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王与狐狸精》水边的狐狸

28、出国

　　第二天常青回学校，听到了这些传闻。

　　不出她所料，常青暴打生父这件事的冲击还是比她先前打人的冲击力大多了，不过有了先前徐庆华的事情铺垫，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也有了诡异的合理感。

　　毕竟从那件事之后，常青在海宁中学师生们眼里就不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形象了。

　　“听说了吗，十六班常青她爸来开家长会，结果她把她爸给打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赵鑫鑫说他亲眼看到的！常青爸爸被打进医院了！”

　　“不是吧，常青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人吧，那谁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她上次不还把高三的班主任给打了？而且她平时就那副样子，说不定就是心理变态呢！”

　　大课间，教室角落里有人正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姜璐忍无可忍，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转身就冲着那边喊到：

　　“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啊，这么多人在睡觉呢！”

　　说话那两个男生愣住，不满道：“又不是午睡，下课说话也碍着你了，吵着你了别睡啊！”

　　挑衅之意十足，大概平时就看不惯常青，连带着看不爽护着常青的姜璐。

　　男生看了眼常青空荡荡的座位，底气又上来了些，“再说了，你同桌打人还不让人说了？还是说你敢打包票常青没打她亲爹？”

　　姜璐平时从不和人吵架，这会气的七窍生烟：“那你又敢打包票说常青一定打人了？你亲眼看见的，你敢说常青打了人，也敢肯定打的就是她爸爸吗？”

　　男生哑口。

　　姜璐瞪着他，底气不足气势却很足：“不要传播这种道听途说的东西，如果是假的你不就是在传谣吗！”

　　男生被说的面色通红，他似是不服气，咬牙：“那，那要是真的呢！”

　　要是真的……姜璐比他更清楚是不是真的，顺着这话她底气莫名其妙地起来了。

　　“真的话为什么你不去问问常青她爸爸做了什么？常青是什么样的人好歹做了半个学期的同学，你不了解我不比你了解？”

　　她这会义愤填膺起来了，一顿噼里啪啦：“之前高三那班主任为什么挨打你心里没点数吗，那这次事是真的，我也好奇她爸爸做了什么才会逼常青对他动手啊！”

　　受害者有罪论就这样被姜璐运用得顺理成章。

　　偏偏这套说辞竟说服了教室里其他人。

　　姜璐看了眼旁边无人的座位，默默松了口气，好在常青去食堂吃早饭了，不然可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此时此刻常青正在食堂吃早饭。

　　她低头喝粥，余光忽的一闪，对面坐了个人。

　　越屿看着常青：“你昨天还好吗？”

　　常青头都没抬。

　　“还行。”

　　语气很轻，好像只是在对不值一提的人说着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越屿静静看着常青，缓缓开口：“昨天的事，隋先生没有隐瞒。”

　　“啪嗒”一声，常青把勺子放到已经空了的碗底。

　　把最后一口白粥喝干净，她才抬头看向对面的越屿。

　　越屿脸色如常，平静看着自己。

　　常青昨天和早读都没怎么注意他，一方面是没心力去关注，另一方面是在躲避。

　　有些事抖出来，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在喜欢的男孩面前，有些过去可以用作吸引他的手段，还有些则是见光死。

　　好在，常青没从对方眼里看到关切和同情。越屿很聪明，在这种时候给了自己足够的慰藉。

　　常青嗯了一声，开口：“我大概猜的到。”

　　虽然不知道隋明远到底要做什么，但肯定是冲着她来的，将常青打人这件事散布出去对他有利无害。

　　常青问越屿：“你认识他？”

　　越屿：“不认识，昨天才知道他是谁。”

　　常青哦了一声，垂眸剥起鸡蛋来，动作慢条斯理。

　　“他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

　　越屿看着常青手里剥壳剥到一半的鸡蛋，剥了壳露出的鸡蛋表面光滑如玉，常青触在鸡蛋表面的指尖也很好看。

　　他听到常青用一贯凉凉的语气发问：

　　“你不好奇吗？”

　　越屿点头：“好奇。”

　　他太好奇了，昨天在母亲那打听到了一些隋明远的事，得知他已婚有女的前提下，还想打听更多时却再打听不出来别的消息，对着常青的微信沉默很久，直接失眠了一整晚。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直到今天早上看到常青，一从昨天奇特的状态抽身出来，重新恢复了正常，越屿松口气的同时，心头不知为何萦绕起淡淡的惆怅。

　　常青继续剥着鸡蛋，说道：“我妈去世了，我和隋明远之间产生了些矛盾，后来离家出走，就被你妈妈捡回去了。”

　　她抬头看了眼双眼微微睁大的越屿，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后来被我妈妈的朋友照顾，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了。”

　　越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沉默几秒他说：“他一定做的很过分。”

　　“那可不是一般的过分。”

　　常青一边吃鸡蛋一边继续说道，“所谓子女孝顺的前提是长辈慈爱，隋明远这个人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丈夫，我不认为打他是我的错。”

　　常青语气平淡，她低着头，越屿看不清她的神色。

　　越屿想开口说什么，常青很快又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在公众场合打了他确实有些冲动，可是我当时没忍住。”

　　踯躅片刻，越屿说：“你向来是很冷静的人。”

　　“他当时太欠揍了。”

　　大概常青自己也意识到刚刚这话有些离谱，常青吃完鸡蛋后突然笑了。

　　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笑，她低下头，手臂支在桌上抵着额头，低笑。笑在气流和声带中振动，她上半身有些微微发抖。

　　常青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哈……抱歉……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当时真的非常，非常欠揍……”

　　常青一边笑一边在心里想，欠揍到她当时真的很想杀了他。

　　常青笑了很久，越屿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过了很久，越屿开口：“常千寒。”

　　常青的笑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越屿，那双眼有些发红。

　　越屿微微俯身，与常青平视，说道：“一点都不好笑。”

　　常青眼睛微微睁大，越屿严肃道：“你说得很对，他就是很欠揍，你只是打了他一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我是想说，你这样冷静又聪明的人都能被挑起那样大的火，那对方一定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越屿眼睛微弯，与常青有些发红的眼睛直直对上。

　　“所以，常千寒，不要再怪自己了。”

　　三月的风奇怪，早起时还嫌它冷，只是太阳出来溜了个弯又变得舒服得很。

　　常青在回去的路上心想，越屿从小到大都很聪明，很会捕捉人心，也很会讨人喜欢。

　　哪怕是面对她这样阴晴不定的人，也游刃有余。

　　常青从昨天见到隋明远开始情绪就一直不算明媚，本以为这段阴沉的情绪会因为越屿变得更加糟糕，却不想稍稍好了。

　　常青发现，自己对越屿的喜欢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这实在不是个好的兆头。常青心想。

　　如果是一个礼拜前，发现这件事的常青会在诧异后欣然接受，彼时她还觉得自己与对方的人生轨迹会稳稳地，平行着向前。

　　可是现在……思及隋明远，常青原本稍稍明媚的心情立即又阴云密布。

　　昨天晚上陈敬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连夜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出国。常青没有回绝。

　　常青本来觉得离开海宁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她当然有些不舍，但那些不舍可以被轻飘飘的扔掉，对常青而言，任何情感羁绊，论浓烈程度而言，都远远比不上她对隋明远的厌恶。

　　以隋明远目前的所作所为，常青在学校的处境会越来越糟糕。现在和隋明远不是什么好主意，出国可以短暂地避开隋明远，为了以后更好地对付隋明远，舍弃海宁的生活是必要的举措。

　　不需要舍不得，只是离开海宁，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思索间常青突然对上越屿的眼睛，越屿那双好看的眼望着她，就像黑夜里高悬的月亮，透彻，明亮，柔和。

　　越屿笑着说马上要下雨了，今天大课间不用做操了，问常青大课间什么打算，常青愣了两秒，别开目光，挤出两个字：“睡觉。”

　　昨天晚上实在没怎么睡好觉，下课铃一响，常青也不管老师有没有下课，她就把纸笔往前一推，枕着课本笔记睡着了。

　　课间并不安静，常青也睡得不是很深，模模糊糊间她听到了顾伟洪亮高亢的高音，听见了姜璐和前桌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听见了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刺里啪啦的动静，这些声音让常青睡得更沉，后来常青听到了越屿的说话声。

　　意识昏沉间她没听到越屿说了什么，只是他说完跟着又有人说话，好像很吵，很快常青又听到一声刺耳的“嘎啦——”和“砰咚——”，几个人交谈声渐渐远去。

　　常青还是觉得吵，哪怕她一句话都没听清他们在什么。她闭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脑袋从课本里拔出来，常青一转身就看到了姜璐，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怎么了？”

　　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额头还有被课本压出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