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记不住的东西 ...
-
“你圆曲大题第二小问答案多少?”薛芙抬头看下课表,惊觉下节课是数学课,连忙戳了戳同桌李桉。
李桉是薛芙等级最高的朋友之一,从初中玩到高中,并坚信会玩到大学。李桉像个黑芝麻汤圆,看起来白白圆圆的很好说话,实际上嘴利心狠,“打骂”起薛芙李晓南来毫不留情。李桉化学差,上周六放学,班主任叫小测错了方程式的人每人抄五十遍方程式,李桉显然当时归心似箭忘记了这茬,这会正在弥补罪过。
李桉埋头苦补化学方程式抄写,想都没想:“下节课是数学吗?我忘记了啊,你问问何煦和李晓南。”
薛芙只好戳戳前桌李晓南,李晓南掏出数学试卷,又掏出夹着的答题卡,从一堆过程找了半天道:“负一。”
薛芙缓缓凝滞,看了眼自己的答案,不死心转去戳斜前桌何煦:“何煦,你答案多少?”
何煦张嘴欲答,李晓南已经替他开口:“他跟我一样啊,做完我们对了答案的。”
薛芙彻底死心,看着自己复杂的大堆答案,欲哭无泪:“又错了……”
何煦开口了,他声音一向温温和和的:“给我看看。”
薛芙把答题卡递给他,他看了小会:“你硬算的?真厉害。这题可以用一个二级结论,记下来很方便。”他掏出笔记本给薛芙看,自然而然地讲起来。
李晓南在一旁冷嘲热讽:“算力不行就不要硬算啊薛芙芙。”
薛芙瞪他,又气又沮丧地继续听何煦推二级结论,何煦讲完,用笔记本扇李晓南胳膊:“人家算力比你强,你肯定没耐心算到她那个程度。”
李晓南皱脸抱臂:“错了错了,薛芙芙别生气,记下这个二级结论之后你比我牛。”
薛芙看他那张帅脸皱起来好笑,再说李晓南平时也是嘴巴毒得要死的性格,气消了大半,但那股被否定的沮丧还是萦绕心头。
一番过后上课铃响了,薛芙趴在桌上再推一遍二级结论,边推边收拾心情。
李桉见数学老师走进来,忙收起化学作业本掏出卷子,凑过来问薛芙:“你刚刚问那个答案多少?”
薛芙说负一,李桉:“咦!又错了。”薛芙一看,跟自己一样的答案:“我跟你错的一样。”
刚刚还闷闷不乐的心情一下就明朗起来,薛芙给李桉分享刚刚听来的二级结论,顺便控诉李晓南的行为。李桉怒:“这人真贱,别听他的芙芙,我俩才不是不行”
薛芙点头如捣蒜,美哉妙哉地又掏出错题本来写。
数学老师小广已经在讲台上讲起卷子,不过催眠效果拔群,大家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做自己的事,听的人很少。薛芙先对了下写在黑板上的答案,把分算了:113分。
毫无进展的分数,薛芙在心里叹口气。不过她很快就振作起来,至少不是退步嘛,已经很好了。她接着往错题本上誊那道圆曲题,誊完把其他基础题改了,只留下压轴题准备去问。
做完这些数学课还有几分钟才下,薛芙看着窗外发了会呆。
已经五月份,暑气渐浓,早上的阳光已经刺眼起来,薛芙把窗帘拉上,这注定是一个没有阴凉的早晨。
而他们,高二(18)班的学生们,懒懒散散地听着课,丝毫不觉高三即将到来的严肃,每个人脸上带着黑眼圈,眼睛又那么稚纯,周身都是少年的活力。
下课铃终于响起来,小广难得没拖堂,叫李晓南这个数学课代表去拿作业。教室一下子吵闹起来,李桉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终于,抄完了……我简直要累死。”
“还好林佳琪没收这个,不然你就完了。”薛芙庆幸。
李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看上去被化学吸干了精气:“我已经快不认识四氧化三铁了。”
薛芙戳戳何煦:“何煦,这个题你会吗?”她指着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填空。
何煦奇怪地迟疑了一会:“……不会。”
薛芙开心地邀约:“那我们大课间去问小广吧!”
何煦笑起来,脸颊出现浅浅的梨涡:“好。一起去。”
坐在门口的同学突然朝他们这大喊:“薛芙何煦,罗老师叫你们拿作业——!”
薛芙何煦对视一眼,同时叫起来:“遭了!”
二人连忙往罗老师办公室跑去,不出意外被罗老师嫌弃了一嘴。
何煦拿着罗老师改完的英语周报,薛芙拿着罗老师的水杯和新试卷。走到讲台上宣布:“下节课做英语周报,不写作文,要收。”
底下不出所料哀嚎一片,薛芙无奈地耸肩,拿了新卷子开始发,何煦发昨天的作业卷。
这就是高二(18)班平凡的一天,在即将升级为高三(18)班的五月,大家做一张卷子就有做不完的卷子,今天改错题明天改作文,交作业之前先对下同桌前后桌的答案,涂涂改改又是一份好作业。
英语课由于做卷子过得很快。薛芙大课间和何煦问完题回来还有很长时间,回到座位发现李晓南已经把数学卷子发下来了,何煦问做哪里,李晓南指指小黑板:做到第一个大题。
何煦点头,打算开始做,被李晓南戳:“诶,你高考假出来玩吗?”
何煦不得已停下笔:“还早呢。”
“早什么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可是我们最后一个高考假,当然要狠狠利用起来。”
“作业也会狠狠利用你的。”李桉接话,“不过我想去蓝楹湖。”
“那时候蓝花楹都谢了。”薛芙摆手,否定提议。
“诶,但是荷花开了呀。”李晓南灵光一现,“蓝楹湖里不是种了很多荷花吗?”
“那也行啊。”李桉点头玩梗,手臂绕上薛芙的手臂,把头虚倚在薛芙肩上,对她眨巴眨巴眼,“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薛芙:=_=呃,不记得,谁啊。
何煦也点点头:“可以去玩一下。”
薛芙超不经意附和:“我也赞成。”
李桉此时想起来:“喊上郑月一起呗,高考假她不会全都要上课吧。”
李晓南立刻起身让何煦让座:“那我去说。”
几人被他吓了一跳,看那个大大咧咧不着调的少年到了郑月面前手脚放不好的样子就好笑。
李桉嘟囔:“这时候倒是比谁都积极。”
“你猜他毕业会不会告白。”薛芙问李桉,李桉嫌弃地瞥李晓南那边一眼:“我哪知道。他一见到郑月就像狗见了骨头。”
薛芙问何煦:“他有跟你说过吗?”
何煦摇头:“在这方面,他的嘴很严实。”
薛芙失望:“哎,没意思啊,没八卦。”
李晓南得胜归来,面上一片欣喜:“她说可以!”
李桉“嘁”了一声权当作回应,薛芙此时不敢触李桉霉头,只有默默点头。
李桉会说吗?薛芙不知道,她也只能装不知道李桉的心思,少女心事总是隐秘不宣,等李桉愿意告诉她,她再问也不迟。
薛芙想,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朋友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不知道李桉有没有后悔提出邀请郑月,应该不会吧?李桉真诚热情,像个小太阳一样活力满满,她幽默随和,跟谁的关系都好,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她不会变的。
李桉喜欢上李晓南是件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李晓南嘴皮子利索,开起人玩笑来让人又爱又恨,他跟李桉天天拌嘴也该拌出感情来。
他又那么有分寸,他从来不开李桉身材的笑话,考前搬书先帮李桉搬了再搬自己的,虽然骂李桉怎么教都不开窍,下次李桉找他问重复很多次的化学问题他还是会教。
李晓南活得像小说男主,白面书生脸蛋,桃花眼高鼻梁笑唇,清瘦高挑,成绩优异,是各科老师眼中的香饽饽,他们年级的清北苗苗。这样耀眼的人,怎么能不被吸引呢?
大课间过后的化学课,班主任忘记收罚抄的作业,李桉把刚刚的烦闷加在一起:“我抄了那么久,她竟然不收!”
薛芙摸她的背顺毛:“你下课去交。”
“那不行,她骂我怎么办。”
————
薛芙在这一天的末尾,想,人都有记不住的东西,比如周一的课表,比如周末的化学方程式抄写,比如难记的二级结论,比如英语课代表忘记去拿改好的作业,比如老师忘收罚抄的作业。
这些好像很重要,又好像无关紧要。
她抬头就能看见值日生写下的课表,李桉用半节数学课补完了方程式,何煦总会给她推一遍二级结论而不是让她直接背下来,去办公室虽然被说一通但还是得到了罗老师的雪花酥,李桉最后还是去交了罚抄,得到了“自觉”的夸奖美得不行。
再比如,何煦好像忘记了,那道填空题他会。一起去问小广时,薛芙偷瞄到他那道题上的小勾。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听那道题时,脑袋凑得很近,手在桌子上也撑得很近。
薛芙想,忘记真是件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