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UsIuSi

2、休息 巧合的是，

　　隔日清早，虚弦乐迷迷糊糊地醒来。迷蒙的视线下意识朝光源望去，看见窗外阳光温和柔软，照得他眯起眼，鸦黑的睫毛盖住珀色的双眸，神经久违地感到放松。又想到因为自己发病然后自动关机睡着了，所以现在已经下班了。
　　很好。于是虚弦乐短暂把后半段沉闷的噩梦抛之脑后，顺带捞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上，不急不徐地出了档案局。
　　一路上他的心里都在愁苦档案，鼻间却嗅到清晨空气中好闻的草木清香。虚弦乐借此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不急，先吃饭吧。
　　对虚弦乐，这招百试不厌。
　　“吃什么呢？”看着系统界面，虚弦乐挣扎着选了面条。耳边传来智慧体的提示声：请您进入舱内。虚弦乐抬眼一看，走进梭航舱里，回去吃面。
　　感谢科技，因为虚弦乐不会下厨。不过现在也已经没什么人会亲自做饭了。
　　解锁完推开门，系统按照用户设置开启室内灯光，于是屋内由远及近一片片亮起。虚弦乐走进卧室，换了副手套拿着本纸质书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翻看。眼神深情款款，不像在等早餐，倒像在等自己的爱人。
　　翻了大概有五页吧，敲门声响起，“您好，汤面到了。祝您用餐愉快。”放下书，他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着它把面放在桌上，再从房间里退出去。
　　汤面很香，分量也很足，他很喜欢这个做法，配方都是他自己写程序设置的。
　　总想吃面，虚弦乐喜欢面条的热气熏在眼睛上，很放松。
　　但是一放空，脑海中就会不断浮现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场景，比梦里的真切，也更受折磨。
　　而这样日子，距离他醒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比起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和夜不能寐，虚弦乐高度评价自己的现状，至少不会清醒地旁观一些自己根本不记得的记忆，不会恍惚间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割裂又茫然地感同身受着一幕幕混乱又空白的情绪。在他二十多年的漫长人生中，这一个月太受罪了。
　　明月夜漫漫，枯坐待天明。
　　档案局明文规定回溯仪不能带回家。虚弦乐心里暗暗的骂档案局草台班子闹笑话。回溯仪比古董冰箱还重，不提尺寸，这个断了纪录室里多到跟麻花绳也没什么区别的线路就tm跟废品没什么区别的超大铁片到底谁会带着回家？
　　所以报告只能在档案局完成。可他们记录官规定的工作时间真的很令人一言难尽，分别在凌晨的1-2点和晚上的8-9 点。
　　……真的…非常…反人类。
　　令全体记录官在一众沉默中表达出高度一致的无语和闹心。
　　而且这个点真的非常适合患有精神类疾病的人发病呢。
　　好笑吗？虚弦乐深感绝望并合理推测自己工作效率低下的主要因素就是因为这个缺心眼的上班时间。
　　事实上档案局成立之初的工作时间是符合正常人作息的，后来好像是为了纪念在某次行动中牺牲的一支队伍以及档案局新颁定的生人勿近这条规定。
　　这生人勿近是因为白日里档案局人来人往，出了好几起涉嫌因机密泄露而行动失败甚至出现重大牺牲情况的案件，所以前档案局局长卸任之前公布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修改包括记录官在内的整个归档部的在岗时间。然后现在的档案局就是白天依然是人来人往，只是所有档案存放室权限全面封禁，非特级调令绝不开启，可以说是严防死守。
　　这位制定出如此严苛的规定的前局长却下场凄凉。巧合的是，这位前档案局局长，已逝的英雄模范也姓高。
　　高姓同志的追悼会在虚弦乐就职的三个月之前刚刚结束，目前还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社会层面的死亡。
　　“高云簇。”虚弦乐想到这个名字的出处，终古高云簇此城。很开阔的诗。
　　现在下午2点，虚弦乐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于是他把餐盒扔到降解箱里，打开了记录仪。
　　记录仪跟回溯仪功能差不多，但是回溯仪的复原率高达95.5%，记录仪就低很多，54.9%。这东西可以说有点鸡肋，要知道他们笔下的档案里可不是要记录流水线。而是要复原一个人的一生的细节以及他所经历的痛苦和罪过，因为这个人太年轻了。
　　法典规定，死亡年龄在18岁及以下要详尽记录，以还原经历，公正受理。
　　为此，联盟国法典上写“死者不论死因，凡年龄在18岁及以下者，档案记录需分两份。档案局需照回溯仪详实、完整的记录死者生平，以证其清。

作者有话说

“终古高云簇此城”出自谭嗣同的《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