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暮神祭司与无知医者 “啪嗒—— ...
-
“啪嗒——啪嗒——”
再次踏上暮神星，维克斯的心绪十分复杂。
这一次外出，他没有告知任何人。现在正值暮神星的雨季，他打着把青色的油纸伞走在绿意稀疏的土地上，依着自己模糊的记忆朝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走去。
星际联赛结束后，这颗星球重回众人的视野，但由于历史遗留因素以及地处偏远，陆续搬来的都是些穷苦人民，想要这片竞争较小的地方重新打拼生活。维克斯走了许久，在风沙喧嚣处发现了一间被磨蚀地几乎不堪一击地木屋，周围堆了零星的几个枯树桩。
以前，这里是一片葱郁的森林，他奔跑在漫山遍野的缤纷花朵中，与自然共奏最美的和谐乐章。到了傍晚，日暮降临，金辉为土地披上薄纱，他与伙伴们一同吟唱誓言，坚信着神明终将归来。
那时的他们，还从未怀疑过命运的戏弄。
“砰——”
维克斯走进屋内，看着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的人，脸色微怔。
“科温。”他皱了皱眉，轻声喊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发Alpha抱着一个洗得很旧的毛绒玩偶缓缓睁开眼来，他笑着看向维克斯，金色的眸子里布满了细碎的星辰：“好久不见，亲爱的。”
“你不该来这里。”维克斯不为所动，冷声回道。
科温总能找到自己在哪，他深知这点，但心中有预料是一回事，真正看见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不愿接受参与对方的情感，于是科温便真的追了他一年又一年。后来，科温不再问自己是否接受，只是一直笑着跟在自己身后，直到如今。
“可是我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呀。”科温将眼镜重新戴好，眯着眼笑道，“我不会打扰你的，维克斯。”
维克斯没有回话，他盯着对方手上那只不知名的玩偶，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转身推门，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修整起这间破烂的屋子。
科温见状，笑着跟了出去，他知道，对方这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间房子是维克斯当年找了朋友一起盖的，大概是因为修建时间最晚的缘故，它现在还依旧苟延残喘着，就像维克斯一样。
突然，他的检查的动作顿了一下，发现侧边被替换上去了一套新的木板，上面还仔细刷了层漆。自己方才似乎的确有闻到些油漆味，他这般思索着，看向了身后的科温，对方正从空间匙里搬着材料和工具。
“我找做装修的朋友问过了，这些是最坚固且耐腐的材料。”他笑着答道，“我白日里换完了这一面，正想着休息下，没想到你就来了。”
维克斯抿了下唇，心中不知所措。他想说，自己不需要科温的帮助，他也买了材料带来，就在自己空间匙里，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忍了下来，一言不发。
现在再说这些到底能改变什么？被完全被替换材料的房屋，还是原来的家吗？
维克斯不知道，他决定什么也不说，于是他开口道：“……多谢。”
两人的动作很快，加之有机甲的帮忙，夜幕繁星亮起之时，木屋已经被修缮了大半，只需，明日再调整细节即可。维克斯拍了下手上的灰，望着焕然一新的木屋，有些晃神，这屋看起来和当初并无差别，只是周围没了欢声笑语。
“我们好厉害呀，亲爱的！”科温将清扫出来的垃圾打包好，丢进机甲的处理仓，笑着道，“这下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维克斯躲开了那人的手，拒绝的意图很是明显，他皱眉道：“太脏了，快去洗。”
“那我洗完呢？洗完就能抱你了吗？”科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回应他的，是维克斯将机甲舱门关闭的声音。
科温和维克斯两人的机甲是民用顶配版，生活设施齐全，加之他们在出发前都补充好了各项能源，现在洗个澡，做个饭都不是问题。不过他们若是要在这里就待，那就需要寻找固定水源才行。
科温洗完澡，披着件半开浴袍跑进木屋内时，维克斯正在煮汤。他一边抱怨着好冷，一边往维克斯身边挤去，温声抱怨道：“为什么又放西兰花啊，我不喜欢吃这个。”
“那你别吃。”维克斯眼都没抬一下，顺手又将那人讨厌的胡萝卜块放了进去。
“不要嘛，维克斯，我就想吃你做的。”科温撇了下嘴，将头放在那人的肩头，低声哀求道。
维克斯抬手将捏了下那人的下巴，神情似乎有些不耐。科温见状只得作罢，又扬起一抹笑道：“好吧，没关系的，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我……”
“去那边，等会你洗碗。”维克斯轻声将他的话打断了，指了指屋中间的那张圆桌。
科温有些意外地起身，在他指的那处乖乖坐好。桌上，一碗香气浓郁的奶油蘑菇汤正冒着热气，科温将其捧在手上，感觉夜晚的寒冷被尽数驱散。
“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维克斯拿着汤匙在锅里舀了一下，随口道。
他依旧没有看向科温，可是对方却又心满意足地笑了。
之后，维克斯开始种树了。
每天日暮之时，他便将从希莱那得来的营养液依次灌下，然后望着树苗随风晃动的绿叶发起呆来。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科温跟着他跑东跑西，整日被黄沙掩面也毫无怨言。夜晚，他们生起壁炉，一起窝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任由气息的无意交缠。
谁都没先开口询问，或者说，谁都不敢去问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
然后在一个夜晚，维克斯正揉着面，科温坐在桌子对面道：“亲爱的，我们还要种多久呀？”
听见他说这话，维克斯的动作顿了下。他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面团看了许久，轻声回道：“你要是想离开，随时可以，就像当初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维克斯。”科温听着他的回答，无奈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我已经向德蒙辞职了，不会再忙着工作，我只是想问问你大概还要待多久，若是一辈子的话，我想清理一下自己在帝星的东西，要不全部搬来好了。”
“……你没必要留在这里。”维克斯摇了摇头，往事在交谈中再度被翻开，他的心中泛起些酸楚。
他一直都无法释怀当初对方的不告而别，他想，与其再经历一次，不如自己主动放手。可是科温再也没那般做过，自己的冷言冷语再也没能赶跑对方。
那么，这一次也会一样吗？
维克斯抬起头来，看向对面敛起笑的青年，静静等待着。
“维克斯，你应当知道，我……”
“叩叩——有、有人在吗？能不能帮帮我们！”
科温正欲开口解释，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突然从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然后，维克斯先一步起身，他擦了擦手，开门看向那泣不成声的男孩。
“救、救救我哥哥，好不好？”男孩抓住他的裤腿不停地哀求道，“你是……祭司大人对不对？我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吧，我……”
瘦骨伶仃的男孩跪在地上，他的脸逐渐与维克斯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可是自己早已不是祭司了，他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这里哪来的什么暮神族人？他们分明早该死在那场旱灾中了。
他张了张嘴，迟疑道：“抱歉，我……”
这话一出口，男孩眼中的水光更重了，就在维克斯犹豫之际，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科温站在了他的身后，温声道：“他在哪？带我们去看看。”
男孩破涕为笑，立马站起来往前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维克斯被科温抓着往前，皱眉道：“你自己想惹麻烦，为什么要拉上我？你……明知道我已经……不能再做祭司了。”
夜晚的风很冷，维克斯挣扎着，不小心让风灌了进去，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一阵。接着，科温将他揽进了怀中，尽可能地挡下寒风，那人笑着道：“可是维克斯，我觉得你想救他。即便你不是祭司，又有什么关系？在我心中，你从来不曾变过。”
科温的声音伴着周围的树叶摩挲一齐传进维克斯的耳朵，让他神色微怔。
长夜漫漫，经年的独行者其实早就邂逅了同伴。
他们跟着男孩去到了一处偏远的谷底村庄，维克斯有些吃惊，因此此处实在是隐蔽，且水源充足，恰好躲过了那场旱灾与虫族的袭扰。
“没什么大碍，修养两周便能好了。”科温一边从空间匙里拿药，一边皱着眉道，“你们……难道没想过出去吗？现在外面没有虫族了。”
他看着床上重度营养不良的病人，还有周围瘦得让人心惊的村民，有些不是滋味。一旁给人扎针的维克斯看起来也脸色不太好，他没想到还有族人在此煎熬了这般久，愧疚与自责油然而生。
“抱歉。”他哑声道，“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喝完营养液，气色些许好转的男孩摇了摇头，笑着道：“没关系啊，祭司大人终究还是来了呀，哥哥没有骗我，我很开心！”
“祭司大人，你和传说故事里长得一样，绿色的头发好漂亮呀，就像森林一样，会给我们带来新生！”
维克斯将针收好，听着男孩的话，他收针的手一顿，然后看向了村民的方向。他们的眼中只有好奇与期待，笑意盈盈，自己许久不曾见这样的目光了。
“祭司大人，您……会留下来，指引我们吗？”老村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热切地问道，“外面现在，究竟发展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很惶恐。”
“是啊，祭司大人，我们谨遵祖训，一直不敢出去，若不是阿尼尔贪玩，将您找来救他哥哥，我们可能永远见不到您了。”
“祭司大人，您会因为这里条件艰苦而嫌弃我们吗？”
“请给我们一次机会吧，祭司大人，我们想向暮神证明自己！”
热情的话语将维克斯拥簇，让他找不到半分回旋的余地，一时间，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段天真无畏的岁月，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起来。
回过神来，科温再一次站在了他的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维克斯汲取着那份长久不变的温暖与爱意，长呼一口气，温声道：“我知道了，我会留下来的，毕竟，我也想看见这里再次焕发生机。”
“不过，请不要过度依赖神明，虚无的信仰远没有坚定的脚步重要。”
这是一个关于暮神祭司在失去一切后，与旧友重新相逢，并建设家园的故事。
这是一条漫长却让人愿意携手，看清内心的道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