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逢椿》明雯

2、下午

　　室外，天空的光亮被一层厚重的灰云裹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专属雨前的湿润气息。
　　室内，两人聊起高中的话题，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松弛，窗外掠过一阵急风，紧接着，豆大点的雨点砸下来。
　　起初稀疏的“拍打”声，没过几秒，变成密集的鼓点，打在窗户上，将窗外的车和行人模糊成会晃动的光斑。
　　“最近这雨真多。”江妤椿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春天有时候就这样，雨没个准头，待会我送你回去吧。”
　　“那谢谢了。”江妤椿轻声应下。
　　宋昭衍看着她垂眸的样子，心上漫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柔软：“你还记得吗？高中时，有次下暴雨，你把伞借给别人，在教学楼门口抱着画板等了半个小时。”
　　江妤椿抬眸，望向宋昭衍的眼神带着惊讶：“当然记得了，当时我都后悔为什么把伞给别人。”
　　宋昭衍颔首，嘴角噙着笑，“那天你好久没回来，我去找你，就看见你在门口，怀里还护着画板。”
　　被勾起回忆，不由得笑：“那副画是参赛作品，当时我快急哭了，倒是没想到你，当时在外地打比赛，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喉间轻轻滚过一声低笑：“比赛提前结束，想着回来能赶上晚自习，出车站就撞见那场暴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泡涨的树叶：“打你电话没人接，猜你还在学校。”
　　江妤椿恍然：“当时手机没电了，看见你跑过来，我还以为是急出幻觉了。”
　　她记得那时宋昭衍还穿着比赛的蓝白球服，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额头上，怀里却紧紧抱着件干燥的外套。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掌心带着些许凉意。
　　“你把画板塞给我，自己冒着雨去叫车”江妤椿忍不住笑，“结果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还嘴硬说没事。”
　　宋昭衍挑眉：“我总不能让你这个大画家淋雨，不然学校要少一个拿奖的名额。”
　　两人回忆着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宋昭衍看了眼窗外，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吧，趁现在雨不太大，路好走些，送你回去。”
　　他顺手拎起江妤椿的包，递到她面前。江妤椿接过包起身，跟着他走到门口。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时，一阵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湿冷空气涌进来，雨被风卷着，轻轻落在脸颊上，带着清冽的凉意。
　　外套递给江妤椿，“披着吧，别着凉。”
　　江妤椿笑着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雨街里，脚下的路被雨水浸透，踩着的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水渍声。
　　江妤椿余光似被无形的线牵引，不停地往身侧瞟。
　　恍惚间，“在想什么？”宋昭衍不知何时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像被抓包的小孩，脸上顿时泛起热意：“没、没什么……我们快点走吧。”
　　宋昭衍“嗯”了一声，转过头去，嘴角还噙着笑。她偷偷抬眼，正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像是在忍笑。
　　心跳不由加快，垂在身侧的手蜷起，蹭到他的手背。
　　走到停车场时，宋昭衍加快脚步拉开副驾的门，等江妤椿坐进，才绕到驾驶座。
　　路上，雨越下越大，车里除了导航那机械的语音时不时打破沉默，只剩下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响。
　　车缓缓停稳在门口，宋昭衍侧过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向江妤椿，眼中带着几分不宜察觉的柔情：“我这有把伞，你回去还有点路程，你拿着别淋湿了……再见。”
　　车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江妤椿回神后，觉得自己有些想多了，他的性格，无论是谁都会关心一两句。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她推开车门，下车后，站在原地，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她抬手，冲宋昭衍挥了挥，表示再见。
　　宋昭衍降下半窗，抬手回应，目光追随着江妤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晚安，大画家”自顾自说完后，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江妤椿回到家后，把宋昭衍那把黑色的伞轻放在玄关旁的伞筒里时，伞面上还带着细微的雨珠。
　　江妤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起遥控器随意点开一个剧。
　　手机的震动声才让江妤椿回过神，屏幕上跳动的“妈”字让她烦闷，接通后：“小椿，今天给你安排的相亲，你怎么又不满意啊？”
　　江妤椿叹了口气：“妈！我和那个人不合适，话都聊不到一起去......总之，我有自己的节奏。”
　　“你的节奏就是单到二十五岁！”江母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你是准备出家吗！”
　　“行了啊，妈，我挂了”江妤椿不愿再听母亲唠叨，连忙挂了电话。
　　她是不想谈恋爱吗？不是不想，而是没遇见，她觉得那个“值得”的人。
　　拿着手机回了卧室，和自己的闺蜜——付今乐打着语音电话。
　　“椿椿，怎么啦？”听筒里传来清脆的声音，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游戏声音。
　　江妤椿往床上一躺，没精打采地轻声说道：“还能有谁，我妈呗，非逼着我去相亲。”声音里满是无奈。
　　付今乐的声音传来：“阿姨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给你安排相亲啊。不过说真的，椿椿，你也确实该谈个恋爱了，都单身25年啦！再这么单下去，我真要怀疑你准备孤独终老了。”付今乐半开玩笑的说着。
　　江妤椿一听，立刻手扶着脑袋，闭眼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气恼的反驳：“怎么你也这么说！25岁单身怎么了？我这日子自由自在的，画完画还能享受享受。”
　　付今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话是这么讲，但是谈场恋爱。有人能陪你一起在夕阳下闲逛，写生的时候帮你拎画板，周末也能陪你干喜欢的事情，多好啊！”
　　江妤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道：“得了吧，你说的那些是偶像剧的桥段，里面的那些多罕见啊，再说了，我也没见过你谈恋爱啊，你怎么不先享受享受恋爱的快乐？”
　　付今乐却丝毫不以为意，语气笃定，立刻反驳道：“我怎么没谈过？我在游戏里谈过好多回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妤椿手指不自觉地绕着一侧头发，眼神里满是无奈：“好好好，不和你聊了，我去画画了。”
　　“行，不过你哪天要是想谈了告诉我，我给你介绍几个哦，拜拜！”
　　江妤椿挂断语音，走到自己的画室。画室里开着暖黄的灯，画室的东边有一半书架，而书架上有许多关于绘画的书，一些书因为江妤椿常常翻开的原因，而发旧。
　　江妤椿坐在画板前，身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随意的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江妤椿专注的看着自己眼前的画板。
　　纤细的手捏着画笔，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白，笔落在画布上却带着笃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沉成了墨色，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终于放下笔，对着画布轻轻舒了口气，眼里漾开点满意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指腹蹭到微凉的衣料，才发现袖口和下摆粘上了些许颜料。
　　拖着一身倦意回到卧室，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