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梁辛玉 梁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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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辛玉喜欢冬天。
在曼岛的公寓，与她合住的华人女孩总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满脸吃惊地看她在落地镜前套上一件宽松的针织罩衫，到玄关换上过膝的麂皮高筒靴，然后从门后的衣架上拿起羊绒大衣披在身上，施施然往外走。
女孩是从大洋另一端来到M国留学的书呆子，是梁辛玉心血来潮在社媒上发送招租广告招来的租客，在得知自己能以超低价入住这套价值不菲的高级公寓后，这个女孩露出了与现在差不多的夸张表情。
呆鹅一样可笑。
“Zoe，你不冷？”女孩在她身后担忧地喊，“外面现在可是零下！”
嗯，偶尔得到别人不知真情还是假意的关心，感觉不赖。
梁辛玉回眸一笑，懒懒撩了把长发：“还好啦，拜。”
她关上门，走到公寓外，走进银装素裹的世界。一辆银色的AMG在不远处等待她，只需几步，又进入暖气氤氲的空间。
“Zoe。”驾驶位金发碧眼的男人明显忽视掉她与天气截然不同的穿搭，搂着她腻腻地接吻，然后一踩油门，带她绝尘而去。
梁辛玉随意地擦了擦唇角轻微的痕迹，转头欣赏车窗外飞逝的雪景。
记忆中炎热的夏天藏着许多不堪的记忆，暴雨，爆炸，漫天尘土，硬而潮的大理石地面，冬天却很棒，洁白、干净、冷漠。
“赶紧把衣服穿上，膝盖会被冻坏的。”
耳边是关切又烦人的声音。
梁辛玉蓦然回头，刚巧对上男友如夏威夷海浪般热情的笑容。
“你叫我？”她用英文询问。
男友摇着头逗她：“没人说话，也许是窗外落单的斑鸠。”
他的笑容变得刺眼，玩笑也无趣，梁辛玉眉头一皱，忽然有些反胃。
谈了近两个月，是该分手的时间。
她坐着男友的车来到公司楼下，然后把对方变成了落单的斑鸠。
第几个了？梁辛玉完全记不清楚。
恋爱就像睡眠，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又来者不拒的东西。
手机传来呆鹅少女的短讯，她煮了红糖水，热在保温壶里，提醒梁辛玉回家喝。
梁辛玉不爱喝热的，胃疼到死也不会喝热水，手快地回了个“才不喝”。
呆鹅少女则回得很慢，接近中午时段才说：“好吧。”
楚楚可怜的语气。
梁辛玉正在和《秀色》亚洲版副主编吃午餐，瞥了眼消息，无端有些烦躁。
不知为何，她觉得书呆子面对她的拒绝，不该是这个反应。
主编女士先是和梁辛玉谈起她在米兰风光走过的那场大秀，又聊起美容保养，然后是星座。
“玉，你是什么星座？”
“巨蟹。”梁辛玉用叉子给餐盘中的牡蛎翻了个身。
“哦？完全看不出来诶，我认识的巨蟹都挺温柔。”
梁辛玉唇角微挑：“是么？我认识的别的巨蟹也挺温柔。”
主编顿时有了共鸣：“没错，像你这样酷毙了的super girl，巨蟹简直和你完全不搭，就像……”
她重复“就像”两遍，终于找到合理的比喻：“就像……就像可可小姐和你的气质那样不搭！”
梁辛玉微怔。
“……这瓶香水很好闻，我觉得很适合你。”病怏怏的男人站在她对面，展露一个虚弱的微笑。
又一眨眼，主编在她对面绘声绘色地形容：“劳伦告诉我，你刚来M国那段时间，身上每天都是那股甜味，他简直受不了！”
劳伦是梁辛玉的经纪人。
她说着笑起来，于是梁辛玉陪着她一起捂唇大笑。
梁辛玉承认：“小时候的品味是不好。”
饭后，梁辛玉给劳伦打电话，宣告他们十年合作关系到此为止。
她挂掉对面传来的疑问和叱骂，背着包，步履轻快地从亿万富翁大街一路穿过中央公园。
很多年前她从这条路一直走到经纪公司的楼下，碰运气般寻找一个赚钱的机会，很多年后她背道而驰，悠哉悠哉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抽屉里成排的可可小姐被她抱出来堆在床上，梁辛玉举起随手握住的一瓶对着虚空胡乱地喷洒，大量浓郁甜蜜的香水释放，梁辛玉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放声咳嗽，肺部在挤压中不停地吞噬带着香味的气雾，她又去摸床头的药瓶咬在唇边，瘦长的身体慢慢蜷缩在冰冷又柔软的被面上。
眼前的天花板上浮动着一圈光影，像个漩涡，闪过一张张面目模糊的人脸。
在梁辛玉尚且能坐在梁辛彦的臂弯里撒娇的那些年，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的公主。
随口吐掉不爱吃的饭菜就能让一个住家十年的厨师失业，在玩具房放错她的玩偶的帮佣会被劈头盖脸问责，幼儿园里碰过她发梢的顽童很快被用戒尺击打掌心……
梁辛玉仰着脸走在像宫廷一样的别墅中，而那些身材比她高大的仆从，却只能弯着腰，对她挂起小心又卑微的笑容。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停滞在某个夏日。
梁辛玉十分清楚地记得那是个阴天，因为外面风很大，梁辛彦以户外会有雷阵雨为由，拒绝她去放风筝的请求，陪她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动画片。
动画片是哪一部梁辛玉早已忘了，只知道动画片中的女孩总是会嫁给王子。
少年给梁辛玉枕的那条手臂忽然动了动，一只手慢慢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要去当兵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梁辛玉突然听见梁辛彦那么说。
她没有概念，懵懂地问：“什么是当兵？”
梁辛彦笑了笑，指着动画片中王子身边站得笔直的骑士：“嗯……大概就是和他一样，”
梁辛玉惊恐地睁大眼睛，掐紧他的手臂用力地摇头：“不要！我不允许你去！”
“为什么？怕我出事啊？”梁辛彦误解了梁辛玉，以为她在担忧自己的安危，笑着说，“不会吧，又不是当特种兵，当然，有机会我还是想尝试的……”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成绩不行，老头想把我送去国外，可谁知道是什么鬼地方，去当兵的话，我外公那边还能帮我一把……”
梁辛彦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转头看着坐在他身边呆呆望着他的小女孩，不禁一笑：“噗，我跟你个小屁孩说什么啊，你又听不懂。不过嘛，小学可不比幼儿园，谁都听你这个小霸王的，你哥我不在，一定要乖乖的，听见没？”
他捏了捏梁辛玉的脸，而平时最讨厌别人碰她脸的梁辛玉只是瞪着他，眼眶红着。
“我不准你去当兵！我不准！”梁辛玉重复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抬手就要往梁辛彦的脸上抓。
在她心里，梁辛彦就是她的王子，虽然后面还有好几位王子候选人，但眼前的王子怎么能突然变成士兵？那样的话又和青蛙有什么区别呢？
“哎哟，小祖宗，到底哭什么啊，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要不拉……拉钩？别抓别抓，你们小孩子做约定是拉钩吧？”
梁辛彦一边手忙脚乱给她擦泪，一边还要抵挡小孩毫无章法的攻击，哪里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痛惜自己失去的第一位白马王子。
梁辛玉硬是在梁辛彦的侧脸抓出两道血印子才罢休，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去，我以后永远不会嫁给你了！”
这下换梁辛彦呆滞了。
他额角一跳，轻轻叹气：“小玉，下半年你就要上小学了，千万不能跟你们班那群臭小子玩过家家了。”
“才不是过家家！”梁辛玉觉得自作主张的梁辛彦真讨厌，她用力推开他，一口气冲上楼，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从后面追上来的梁辛彦看见她握着一支水彩笔，正准备往本子上涂。
梁辛彦赶紧把本子抢救下来，定睛一看，差点笑得抽过去。
那本本子上歪七扭八地写着几个字：
“我未来会 jia的王子
1、梁辛yan
2、……
……”
梁辛玉跳起来就要抢，囔囔着：“我不给青蛙看！快点还给我！”可身高完全够不到梁辛彦抬起的手臂，只好气急败坏地咬住他另一只手的虎口。
梁辛彦就当她磨牙似的，顺势掐她的脸颊，臭屁地说：“让哥哥看看除了我你还想嫁谁……这不是那个什么肥皂剧的男一号么，哈哈，你哥我比他帅点吧？”
“梁辛彦最丑！呜呜、世、世界第一丑！讨厌死你了！”
梁辛玉拳打脚踢，终于夺回自己的本子，闷着头就要往外跑。
梁辛彦怕她摔了，从后面一把将她抱起来，忍着她的踢打哄着说：“好啦好啦，允许你讨厌我一分钟，行了吧？反正我妹妹全世界第一漂亮。”
梁辛玉坐在梁辛彦的怀中，眼泪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反手搂紧他的脖子，哭着说：“哥，我真的不要你走！”
梁辛彦还是那副不着调的口气，没当回事地拍着她的背：“放心，哥哥会经常回来看你，看着你从小豆丁变成大豆丁。”
轰隆——
窗外的雷雨如约而至。
梁辛玉坐在梁辛彦怀中，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也传来刺骨的寒意。
“哥——”
梁辛玉突然从梁辛彦的怀中坠落。
有人把她从高台往下推，一直滚到台阶下，雨水疯狂地砸在她的身上，溅起的污泥染脏她的裙摆。
“哥！”
梁辛玉从床上惊起。
落地窗外，曼哈顿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梁辛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