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槲寄生下》念之欢

6、悲哀 许知清

　　许知清最后还是把钱退了回去，想着季岑朔收了自己的蛋糕，其实还有点……开心。
　　闭上眼，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许知清感觉浑身都很精神，迈着欢快的步子下了楼，季岑朔还在房间，桌子上已经摆上早餐。
　　“今天起这么早啊？”刘娟正在收拾厨房的垃圾袋，转头笑着说。
　　“是的。”许知清随口回应，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刚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
　　他站起身凑近看——
　　垃圾袋里赫然有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这个样式许知清再熟悉不过，他没有多看，快速收回了视线，心情跌到谷底。
　　其实更多的是遗憾，因为蛋糕看起来真的很美味，季岑朔不吃就不能告诉自己嘛。
　　许知清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因为他还要还林亦辞的钱。
　　这么想着，手里的漫画立马就不好看了。
　　许知清决定发一下小脾气：早上绝对不和季岑朔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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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个人坐上车，许知清才想到，季岑朔是不可能主动和自己说一句话的。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许知清主动搭了话：“今天季爷爷的生日晚宴你也会去的吧？”
　　“嗯。”季岑朔没抬头，手里正抱着一本书。
　　想了想，许知清还是问出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跟你有关系吗？”
　　一个反问，把许知清所有的话都堵在肚子里，他垂下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林亦辞来了个大早，等许知清进门就开始喋喋不休。
　　“哎呀我们小许，我就说我的方法有用吧。”
　　许知清坐在座位上，季岑朔去送报告单了，不会听到，所以林亦辞声音大了很多。
　　看着许知清好像有些闷闷不乐，林亦辞又问：“怎么了？”
　　“他把蛋糕扔了。”
　　林亦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已经成功了一半。”
　　许知清满脸疑惑地看着林亦辞，林亦辞接到视线后做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给自己这句话进行讲解：
　　“你看喔，季岑朔不想吃蛋糕却收了你的蛋糕，之后还给你转了那么多钱，那不就是想白白给你送钱？”
　　许知清思考了好一会儿，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心情的确没有那么差了。
　　“话说你才回来几天，喜欢他什么啊？”
　　林亦辞不解道。
　　许知清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很久才回答：“一见钟情。”
　　对于这种回答，林亦辞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自己也是这样，再说许知清才回来几天，不可能日久生情。
　　但林亦辞估计过不了多久，许知清就不会再坚持了。
　　“今晚季家晚宴我也会去，到时候给你出主意啊。”
　　许知清点头答应：“好。”
　　林亦辞从来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虽然大概确定许知清这个人没有恶意。

　　季家老爷名为季书源，与季岑朔感情并不大深，偏好玉器。
　　季岑朔与许知清的婚姻是各取所需这一点人尽皆知，但明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
　　放学后，两人换了衣服，季岑朔带许知清来了花店。
　　“挑。”
　　许知清看着满目的花束，各色各样的，本想随便指一个，却在角落看到一束与众不同的黑红色郁金香。
　　“这个。”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酷。
　　季岑朔也没多问，让店员包了一小束。
　　“帅哥眼光很好呢，这花的名字叫夜皇后郁金香，象征着骑士精神，也被人们赋予忧郁的爱情，同时也喻指美丽却悲哀的爱恋。”
　　女店员将花束移交到许知清怀里，看了眼旁边的季岑朔，又笑着说：
　　“但希望两位的爱情只有美丽，没有悲哀喔。”
　　“谢谢。”
　　许知清看向手中的小束花朵，轻声道谢。
　　下一秒，季岑朔将花拿走了。
　　“到地方配合就行。”
　　许知清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他轻轻握了下手心。
　　“好。”
　　两人走出花店，原本的黑车旁边又多了一辆车，那是梁茵的。
　　许知清听着安排上了梁茵的那辆。
　　“你父亲赶不回来了，你先和我一起去。”
　　许知清点了点头，两个人没说几句就到了目的地。
　　许知清下了车，季家的别墅比季岑朔的大很多，感觉有点像城堡，平时没什么人，现在却很热闹。
　　许知清还能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包括南意和他的母亲。
　　话说，从那天南意的母亲离开办公室之后，就没有再找过许知清了。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实际上通常这样的宴会，用几个词形容就是：攀附、恭维、利益交换……总之就是暗流涌动。
　　许知清随着众人走进正厅，引得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西装，季岑朔是黑色，两个人的衣服版型、设计几乎一样。
　　许知清突然感觉视线明显增多，意识到身后的动静，许知清也转过了身。
　　季岑朔正单手捧着一束郁金香，缓缓向里走来。
　　许知清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季岑朔，好像格外的……有魅力。
　　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许知清克制住本能想退后的脚步，接住那束被递过来的郁金香。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但其实季岑朔面无表情递花的样子有点好笑。
　　再次抬眼看向季岑朔，对方迈开步子绕开许知清走了进去，就像递花只是一项任务。
　　许知清缓缓垂下眼，他当然也没有奢求更多，他抱着花走到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去。
　　周围没什么他能认识的人，倒是有人主动上来和他搭话：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性。
　　对方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许知清旁边，许知清下意识坐得更直，满眼防备的看着眼前明显年长的男人。
　　“你好，我叫傅清晏，28岁，Alpha，卓信的部门管理，你可以叫我哥哥，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男人语气很温和。
　　卓信集团是季家名下公司，很有名，几乎人尽皆知。
　　“有什么事吗？”
　　许知清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没有这个必要吧？”
　　许知清站起身想走，又被身后的人叫住：“我会告诉你，你一定想知道的事。”
　　许知清停下了脚步，跟着男人来到了侧边空无一人的小阳台。
　　男人靠在黑色的栏杆上，笑着开口：“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不太想。”
　　许知清面对男人站着。
　　“我也觉得你不像坏人，所以接下来我要和你说实话，作为交换，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许知清迟疑地点点头。
　　男人没有立刻说明，而是掏出一根烟，礼貌地问：“讨厌烟味吗？”
　　“嗯。”
　　话落，男人把烟收了起来。
　　“季岑朔的父亲去世之前留了遗嘱，你知道吗？”
　　“不知道。”
　　许知清老实回答，这件事他是真的没有听别人说过。
　　“没关系，我算是提前告诉你，季延的遗嘱要求在季岑朔18岁时公布，也就是你和他正式订婚的日子，在那之后，再过两年医嘱才会正式成立。”
　　许知清虽心存疑惑，但还是安静地听着。
　　“季延把手底下的巨额财产和公司大半股份都留给了季岑朔，他相信自己的孩子有能力在多方势力下拿到这些东西，因为季岑朔从小接受的教育非常严格，对他来说是考验。”
　　许知清清楚季岑朔会面临什么危险，季父留下来的东西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实话说，公司的高层也在盯着这股财产。”
　　许知清心中一惊，那眼前这个人……
　　下一刻，傅清晏给了他答案。
　　“放心，我站正面。”
　　空气安静了两秒，许知清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男人向前走了几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觉得你很可爱。”
　　许知清当然知道男人这话只是玩笑，所以等着他的下一步回答。
　　“公司那边让我来测测你，我自己下的判断才告诉你。”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男人没有着急回答，抬起手握住许知清的一只手，往上塞了什么东西。
　　许知清低头看去，上面赫然是两个大白兔奶糖。
　　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小朋友了，好吧，在傅清晏眼里还真是。
　　许知清想着，傅清晏就给了回答：“希望你这个小朋友不要害他，你们的婚姻虽然是利益交换，但很多人都会利用你。”
　　没等许知清说话，男人抬眸，寒气逼人：“所以你有被利用吗？”
　　和林亦辞那时候一样，有点讨厌。
　　许知清攥了攥衣角，直视面前人的眼睛。
　　“没有。”
　　得到了回答，傅清晏拉开了些距离。
　　“那些人不会相信你，我希望你经得住考验。”
　　说完傅清晏就离开了，留许知清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许知清明白了，这条路很不好走。

　　另一边，林亦辞死活找不到许知清，转了好几个大厅都没见人，路上遇到了以前的同学，对方还非要把自己拉去，说什么给自己准备个惊喜。
　　见对方一直纠缠不放，林亦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跟了过去。
　　推开门就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Omega，满屋都是淡淡的信息素。
　　林亦辞被几个Omega团团围住，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正在往他身上蹭，林亦辞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场景。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触感，穿着紧身短袖、超短的短裤的Omega摸上了他的手。
　　林亦辞没有急着甩开，Omega端来一杯红酒递到他嘴边。
　　“哥哥∽”
　　比酒吧里的还会夹。
　　林亦辞轻轻推开面前的酒杯，从西装兜里掏出点现金，然后笑着开口：“多少钱一晚啊？”
　　“不要钱的，哥哥。”林亦辞看着攀上来的Omega，身子稍稍往后撤了撤，把钱别进他的裤腰。
　　“乖，滚开。”
　　语气很温柔，但眼神可不是那么个回事。
　　Omega被吓得赶紧从身上退下来，林亦辞又扫了一眼其他的人，这下彻底没人敢上前了。
　　林亦辞起身就走了出去，闻了闻身上沾上的味道，恨不得现在就去洗几十遍澡。
　　林亦辞很快又进到一个大厅，在角落的位置上看到了季岑朔。
　　他刚准备上前，忽然瞥见了季岑朔身旁的Omega。
　　想着看看好戏，林亦辞就站在了侧后方。
　　“季少爷，尝一点嘛。”Omega举着杯酒往前凑。
　　这个Omega和刚刚的不同，一看就是来攀关系的。
　　季岑朔接过杯子，看着上面粘着的点点粉末：和许知清一样蠢。
　　他把酒杯抬高，顺着眼前人的额头缓缓倒了下去。
　　“好喝吗？”季岑朔面无表情开口。
　　Omega立刻皱起眉，“季岑朔！”
　　“想死吗？”直到杯子里的酒倒完，季岑朔缓缓吐出三个字。
　　Omega脸色一白，气急败坏地跑开了。
　　“看够了吗？”季岑朔往沙发上一靠，微微偏头对着身后的人说。
　　“帅啊。”林亦辞走上前，偏头一看，刚好和刚从外面回来的许知清对上眼。
　　“小许过来坐。”
　　许知清没注意到沙发上的季岑朔，迈开腿就往这边走过来。
　　等他走进，季岑朔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许知清又改了口：“我去原来的位置坐吧。”
　　林亦辞一把上前将他拉住，“这儿地方大着呢。”
　　许知清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坐。
　　林亦辞眼疾手快坐在季岑朔右边空间较大的位置，许知清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毫不犹豫地往林亦辞旁边坐。
　　林亦辞看透他的意图，腿往旁边一伸，“哎呀，腿没处放啊。”
　　林亦辞抬头疯狂朝许知清使眼色，许知清只能又绕到左边坐下。
　　屁股刚刚挨到垫子，季岑朔又站了起来，许知清感到非常尴尬。
　　想起晚上那束郁金香，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惆怅：
　　他倒是觉得自己的暗恋之路只有悲哀，没有美丽。
　　林亦辞也“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季岑朔身边拉住季岑朔的胳膊。
　　“干嘛去啊？”
　　季岑朔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放水。”
　　林亦辞讪讪收回手，“哦。”
　　刚准备回沙发坐着，身子刚转到侧面，又看到自己的老父亲迎面走来。
　　“跟我过来。”
　　林亦辞一点也不想去，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零花钱，还是朝许知清挥了挥手。
　　等沙发上只剩许知清一个人，他才站起身在刚刚的位置上拿走了那束郁金香。
　　等他返回坐定，猛然抬头，看到了梁茵带着南意进入一个房间。
　　他们怎么会有联系呢？或许只是正常沟通。
　　许知清想。

　　“你喜欢小朔是吗？”
　　南意不禁有些紧张，但还是大方地承认：“是。”
　　没想到梁茵竟温和地笑了一下，她握住南意的手：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