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光与影 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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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一伙披麻戴孝的凶狠男人推开了鬼城的大门。铁门冰冷沉重，合上的一瞬间，棺材中少男少女的抽泣声便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次的货不错，咱兄弟几个估计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了。”走在队伍最前边的独眼男人沉声道。
“那可不是，老三这次把张员外的大女儿绑了过来，那脸蛋，当真水灵。”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即接话道，“老大，等会去拍卖场交了货，我们能不能……”
男人将眼睛往路边灯火夺目的满春园一瞥，他看着人群中那些若隐若现婀娜身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被称作老大的独眼男听见他这话，笑着将他肩膀一推，开口道：“去吧，这边没你的事了。”
“好嘞，谢谢老大！”男人接过钱袋，面上一热，转身就朝那满春园走去了。
“瞧他那猴急的样子，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
“老五毕竟刚来，年轻气盛倒也正常，只是别惹出什么事端就好。”
“唉，等会忙完，我也要去找小红喝一杯。”
余下几人一边闲谈，一边拉着棺材中被压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们往拍卖场走去。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去往拍卖场的这条路，似乎格外的长。怎么回事？独眼男人看着面前的死胡同，心中一沉，鬼城管理森严，各处都有暗哨，谁会在这里给他们下绊子？
“老、老大，这棺材怎么……怎么越来越沉了？”一个年迈的老人轻声开口道，“而且，他们怎么都不哭了，是不是……死了？”
“胡说什么呢！”男人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呵斥道，“别疑神疑鬼，你只管拉就是了！”
老人被他这一巴掌扇得不敢再言，只得默默佝偻着身躯，继续拖起那棺材来。可是那重量当真古怪，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难受无比。
独眼男拿着长鞭往前挥去，一边怒骂着壮胆，一边将不停地绕路找寻出口。最终，一行人筋疲力尽，诡异的凉风向他们吹来，惊起一阵颤栗。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男人大声喊道，握紧长鞭强装镇定，“老子他妈可是拍卖场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鬼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是啊，有话好好说，你要是想分钱，和我们商量就是了。”
“我们兄弟几人也不过是在这里讨生活，何苦为难我们。”
嘈杂的辩解声此起彼伏，突然，一声嗤笑从他们的背后响起。
独眼男反应最快，扬起长鞭就要朝逆光中的那道身影挥去，但那影子速度更快，用一种诡异的步伐从他们几人中依次穿过。然后，影子拍了拍衣袖，潇洒离去，恶事做尽的人牙子们倒在地上，顷刻间化为乌有。
鬼城外，季玄影坐在林中一处不起眼的枯树桩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待着谁。月光为他的黑衣镀上一层银辉，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
突然，一道轻盈的脚步踩住了地面的落叶，季玄影刚抬眼，对方温暖的手就覆在了自己身后。然后，清亮的抱怨声从身旁传来：“终于忙完了，阿影，我们快回去休息吧，累死我了。”
那群人牙子最近在江湖上闹得人心惶惶，他与孙崇明接下了天机阁发布的悬赏，故有今日之事。孙崇明跟着那尖嘴猴腮的人进了满春园，在将其解决后，又收集了不少有用情报，季玄影则处理完剩下几人，将被拐卖的人劝都交给了接应人，让其送离。
“嗯。”季玄影轻应了一声，与他一起并肩融入夜色。
回到天机阁提交完悬赏后，孙崇明便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砸进了床上，沉沉睡去。季玄影盯着不知道第几次走错房间的人，愣神许久，最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水帮其擦拭身体，掖好了被角。
他没有在房间睡下，而是拿了一壶酒爬上屋顶，对着明月静静独酌。
“……崇明。”他轻声喊道。
从很久以前，季玄影就明白了自己对孙崇明的这份感情，并试图划清界限。于是，他偷偷地去到了别的部门，想着日后不再多见，但孙崇明浑然不觉，他变本加厉地跟了过来，说要做自己的搭档，一起浪迹江湖。那天的夕阳很晒，季玄影觉得脸有些烫，他望着对方满是期待的笑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后来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们一起出任务，一起风餐露宿，一起拌嘴打闹，恍惚中，季玄影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可是每到深夜，他还是会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孙崇明不过是将他当作好友，倾心相待。
“阿影？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曾在无数次孙崇明与他人交谈的话语中，听见这一句。自己这份不逾矩的真情，在对方心中，可不就是兄弟之谊吗？他在心中这般讥讽道。
事到如今，他无法一刀两断，当初的心软让这份无法诉诸于口的喜欢，变得煎熬无比。可是，他还能如何呢？
就这样，继续陪着他吧，季玄影想，直到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啾啾——”突然，一只信鸟飞到他的手边。
季玄影认得出，这只原是孙崇明的，但他经常与自己混用，久而久之，这鸟便也将他人成了主人。
他本想将鸟放回房间，让对方醒来后自行查看，但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心中突然生起了几分莫名的不甘。孙崇明每次接到信件，似乎总是很开心，但自己问他在笑什么，他却又不回答。
这原本也没什么，毕竟是孙崇明的私事。可是，他是从未对对方隐瞒过任何信件的，自己的信鸟，孙崇明每回都是想拆就拆。所有这一次，可以轮到他任性一回吗？
季玄影握着那只冰冷的机械乌鸦，只觉碰到了烫手山芋，再三犹豫。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大概在一柱香的时间后，那信纸竟然从乌鸦胸腔里主动飞了出来，在他眼前展开来。他慌乱地想要将信收好，但那些字却已先一步闯进自己的眼帘，这是陵慕寄来的信。
信上说，陵慕与陵颜去到了蓬莱岛，遇到了许多趣事。
季玄影松了口气，作势要将信件收好，但最终，他的动作还是顿住了。他将信纸翻至背面，看着这位幼时好友的“倾囊相授”，疑惑与惶恐再次涌上心头。春宫图、缅铃、脂膏……这都是些什么啊？
他慌张地将信件还原，放进那信鸟中，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孙崇明为什么要问陵慕这些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季玄影越想越乱，又气愤又绝望，若孙崇明当真也喜欢男子，那他这副做派，岂不正是印证了他对自己的无感？
“阿影，你怎么跑屋顶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孙崇明不知怎得醒了过来，穿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就爬了上来。他拿过对方腿边的酒坛，随意灌了一口，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他说着，伸手探上季玄影的额头，摸到冷汗后，眉头一皱，疑惑喊道：“季玄影？”
“……我没事。”季玄影偏过头去，哑声道，“你……怎么醒了？”
“我在床上没摸到你的人，等了半天你也没回来，只好来寻你了。”孙崇明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缩进对方怀中，“好冷啊，我们快回去吧。”
“好。”季玄影不着痕迹地那信鸟藏了起来，将孙崇明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孙崇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气恼道：“季玄影，你什么意思？我不就睡了几次你的床吗，你怎么这般小气？大、大不了我的床也给你睡，你……别走了。”
季玄影按着房门的手，青筋暴起。他转身看向那人，胸腔传来剧烈的跳动，但还是淡声道：“不必了，你好生休息。”
“不行，季玄影，你不许走！”孙崇明见他这副模样，红着脸追了出来，硬生生将人从走廊又拽了回去，“我、我睡不着，你得陪我聊天。”
拙劣的借口，季玄影垂眸看着对方的动作，心中有些茫然，自己分明想要躲开，可他为何却还是挽留着自己？
“啪嗒——”
孙崇明肆无忌惮地对季玄影上下其手，脱去了他的外衣，想将人拉到床上，却不想对方怀中突然掉出了一只信鸟。
“诶，这不是我的信鸟吗？”他有些疑惑地将鸟捡了起来，刚打开扫了两眼就脸色一红，结巴道，“你……你没看过吧？”
“……没有。”季玄影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低声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陵慕说和陵颜一起去了蓬莱岛，还遇到了洛敛舟他们。”对方挠了挠头，作势就要将信纸收好。
他本以为这件事能像以往一样就此揭过，却不想季玄影却靠了过来，开口道：“是吗？给我看看。”
“不行！”孙崇明自是清楚那信上的内容，连忙躲闪。可季玄影这回却当真是不依不饶，一时间，两人在房间内来回追逐，气氛一瞬间陷入凝固。
“崇明，你一直都在隐瞒我，为什么？”最终，季玄影先停了手，他看着对方坚决地模样，心如死灰。
“我、我不是，阿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崇明咬了下唇，神色犹豫，“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就别问了，好吗？”
以后？季玄影眸色一冷，以后带别的男人到自己面前，说想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吗？
他这般想着，攥拳攥得更紧了，掌心被指甲刺出些许血迹，清晰的疼痛感将他内心阴暗的想法再次压下。他深吸一口气，作势逃离：“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撑着沉重而疲惫的身子往外走去，大概是心神不宁的缘故，他意外撞倒了房内的书柜，无数画卷与书册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好狼狈，他伸手将一张摊开的画卷拿起，正准备将其收好。
“不，不要看！季玄影，我求你了！”孙崇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画卷上画的是他自己，季玄影看着熟悉的墨迹，还有“心悦君兮君不知”的题字，直接愣在了原地。
完蛋了，孙崇明看着那张被打开的画卷，忐忑地开口道：“对不起啊，阿影，我不是故意画你的，我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玄影就又从地上拿起一张画卷，还是自己。
接着，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自己，还有……自己与孙崇明一起赤裸着，在床榻上亲昵的模样。
“阿影，你……生气了吗？”孙崇明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轻声问道，“对不起，我只是唔——”
季玄影再也按耐不住了，他揽住对方的腰，将其压在这堆画卷中，狠狠舔舐啃弄，任凭对方如何求饶也不停止。他将自己宽大的手掌嵌进对方的指根，热切地诉说着自己多年的愚蠢与忠心，然后，孙崇明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
床边烛火摇曳，燃烧着夜色的耳鬓厮磨，至此，光影不再分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