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屿重》四九折

20、封井 腿废

　　腿废了？双腿，墨吟一下子卸了力险些站不住脚。但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倒下，再次跟上百治的步伐。
　　百治开阔了两个洞窟，一是用于研究机核术，一是用于安置伤者。墨吟走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隐约还可以听见有人在哀嚎。他越过一个又一个伤者，有人被砸断了腿、有人被炸断了手、有人面目全非……
　　“无妄之灾……”墨吟喃喃道。
　　“咦？山主您是来找常井主的吗？在这边。”天一正忙着医治一人的手，他的手血肉模糊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这，怎么不见了！”天一瞪大了眼。本应躺在床上的泉泉不见了，床铺是凉的已经走很久了。
　　“那山主还是先回去吧，在尸吟常井主不会出事。您的伤势……”天一小心看了看墨吟的手。
　　“没事，兰屿在这吗？”
　　“兰道主在的，最里面。”那边又有人在哀嚎，天一得赶紧去看看。墨吟点点头大步过去，似乎隐约听见天一说
　　“若是雁大夫还在就好了”
　　墨吟听得心里一咯噔她若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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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心里准备，就算对兰屿有怨恨可看见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成了这副模样墨吟的心里，仍是一沉。
　　如百治所说兰屿的腿折了，接上了。腹部是血淋淋的一大片，身下的床榻晕染开了一大片。墨吟都有种感觉兰屿死了，一探鼻息还有气。
　　“他醒后来找我。”墨吟离去前对天一交代。
　　他自己则御剑离开，却刚上剑就遇上何涯墨芜，墨吟干笑道：“我都这样了，你不会还来找我算账吧。”顺便装模作样抬了抬手臂。
　　“你都说这样了，还想去哪？”何涯审视着他。墨芜关切道：“师尊还是好好养伤罢，若有事徒儿代劳便可。
　　墨吟微笑着摸了摸墨芜的头，当年比何凤还小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不了，这事非得我去不可。”
　　“那徒儿等着师尊回来。”墨芜不再相劝。
　　墨吟点了点头立即离开。
　　何涯站在原地，盯着墨吟的方向：“他在躲我，是吧。”
　　“师尊的心思，墨芜不敢揣测。不过……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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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你在这。”墨吟飞至长生井上空果不其然看见了泉泉。泉泉靠坐在井口，墨吟斜视一眼，他的腿果真废了。
　　“劳烦山主、道主为我奔波数日了。”泉泉无神的双眼转动看向墨吟，大概是墨吟一身白的原因。泉泉看向他时眼睛凭空多了些光彩。
　　“连累你们受伤了。”
　　墨吟心里很难受，常夫人、长生井族人的尸体全无。常叔叔的腰扣也不知所踪，唯留泉泉一人连件念想的遗物都没有。
　　而罪魁祸首连是谁都不知道。
　　泉泉双手撑地扭动身体面向井口，他向里望了望。曾经清澈的水已被深褐色的血染红，隐约弥漫着臭味，有时还有不明物浮上来。
　　“我以长生井第十二任井主常生泉之名，从此长生井永不存在，自此——。”泉泉嘴唇颤抖，顿了顿，才哑声吐出最后两个字，“封井。”
　　掌中灵力涌动，无数绿藤自井口边缘疯狂生长，一根缠绕着一根，越缠越密，越叠越厚，直到将那空洞彻底吞没。
　　墨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封井的每一个瞬间都落在他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攥紧手，默默陪着泉泉走完这最后一程。
　　“以后你想怎么办。”
　　“我怎么办？”泉泉完成封井，转过上半身“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办啊，山主您告诉我，我怎么办啊？阿爹阿娘走得早，现在我也没护住族人。我就是罪人啊！”
　　“山主您知道吗，我就连尸体都护不住，您知道我看见阿娘死后尸体都要被翻出来、使用、利用、再毁了个干干净净是什么心情吗？”
　　墨吟看着这小孩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墨吟上前蹲下握住他紧握的拳头。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知道你绝不是罪人。”
　　泉泉猛地挣开了墨吟，他声音尖锐的变了调：“你懂什么？！”
　　他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这里烂了知道吗？什么都没了，什么不是一个人，我到头来连块骨头都留不下！我的腿也废了，我还有什么可以说服自己的？”
　　一片死寂，泉泉猛然清醒，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
　　懊恼、后悔、恐慌、悲愤什么情绪都有，都无比强烈。
　　墨吟毫不介意：“腿，百治的机核术可以……”
　　“嗯，百治先生着实厉害。”泉泉笑了，风吹乱了发。
　　“您，别再管我了。”话罢一阵强风袭来，墨吟被刺激的睁不开眼，再看清时只剩下布满绿藤的井口了。
　　脑中环绕着泉泉的嘶吼，墨吟在想、在自责。内心越发空虚，感情在被剥离，墨吟低喘着气手紧紧按在心口处。
　　就算如此他仍是再想，泉泉戳着自己心口哀嚎说这里烂了，懂吗？
　　他不懂，压根懂不了。泉泉是正常的人，他有健康的心脏，受的伤也没有危机到心脉，怎会烂？
　　墨吟难受得很，压根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看见百治冲着自己发脾气，但他有什么好气的？
　　因为自己出去？因为自己又消耗了机核心？应该是吧，墨吟再想不出其他。他只看见百治一直朝自己骂，但不知道他在骂什么。
　　不是没有声音，是很模糊的。墨吟似乎看见自己的动作有些奇怪，像是俩个人在争吵般。
　　到最后墨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在吵什么。只知道百治斜睨他一眼，给他换了心。
　　再然后，墨吟感觉自己又可以听见了。
　　“兰道主，他就在里面。”
　　兰屿？他来干什么？
　　“墨言轻？”兰屿的语气带了些试探。墨吟挑眉：“怎么受了伤认不得我了？”
　　“没有。”兰屿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看来没有完全恢复，“长生井，怎么样了？”
　　墨吟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长生井怎么了？有突然回过神来：“没了，都没了。常生泉废了双腿、自封了井，消失了。”
　　“此事疑点重重，道门定会严查。”兰屿眼中透出凶狠。墨吟打断他：“腿都折了，休息着吧。”
　　墨吟自顾自笑了笑，出了门。兰屿默默看着他远去。反应过来一怔，他是看见墨吟受伤的手动了吧？墨吟那个能力这么强悍吗，兰屿是从百治那里听到墨吟的手骨都刺出来的。
　　想到这，兰屿又开始奇怪墨吟对长生井变化的天差地别。墨吟从一开始都对长生井很上心，对常生泉更是照顾，但现在无论是长生井、常生泉遭到不可回逆的伤害，墨吟却冷漠的不正常。
　　百治和墨吟刚才说的兰屿全听见了，因此真正发现了墨吟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