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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愿1   “就这 ...

  •   “就这样吧……”

      身背悬崖,只消往后一倒,一切都会结束。

      或许,本来,早就该结束的。

      想象中的失重如约而至,可寻死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知是撞断了哪棵在峭壁之上艰难求生的树杈,虽然最后落到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迷迷糊糊间竟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欸,不会……死了吧。”好像有人拿树枝戳了她两下。

      “不……不能吧,我这样的都没死,你凭什么死啊,不是,我说,这人死了之后怎么这么重啊。”好像有人试图救……不对,这是想翻她?

      “哎呀,不管你死不死,你能不能让让,我还不想死呢。”

      “咳咳……咳”,本来想在地上装死缓缓,好歹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但旁边这个人真是吵得她受不了。

      死没死成,还得被人翻,真是烦躁,那话本里写的,“一跃而下,了结此生”还以为多潇洒呢,实际一点也不一样。

      那人又开始念叨:“欸欸欸,你没死啊,我先说啊,我可没害你啊,是你突然扑通一下,掉到这的,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我也不认识你。”

      姚曜想将他嘴闭上,可现在腰酸背痛,举起手都不容易,只好开口:“知道,没撞傻。”说罢,挣扎着想要起身,准备离这怪人远些。

      还没迈出步子,就被那人拽住,“你没事?”

      “没事。”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事?”

      “没事。”

      “那好,我有事。”

      嗯嗯……啊?

      姚曜这时才正眼瞧他,身形比寻常男子消瘦得多,着一身青灰色的窄袖素衣,有些地方还被挑出线头,边缘处更是磨得不像样子,不过面容俊秀,气度尚可,不像是市井街头会缠着人不放的怕泼皮无赖,可此刻,他却又实实在在地叉着腰大声同她嚷嚷,让她赔他什么……药材?

      姚曜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当时站在悬崖之上,有雾霭遮挡看不真切,倒真没发现此处有一可堪落脚地平台,前后都有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小路,想来是附近村民到崖壁采药时的必经之路。姚曜探头看了看一侧的悬崖,正思索从这跳下去是否可行的时候,一只脚被人猛然拖住,低头一看,也无旁人,正是那个刚刚絮絮叨叨的男子。

      “你你……你又要干嘛?”

      姚曜不想与此人废话,只想将腿从他怀里抽出来,谁知他却凑过来抱得更紧,刚刚还只是上半身压着,现在已经是全部身子的重量都攀在她的腿上。

      “松手。”

      “不松!”

      “你不松我就带你一起下去!”姚曜言辞威胁,只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不要挡她的归途。

      谁知他却闭眼耍起了无赖,“那你就带我一起下去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长途跋涉一个月才找到了这里,又在这没有人烟的峭壁上待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找到那么一朵,这下好了,你一砸,拍拍屁股走了,那我呢,我的药没了,我怎么办啊,反正眼看着也是要死,那不如你带我一起死好了。”说到最后,声音里似乎都有些哽咽。

      姚曜被他吵得头疼,问道:“什么药?”

      他闭着眼睛向身后一指,生怕下一秒就和他手里抱着的这条腿一起共赴黄泉。

      姚曜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是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阻碍了冲势,现在回头去看,原是这棵歪脖子树,现在已经被压得树枝尽断,支离破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看来今天是死不掉了,姚曜叹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说:“松开。”

      此人依然宁死不屈,依然紧紧抱住,依然声泪俱下:“我不!”

      “我给你赔。”

      “我不……啊?不是,什么?”一颗脑袋唰地抬起来,泪眼婆娑地盯着她看。

      姚曜低头道:“想来若是不给你赔,以你这鬼哭狼嚎的劲儿,必得去我坟前日日咒骂,人家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就算入了黄泉也不得安生,既如此,不如趁我还在,帮你了却此事,只愿……清明寒食,你能念我一二。”

      姚曜这话掺了私心,师父曾讲凡事发生,必有机缘。就如今日,跌落高崖而不死,又让她遇见这个病秧子,时也命也,想来老天也不愿让她当个孤魂野鬼吧。

      “好!好!那说好了,你帮我找药,我今后清明,不,逢年过节我都去你墓前洒扫祭奠。”说完,便抹了抹脸,欢欢喜喜地跑了,仿佛刚刚那个哭成泪人的不是他。

      晚间,二人在平台另一侧的山洞内落脚,不知病秧子从哪弄了些野果子,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饼,想了想分了一多半给姚曜,边吃边往这边瞟,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姚曜先开口,让他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不是我怀疑你啊,实在是我行走江湖,见识过太多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却洋洋自得的故事,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能理解吧?”

      “理解。”

      “不管怎么说,咱之后也得搭伴过一段日子了,枕边之人有时还不得不防呢,刚何况咱俩这萍水相逢的,对吧?”

      “确实。”

      “所以,你今日为何会从那悬崖之上掉下来啊?是有人追杀你吗?我瞧你的装束不像是普通闺中女子,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女子,又结了仇家,想来你应当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苦落到如此境地呢?若有仇家,结的怨深吗?不至于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吧,若是的话咱呆在这安全吗?”

      姚曜冷眼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浑身打颤,想着不知是哪句话得罪了他,不行就跑,身边总跟个煞神,就算病不死他,也得吓死他了。

      正当他犹豫之际,姚曜开口道:“鄙人姚曜,欲跳崖自尽,仇家是有,但已被我处理干净,你不必怕。”

      短短几句,却如惊天巨雷劈得他无话可说。

      姚曜?不会是那个一个月前他入山之时,大家都在讨论的那个女魔头姚曜吧,不能这么巧吧,就算是,仇家不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她寻什么死跳什么崖呐,就算是跳崖,也不该是自尽吧,不会是另有所图,只是编来骗我的吧,嗯,一定是骗我的。

      还没等他思虑清楚,姚曜又开口道:“明日一早,你把你要寻的几味药材写清楚给我,我尽力去找,找到后自会交给你。”

      刚刚姚曜问过他,原先他要的药材是那棵歪脖子树上结的什么花,之所以难得,是因为采摘之时需得极小心,若是稍有不慎毁了其间花蕊,药效便会大打折扣,虽然可以入药,但对他的病却已经毫无用处了,因此那朵被姚曜压在身下的花算是废了。

      只不过话虽如此,此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病秧子提出,若能找到其他三味药材,其药效可等同于此花,只是他又不是傻的,之所以选择耗费将近两个月也要采到此花,正是因为那三味药材的珍稀程度不亚于此花,故而无论如何也要姚曜留下帮他。

      “不行!”听到姚曜提议,他虽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反对。

      “为何?”姚曜疑惑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到哪里找我?就算你真的神通广大到能找到我,但我们素昧平生,我又如何相信你是真的要帮我,而不是想将我甩掉?”

      姚曜皱眉,道:“那你要如何?”

      “虽然我不是江湖中人,但这些年为了寻找各类药材也算是四处奔波,想必不会给你拖后腿,所以你去哪,我去哪,直到找齐那三味药材,你我再分道扬镳。”

      姚曜听罢并无太大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什么,就是不知道是思索他的提议,还是思索杀了他之后,埋他于何处,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没想到,不多时,姚曜只是吐出一个字:“好。”之后便不再说话。

      隔着火光,病秧子这才有心思好好看看对面坐着的这个“女魔头”,说实话,她长得和传说中可谓是大相径庭,酒肆茶馆中,说到魔头,总是愿意配以青面獠牙、暴虐无度等特征,配以心狠手辣、血腥残忍的手段,以凸显她所作所为有多么丧心病狂,令世人所不容,姚曜自然也逃不脱这样一番渲染。

      可面前这个女子,面容平静,眉宇舒展,别说跟魔头没有关系,甚至有些许正派之风,闻言即使不合心思,也只是微微蹙眉,并不动辄打骂,相处半日,说过最狠的话也不过是威胁要将他一同拖入悬崖,实在难以想象她与那人人喊打的魔头是如何扯得上关系的,思来想去,并无答案,最后只好蒙头睡去。

      第二日一早,病秧子睁开眼便看见姚曜抱着刀,站在山洞门口,向外望去。

      奇怪的是,他依稀记得姚曜昨日是一身白衣,而且,这刀又是哪来的。

      姚曜听到他起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往下山的地方走去,他赶忙起身,将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包袱里,紧赶慢赶才堪堪追上,一路无言。

      原先,一个人的时候,病秧子嫌路上寂寥,拿根草都能同它聊一路,可现如今,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身边走着,却是不敢开口,憋得他难受。

      左思右想之后,想着说点自己的事总没错,以后路还长,不能总这样不说话啊,于是开口道:“那个,昨天净顾着问你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啥,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夏,叫夏季,嘿嘿,这名字呢是土了点,但你知道的,我父母都没念过书,没给我起什么二狗三猫的,我已经很知足了,俗话说,知足常乐嘛,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对吧。”

      原以为姚曜不会感兴趣,却没想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若是有难言苦衷,大可闭口不言,不必编一个故事给我听,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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