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千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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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经常破坏氛围。
如果不是出于某种目的特意展开的聊天，亦或是聊天对象不是需要尊重的长辈，常青往往能一两句话把轻松愉快的氛围破坏掉。
比如今天晚上。
越屿送她礼物，她很开心，这本该是次愉快的对话。
然而聊着聊着，她就把天聊死了。
不仅她自己的心情低落，整个聊天氛围就会变得很尴尬。
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越屿对她这么好。
因为小时候做过她十几天的“哥哥”，所以她和越屿之间任何亲近的举动，在他那里都被消化成兄妹一般自然的亲昵。
可常青不喜欢这份自然。
她也不想要一个便宜哥哥。
想白给她做哥，做梦。
回到家后常青又做了两套卷子，看到越屿发来的微信。
【越屿：早些休息】
【越屿：别忘了明天还有三千米】
常青看了看时间。
11:51。
食指搭在桌上上敲了七下，常青在心中默数到七，然后打字。
【cqing：嗯。】
茶杯边的手机亮了，弹出这条微信。
越屿抬头，看着手机屏幕直到熄灭。
不知为何，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右手边的一本册子打开。
这是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巴掌大小。
每一页有几行行云流水的小字。
比如：
“常青有洁癖，不严重，但有。
常青经常开心，只是不太明显，她笑起来嘴唇会有很浅的弧度，但很快就消失。快乐这种情绪在她身上也停留的很短暂。
常青真正笑的明显的时候，她可能心情并不太美妙。比如她和盛近冰掰手腕。
我好像没见过常青生气，只见过她不高兴。
她好像经常不高兴。
她不高兴时眼睛会盯着那人不眨眼，说话语速变慢，声音变轻，往往这种时候她的不高兴会溢出来，除了瞎子都看得出。
可是常青很好哄的，她同桌给她一块糖她就又开心了。
…………”
越屿翻到新的一页，落笔。
“常青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
想了想，他又写下一行字。
“可是，我想靠她近些。”
…………
第二天。
三千米项目在下午四点多，常青其他的时间都没有安排。
要不是顾伟要求16班任何同学不许带书来学习，常青高低得背两把单词。
于是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下五子棋，把16班剩在位置上的同学全都打了个遍。
输了五子棋的同学说话声音大了些，传到了一旁看比赛的顾伟耳朵里，来了句：“五子棋最简单了，先手一定赢。”
常青认同顾伟的前半句话，但不认同顾伟的后半句，下手的人水平才是最重要的。
顾伟说话间那个理所当然的态度激起了常青的胜负欲。
常青自己可以嚣张，但不允许在她面前有更嚣张的人。
最重要的是，常青之前一直执的先手。
她不能接受别人把她赢的理由归于先手。
所以她说：“老师，要不试试，您先手，我后手，我一定赢你。”
常青语气很平淡，但是话语很嚣张。
顾伟印象里常青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同学，成绩挺好，向来低调，稳扎稳打踏踏实实的，这会从常青嘴里听到这么狂的话，颇有些讶异。
所以他同意了。
几分钟后，常青举着手机上“win”的标志，对顾伟微笑：“顾老师您还是回去看比赛吧。”。
顾伟面子有点挂不住，如果对面是个男学生，他多少要笑骂几句。
然而常青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成绩很好的女孩子，顾伟隐约在常青身上看到点刺头的特质，但常青表现出来的，就是个三好学生。
越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样子，冷静乖觉的三好学生常青，脸上带着得意的、挑衅的笑，又冷淡又张扬。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一局？”
越屿脸上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哑，语气却懒洋洋的。
常青收起手机：“不了。”
“怕了？”
激将法对常青格外有用。
常青看了越屿一眼，笑了。
“五子棋太简单了，赢了你也没意思。”常青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来局围棋。”
越屿挑眉。
他还记得小时候教她下围棋的事。
“你确定？”
他在思考要不要放个水。
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思考这些了。
因为常青水平很高，她的攻势很快，然而每一步都算的很准，也很远。
越屿落子越来越慢，局势看起来有些僵住。
当广播里传来结束的通知时，越屿豁然开朗——他早已落入必输的陷阱。
他抬起头：“我输了。”
“嗯。”常青站起身，拍了拍越屿的肩，“输给我无需自卑。”
她身后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越屿没忍住笑了：“当然，你很厉害。”
常青确实厉害，越屿小学拿了业余六段的证书，现在水平应该比那时候厉害，常青赢他赢的那么轻松，虽然他轻敌，但常青也比他厉害很多。
“你是这今年开始入门的？”
常青被姜璐拉着要去吃饭，留下一句“怎么可能”，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我先去吃饭，下午再说。”。
常青6岁开始学习围棋，9岁打赢了兴趣班的所有业务段位的老师，当时兴趣班的校长想亲自教她，被常钰拒绝了。
后来常青离开南江来到海宁，闲着没事考了个职业初段，没再多心思花在围棋上，只是压力大了，或是太闲了才偶尔在网上与人来一局。
只是今天与越屿下棋是偶然，她这才想起小时候越屿教她下棋那事。
九岁的常青把十岁的越屿拿捏的死死的，所以她故意在越屿面前扮演一个聪明又不会超过他的角色。
常青在越屿面前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悟性，越屿从象棋教到围棋，明明常青都会甚至比越屿下的还好，但是为了满足小男孩的虚荣心，也为了维持自己无家可归的人设，常青故意装作不会。
等这会想起来这茬事，再联想越屿刚刚莫名的眼神，常青才反应过来——不小心装大了。
似乎，要崩人设了。
对面的姜璐看着常青咬着牙嚼软塌塌的面条：“？？？”
“同桌，是不是担心下午的三千米？”
“什么？”
姜璐露出神秘的微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常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不是很需要。”
姜璐笑而不语。
常青很快就知道姜璐准备的惊喜是什么了。
当她在起跑处准备三千米时，听到广播里响起声情并茂的加油稿。
“跑道上的你遥望远方，三千米的征途你从不迷茫，前方有希望的曙光。星光如此渺茫，不及你步伐的倔强，胜利是你的渴望。加油吧，高二十六班的常青同学，敢于站在三千米的起点，你就是最棒的！”[1]
也不知道哪个浏览器找来的稿子......常青抽了抽嘴角，往十六班所在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怔住。
因为她看见，十六班的座位上，从最左边到最右边架起两条长长的，巨大的横幅。
上面红底黑字几个大字迎风飘扬：
“跑完三千还能笑，十六班常青你最强！”
救命，不工整不对齐，是谁想出来的这两句话！
常青久违地体验到了“尴尬”这种情绪。
希望他们待会不要在自己跑的时候喊出来......
希望是不可能的，从常青跑的第一圈开始，每当常青经过十六班同学前面，十六班就会高高扬起两条横幅，呼喊声震耳欲聋。
常青前三圈的时候还会向姜璐她们投去无奈的眼神，不过第四圈后她就无心注意其他人了。
十六班个班也才凑出来十三个愿意跑三千米的女生，看起来很少，但是比起高一组和高三组，还算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报名三千米的女生比男生还多，十六班报了两个男生，还占了高二所有报名人数的四分之一。
加油稿有句话说的没错，敢站在三千米的起点，就已经站在很多人的终点了。
海中操场四百米，因此三千米要跑七圈半，连终点都设在操场的另一个端。
常青步伐匀速，前两圈都在第二名，等第三圈超过第一的同学，就渐渐把差距拉大了。
第五圈的时候，常青超过了最后一名。
十六班爆发出欢呼。
姜璐站得高高的，兴奋得不行：“太强了太强了，常青超了一圈了！”
“而且她看起来都不累的！”
“可能已经累了，但是我同桌比较能装。”
“笑吐了，给你个机会你也装不起来。”
“那是，三千米我都要打车的！”说着姜璐就要走，“我要去准备准备了。”
“你？你要准备什么？”
“准备送装备！”
常青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格外耀眼，奔跑的速度虽然比前三圈的时候慢了下来，但还是几乎贴着地面以极稳健的步伐奔跑。
常青人好看，跑姿也好看，整个人薄薄的，却迸发出昂扬又蓬勃的力量。
掠过跑道时就像一片逆风而上的白羽，头发爆炸开来，脚步点地即离，溅起细碎的阳光。
无比耀眼夺目。
操场上喧闹无比，此刻几乎半个操场的目光都汇在常青身上。
终点处更是热闹的不行。
一个寸头男生叹道：“那就是常青啊，我听说过她，她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旁边一个体育生附和：“是啊，而且她好厉害啊，都最后一圈了还一点都不喘。”
“我有点喜欢她了。”
“喜欢就追啊！”
“真追啊？”
“你不追我追，那可是16班的，我还没谈过学霸呢……”
忽然一只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抱歉，让让。”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两人转头，是一个男生，比他们高了个头，看起来有点眼熟，就算是体育生自诩长得挺帅，看到那男生还是愣住。
说话两人愣愣地让开路。
等那男生站到两人前面，忽然开口：“她上次期中考，年级第十五名。”
那俩男生又愣住了：“什么？”
“语文112，数学200，英语92，总分414，年级第三。”男生平淡的声音继续响起，“她桌上一支笔3万，水杯是联名款，手上的手表是浪琴，平时穿的休闲服动不动上六位数。”
体育生的脸越来越黑：“哥们，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去追，毕竟，”他似乎看了体育生一眼，语气嘲讽，“看小丑也挺有意思的。”
体育生等他走了才回过神，张口骂道：“我靠这谁啊，有病吧。”
“啊，我想起来了！”边上寸头忽然大喊，“他是16班的越屿！”
体育生好不容易将这人的脸和表彰墙上第一行第一排那张脸对上，就看到越屿走到跑完的常青身边，给她递了一瓶水。
常青看似乎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接过了旁边女生给她的水。
两个男生看着这一幕，寸头男张了张嘴，又闭上：“要不，你还是，别做小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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