸姐姐也该歇息了。”
她匆忙的离开,关上了门,回到了房间。
只见彭旋安在房内,他一人伫立在窗口,望着窗外似热闹非热闹的景。只有薄蒙的银光倾散在他的面庞上,心事多了几分重。
他闻声回身,挂起柔和的笑:“夫人,明日可想好去哪了?”
庞琳秋沉默了一会,关好门。走到他面前,手停留在胸口,她垂眸思考怎么开口。
彭旋安摸了摸她的头,“夫人,可是有心事?”
“旋安……”
“嗯?”有声必应。
她致歉道:“我…不想去游玩了,我想在这处理一些事务,对不起……陪不了你了……”
彭旋安看着她,沉默了。她说话很少食言,如今如此坦诚,想必遇见了不好的事。
“什么事务?”他略些失落。
她动了动眸,橙光在眸中闪动着:“一些商事,你先回京都吧。”她不想耽误他上朝,“这些时日我都不太可能回京,夜深了恐也回不去。”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叹出鼻,满满的失望感:“罢了……”
有些生气,明明答应了…却又做不到。
“你先处理事务吧,游玩一事往后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