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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海。 耳侧随即被 ...


  •   光线刺眼,努力睁开时伴随着融蚀般的疼痛。

      眼前的人们,沾亲的、不沾亲的,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全都带着畏惧和坚决。被注视和指责的自己像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是该被凌迟处死的耻辱。

      梦中的自己不受控地摇头和颤抖,想要否认却无人理会。

      荆尘是村中唯一一个觉醒异能的异能者,觉醒后她的眼睛从之前与常人无异的褐色转化为极少见的浅灰,远处望去像是骇人的白瞳。

      小时候的她外出村外时总能看到旁人无法看到的,在她眼中命枝拥有不同色彩,是会活跃流动的“星河”,无意间催动异能时,她甚至可以更加清晰辨别更远处路旁异能者的命枝游动轨迹。

      这种能力不会伤害任何人。

      但好景不长,她一个村中人人称赞的乖女孩,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怪物”、不详的“鬼眼”。

      莫须有的罪名与许多不属于自己的罪孽强加而至,就如村头那口枯井,分明早早因干旱而涸,却算在了她头上。

      药水再次被强行灌入眼睛,村民们胡乱按住自己的肩膀,努力将更多的药剂注入她的眼睛。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驱魔”,可做得再多,也无法驱走他们心中那可笑的“魔”。

      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拦在人围外,她知道,那是整个家里唯一在乎且相信自己的母亲。

      但也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母亲遭受了太多谩骂和非议,甚至是殴打。

      渐渐地,荆尘放弃了挣扎。

      或许只有自己真正失去眼睛,甚至死去,自己的母亲才会解脱吧?

      眼内的疼痛腐蚀着神经,每动一下都仿佛是钻心蚀骨。不远处的人群骚动和叫喊嘈杂融合,又在时间流逝中渐渐沉寂。

      她就像染上不详瘟疫的尸体一般,傍晚过后被扔出村外。是离村子有些距离的树林里,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野兽游窜的声音,曾经她也来到过这里砍柴。

      只能勉强眯开的眼睛隐约看得到一些黄昏颜色,又因刺痛重新闭合。

      晚风刺骨,荆尘察觉自己的意识清晰起来,猛地,她被一个更加冰凉的身体抱住,死死勒进怀中。

      刻在脑海中的气息,是母亲。

      那一瞬间她狠狠拥抱回去,想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部倾诉。

      眼泪无法挽回,更无法洗刷眼底的彷徨。

      可是啊……

      可是刚刚那场针对自己的审判现场,怎么会有早已郁郁而终的母亲呢?

      那么,你又是谁呢?

      手臂上的拥抱很真实,像极了母亲去世前最后的那个怀抱和温度。

      一滴泪落入颈间。

      一针消解剂凭空出现在荆尘掌心,趁着这个怀抱刺入背脊,指腹用力毫不犹豫推下针剂。视线渐渐清晰,眼前的人慢慢消散至黑夜繁星。

      她亲手送走了身前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清醒,张开的眼中写下落寞。

      果然,是梦啊。

      荆尘缓缓睁开眼,尽管窗帘拉得紧实,但睡梦过后她还是努力适应着房间内微弱的光亮。

      下意识将手伸向床头柜上的墨镜,但在摸到镜框那个瞬间她依稀听到门外传来不属于自己人的嗓音。

      手指因微怔而顿住,随后收回手的荆尘猛拍了两掌昏胀的脑袋迫使自己清醒。

      或许是二楼其他三人吸引了那个陌生家伙的注意力,荆尘这边醒来的微妙变动让他无暇关注。

      又或许是对于她这么个“残废”的人,不屑于关注。

      迅速从枕边翻出药剂包,三支颜色和规格明显区别于其他药物的针剂排列在包的最下层,荆尘没有过多犹豫,取下一支以最快速度注射进自己体内。

      熟悉的钝痛在眼内放大,荆尘下意识捂住眼睛后又强迫自己张开眼。眼中本是褐色的瞳褪下色,又被蔓延出的浅灰所吞噬替代。

      昏暗的房间内,荆尘眼中多出一条从自己手腕连接至天花板的靛蓝色“彩带”,命枝由点点靛蓝色星点汇聚且流动,其中裹挟着些许荆尘自身的橙色命枝,一同流出卧室,并分支至二楼各房间与楼外。

      因从前被村民用药物伤过眼睛导致异能无法如原来一般随意触发,若非任务需要荆尘不会用药物催动自己的异能,所以在未发现异常后放松了警惕。

      这家伙应当是在他们回到楼内之前就将命枝附着在了他们身上,并且利用这种外溢流动的能力,在他们梦中抽取些他需要的东西。

      顺着蔓延出楼外的那支“蓝色星河”火速锁定屋外本体的位置,强行催生异能的荆尘无法支撑太久,加快脚步从背阴处摸下楼,随着靛蓝色浓度愈来愈浓,她顺利在那棵树下将手中一支混合有压制异能效果的麻醉扎进那人体内。

      推空的针落在地上,接下窥梦者惊愕的眼神,脱力前的荆尘蔑视看向他。

      “说谁废物呢?”

      ------

      刚醒来的景诉和萧十六还有些昏沉,行承阳倒了两杯柠檬水摆在两人面前。

      仇峥将脱力的荆尘送回房间休息,随后便一直待在关押窃梦者的房间内,立于那人身前正对面不远处的空椅背后。

      他的脑中还在不停思索着,实验室又在新计划什么,想要从行承阳身上得到什么。

      窃梦者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双手被反钳锁上压制异能的镣铐,尽管药效不会那么快散去,还是以防万一。

      仇峥抬眼,见面前不远处的人紧闭双眼脸色不佳,像是入了噩梦一般。

      仇峥不自觉用指骨敲击空椅背发出闷响,轻轻合上眼,而沉浸梦中的窃梦者眉头愈发紧锁。

      被强行打断命枝外移,未经允许擅自窥探偷窃他人隐私,反噬噩梦也算是自食其果。

      牙牙也刚清醒不久,不太清醒地缩在萧十六怀里,视线却不断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随后又因为晕眩,重新闭上眼睛。

      等到杯中的柠檬水被萧十六全数饮尽清除掉脑中大半阴霾,他揉了揉牙牙炸乱的黑毛,起身走向仇峥所在的房间。

      应该是在找自己的主人吧,他想。

      熟门熟路来到露台的临时关押室,身后一起跟来的行承阳越过萧十六在仇峥身边站定,手搭在仇峥肩上。萧十六则是寻了个空椅坐下,手上还不自觉抚摸闭着眼疯狂打哈欠的牙牙。

      突然,仇峥指骨的敲击声骤停,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变了。敏锐察觉到的萧十六倏然抬头,但眼前的场景和人却没有反常,他眨眨眼,低头嗅了嗅牙牙身上的味道,又晃了晃脑袋向前够了一小节,去嗅仇峥的味道。

      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安静祥和。

      二号身上本就带着淡淡的牙牙气味,只是萧十六思绪一颤,突感浓度有所波动。

      可能是自己晃神了?不然怎么会感觉牙牙的气息淡了一些,混杂在仇峥身上?

      萧十六努力定神,可能是被梦境影响,连带距离牙牙身上还未散去的混杂命枝味太近,再外加有空调的吹风,才会出现嗅觉偏差的吧。

      而几步之遥的那一侧,仇峥合住的眼中焦距涣散片刻,除开和他紧贴的行承阳外无人察觉,身体卸力的一瞬,肩上的支撑无疑给予他足够的倚靠。

      尽管牙牙现在还有些虚弱,但只要她醒着,仇峥就能借用微弱的命枝进入窃梦者当下的梦境,在他的梦中做一个无声无息的观光客。

      牙牙在萧十六怀里又打了个哈欠,随后寻到了他手里一直举着的那袋猫条,用脑袋拱了拱孩子的手腕,伸出爪子抱住头边的这只手,再次睡去。

      愈发静谧。

      梦中的荒芜深处突兀地飘来咸腥的海风,海面寂静无浪,也没有任何生气。

      枯叶径直下落,轻点水面。

      猛然,海水包裹落叶,无边蔓延至脚底,将荒芜的陆地吞噬。整个阴沉的世界只剩下两个遥隔深沟的小岛,窃梦者身着单薄的实验服,就那般只身立于深海边沿,遥望对岸另一小岛上的一只囚笼。

      囚笼内走进两个人,仇峥努力辨认,又在熟悉的行为动作之后确认了那两人的身份——杜博士和杜夙亦。

      利刃无征兆地划过囚笼内被关押人的手臂迫使他清醒,而后又在那人的不断反抗与抗争中进行镇压,头部甚至撞击在囚笼内的实验床围栏上。

      许是窃梦者的视线变得清晰,仇峥也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人脑后和手臂后背上流下的鲜血。

      杜夙亦向来是杜博士的“刀”。

      实验衣上沾染了不同色彩,让冰冷死寂的实验室多了些可笑的鲜活气。

      那是反抗的代价。

      刀刃在那人失去反抗力后抵上颈动脉,杜夙亦的视线隔海望来,露出没有退让余地的冷笑。

      恨意和恐惧驱使海浪开始汹涌,梦的主人紧握双拳却也无可奈何。

      脚下几乎相同的岛屿慢慢升起一座同样的实验室,利刃被递交在窃梦者手中,将深海鸿沟之外重新落下层层枷锁的囚笼背在身后,窃梦者执起刃,望向仇峥所在的方向。

      “二十四号……你该知道怎么做的……”

      杜博士的身影渐渐虚幻,连同飘来的低沉声音,最后齐齐散入大海。

      仇峥垂眸。

      杜博士和杜夙亦用囚笼中人的性命威胁窃梦者做任何事,包括窃取猎影小队所有人梦中的执念。

      窃梦者就是这般意外发现行承阳梦中执念有仇峥的份量。恐怕只有再次进入行承阳的梦,获取这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关乎仇峥的梦,窃梦者才能短暂救回他心中在乎的那个人。

      也是因为如此窃梦者才会铤而走险。

      呵……

      还真是实验室熟悉的风格啊。

      海水不断上涨淹没岛屿,随着海风呼啸慢慢脱离耳畔,仇峥的意识也重新回归躯体,如梦醒般张开眼睛。

      只是睁开缝隙时,仇峥愣愣地觉察眼前遮挡,透过穿透缝隙的红色光亮,他眨眨眼,睫毛扫过视线前遮挡的东西。

      行承阳察觉掌心和指节被痒意扫过,知道仇峥结束了这段“旅程”,见仇峥对光线没有不适感,这才慢慢松开盖在仇峥眼前的手。

      松开手的人将手同另一只揽在仇峥肩上的手交叠,形成一个环抱姿态,好似想要安抚将才入梦带来的不安。

      靠近港湾,是迷失者不自禁的依赖。

      仇峥悄悄向后靠了靠,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在这里不会有实验室的人知道这个小动作。

      或许是身旁的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微动,一声轻笑入耳。

      耳侧随即被另一个脸颊的温热短暂触碰,余荡的笑意撞上心头,仇峥没有躲开,只是抿抿嘴,于投进房内的阳光之外微红了耳廓。

      牙牙这时也同步醒来,翻了下肚皮狠狠伸了个懒腰,这才从萧十六怀中跳下,如醉酒般七扭八歪往仇峥和行承阳所在方向走去。

      应当是冲击力带来的晕眩还未缓好,牙牙跳上窥梦者座椅的椅背,在窄楞上迈过几步,软脚拐了个曲线,越过仇峥,栽进仇峥身侧的行承阳臂弯。

      已经抬手准备接住牙牙的仇峥:“?”

      叛变是吧!

      瞧见仇峥困惑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完全没有隐藏心事的自觉。无奈憋笑的行承阳松开抱着仇峥的手,被迫承受这份重量。

      牙牙全身上下似是还没适应魂体归位一般,舌头半收不收竟还露在外面一小截。

      像极了刚打完麻药没醒神的猫。

      眼见行承阳顶着牙牙望向他的不解视线,单手举手机拍完照,仇峥轻咳一声,伸手帮她把舌头塞回去。

      “注意形象。”仇峥真诚发言。

      牙牙:“……”

      我真是谢谢你俩哈。

      下次麻烦拍照前帮我把舌头放回去,拍完之后叫我注意什么形象啊你个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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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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