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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丁喜篇① ...

  •   总觉得这一章的节奏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过渡显得很生硬。

      虽然能感觉到问题,但又不确定具体该删减哪些部分。先把这一版作为备选方案留在这里,可以和修改后的章节做个对比。

      这样更容易看出哪个版本更好,也方便后期仔细琢磨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

      在山路上行走,除了蒸腾的热浪,最磨人的是孜孜不倦的蚊虫,怎么熏艾都轰不走。

      但比起这个,一路上顺得有些蹊跷,更让尤明姜心里发毛。

      太安静了。

      那绊马索及其主人,竟再也没露过痕迹。

      车轱辘上还留着修理的印子,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要不是有这个凭据,她真要把乱石岗的事儿,全当作自己梦游了。

      ·

      “管他呢,爱来不来,反正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说这话的时候,日头正毒得很,晒得人头发昏。尤明姜蹲在泥地上,手里使着一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地挖着马齿苋跟水芹菜。

      这当口的野菜,就数马齿苋和水芹菜最是应季。偏是这一带生得尤其旺,一丛挤着一丛,绿盈盈地晃人眼睛。

      这两样都是凉性的,马齿苋能利水,水芹菜能祛湿,摘回去和豆腐一锅烩了,赶上这样容易中暑的天时,喝上一碗,浑身都舒坦。

      尤明姜轻轻一撬,就挖起了一丛水芹菜,往水里涮了几下,根上的泥浆流走了,露出青嫩嫩的茎秆,水灵灵的,看着就脆生。

      她甩了两下水珠子,随手丢进竹编药篓,和早先摘的马齿苋混在一处。

      这才站起身,挎起竹编药篓往回走。

      那身官差的“狗皮”,尤明姜早就扒下来了,大大咧咧的,只穿着中衣。要不是蚊子专挑露肉的地方咬,她都想光着身子图个凉快。

      头发也绞得又短又碎。

      她这一剪子下去,可把海红珠她们惊得不轻。别说寻常老百姓家,就是魔教里,也少见有人把自己捯饬成这样子的。

      尤明姜却一句也不解释。别人惊不惊,她压根不管;自个儿觉得凉快就行了。

      再不剪,头发要生出小跳蚤了!

      尤明姜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突然,她脚步慢了下来。

      ·

      明晃晃的白光下,树上的知了没命地叫着,一声接一声,没个消停。

      空气又黏又闷,还掺了别的什么动静。

      灌木丛“窸窸窣窣”地轻响。

      还有一道极浅的呼吸声。

      那声音轻轻的,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不快不慢。

      她脚步一慢,后头那人也跟着顿了顿。

      明摆着就是早打定了主意来跟踪的。

      尤明姜低下头,心里慢慢冒出一个朦朦胧胧,又莫名笃定的念头:绊马索的主人来了。

      ·

      这种时候,最怕自己先慌了神。

      她没回头,还是不紧不慢朝前走,只是一只手悄悄垂下去,握紧了虎撑。

      一步,两步,三步——

      尤明姜倏地转身,手里的虎撑“嗖”甩了出去,在灌木丛里一转,又稳稳飞回了她手里。

      只打落了些许枝叶,连个影儿都没逮着。

      ·

      树干上的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

      越叫,周遭越被衬得静悄悄,静得离奇。

      尤明姜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意外。见鬼了,怎么连个影儿都找不着?

      她转过身,警惕地朝四周打量了一遍。到底藏在哪儿呢?老槐树后面?左手边儿的乱石堆?还是身后那片狗尾巴草丛?

      难道……

      她猛一仰头,视线扫过了树冠,扑了个空,哪儿有什么人影。

      该不会是她自个儿胡思乱想,听错了?

      不对!

      绝不是风吹草动闹的误会!

      尤明姜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

      一股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暗处一定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放,可她偏偏找不到在哪儿。

      ·

      突然,几片树叶无风自颤,簌簌往下落,显然是被什么给碰掉的!

      尤明姜手里的虎撑,再次脱手而出,“哧溜”一声穿林而过,结果却仍是打了个空。

      虎撑滴溜溜转回,她反手接住。

      日光穿过枝叶照下来,在她脸上割出明晃晃的斑块,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和她躲猫猫么?

      等她沉不住气,等她转身走人,才好继续阴魂不散地缀上来。

      尤明姜低低骂了句粗话:“他龟孙的。”

      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在这荒山野地里听得特别清楚,她正想事情呢,被这声音一打岔,她干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管他呢,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好好想清楚那些麻烦事。

      对方身手极佳,隐匿功夫更是了得,绝不是沙家七兄弟那样的毛躁小角色。

      姑且让他先溜达着。

      等逮住了人,非倒吊起来抽一顿不可!

      ·

      尤明姜心知对方还在跟,倒也不着急。

      她一路上慢悠悠的,跟遛狗似的,专拣那日头毒辣、没遮没拦的地儿去遛。

      左一转,右一拐,自顾自兜了好大一个圈子,这才转回了临时歇脚的小院儿。

      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被雨水冲得沟沟坎坎,露着掺在泥里的草梗儿,簌簌往下掉渣。

      狗尾巴草从墙缝儿里挣出来,黄蔫蔫的、瘦伶伶的,随风轻轻地晃着。

      人搬走了,屋子就死了。

      没了人的鲜活气儿滋养,院墙也一天天垮下去,偶然落了些草籽儿,草籽儿懵懵懂懂地冒出一捧野绿,又变得黄蔫蔫,只剩下荒芜。

      世道动荡,这样的荒村小院会越来越多。

      ·

      丁喜伏在树影里,见她故意带着自己兜圈子,就知道行藏已露。

      他不由得苦笑一下。

      那绊马索确实是他亲手布的。

      黄河在张秋镇溃堤之后,漕运断绝,致使大名府的粮价一天一个价,贵得没了边儿!

      “杏花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酒家,日子自然紧巴巴的,忍饥挨饿更是常事。

      红杏花和小马一老一少,饿得发昏不说,还染上了疟疾,一到晚上就咳个不停。

      一时间,既找不到大夫诊治,也弄不到对症的药来吃。

      丁喜本来盘算好了,要劫了谭道这个狗官押送的红货,谁承想,眼错不见拦错了车,一时恍惚,竟叫沙家七兄弟一伙儿抢了先。

      不过,骡车上的尤明姜也是个硬茬儿,三下五除二,就把沙家七兄弟给收拾服帖了。

      更让丁喜没想到的是,尤明姜把自己那份儿口粮,分给了沙大嫂的孩子,哪怕他们是一伙儿强盗,她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想到这儿,丁喜脸上露出了些动容。

      像她这样的人,如今确实不多了。

      之所以没跟沙家七兄弟争抢,是因为丁喜知道他们的遭遇,知道他们是被逼无奈才落了草,为了向谭道寻仇,才会在山路上拦车。

      沙家七兄弟只是一群小人物,却有胆子动谭道这个狗官的红货,明知会死还是豁出性命去复仇。即便失败了,又何尝不是一种骨气?

      可在许多人眼中,强盗终归是强盗,哪管什么缘由和种类,横竖都是一死。

      谁又肯问一问,他们怎么偏走上这条路?

      谁又愿听一听,他们是如何被那狗官刮尽了血肉、逼绝了生路?

      这种看法,何尝不也是一种谄媚,一种对强权不声不响的低头?

      .

      丁喜眯起眼,望着不远处背着竹编药篓的短发铃医,要说这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非说有什么不妥,也就是她那头发,说剪就剪得短短,比魔教中人还要不拘小节。

      可除此之外,她身手硬朗,心肠也软,模样生得端正,对穷苦人总是怀着善意。

      江湖上谁不知道,他丁喜一向算得精,从不吃亏,这才挣下“聪明的丁喜”这个名号。

      这一次下了绊马索,却没捞着谭道的红货,他总不能白白忙活一场吧?

      要是能拉拢她……

      出来这一趟儿,也算值了。

      只不过,这大夫警觉得很,功夫也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他才悄悄跟了一小段路,竟就被她发觉了,还被她像遛狗似的带着兜圈子。

      丁喜目光沉了下来。

      红杏花和小马的疟疾,时好时坏,夜里烧得浑身打颤,白天却又能勉强起身。

      好不容易才弄来藿香正气汤,给两人灌下去。这药虽能暂时压住寒热,可稍一疏忽,症状又会反复。虽不立刻要命,却实在磨人。

      无论说什么,都得把这大夫请回去!

      ·

      尤明姜慢吞吞地进了院门。

      海红珠一边给骡子梳鬃毛,一边用红绳编了小辫。她又掐了把紫地丁,缠上柳枝儿,编了两只花环,一个给骡子戴,一个给自己戴。

      海红珠臭美地问:“尤姐姐,我好看么?”

      “好看。”尤明姜笑着应了一声。

      海四爹抱了捆柴火经过,听见这话,忍不住瞪她:“还不过来搭把手?瞧你这娇惯样儿,越发不像话了!”

      他板着脸,心里着实着急。

      人家铁萍姑病着,眼下都起来干活了,这丫头倒好,还在那儿躲懒儿……就算尤大夫不说什么,可人情亲疏,总该心里有数吧?

      “别拦着,让孩子高兴高兴。”尤明姜眉眼弯弯,冲他笑着摆摆手,“小姑娘家,活泼爱俏的年纪,戴点花儿朵儿的才精神。”

      一边说,一边把竹编药篓往边上一撂。

      她走到水缸前,在手上细细打了皂角,反复揉搓,等起了白沫儿,才舀起一瓢水冲净。

      见尤明姜替自己说话,海红珠冲老爹吐了吐舌头:“哼,尤姐姐都说好看呢!”

      这缺心眼儿的。

      海四爹瞪了自家闺女好半晌,最终只幽幽叹了口气,摇摇头干活去了。

      ·

      尤明姜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海红珠本就是一行人里年纪最小的。

      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活没少干,苦也没少吃,已经够懂事的了。

      一个孩子乖巧到这地步,还要她怎样?

      要是什么都推给个半大孩子,那她这个“主心骨”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

      尤明姜撸起袖子,走到了露天灶台边,正要张罗晚饭,她一抬眼,倏地愣住了。

      铁萍姑竟然醒着!

      这可少见。

      铁萍姑在灶台旁,搅和着一盆面糊,动作慢腾腾的,脸色比先前亮堂了些。

      “尤大夫,我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儿,起来动动反倒舒坦,越躺越没力气。”没等尤明姜开口,铁萍姑先解释。

      尤明姜抿嘴一笑:“你能起身走动,我自然高兴,但不要太勉强,慢慢来就好。”

      这面糊,是用吃剩的干炒面做底儿,又掺了一点儿面粉,再搅得稀溜溜的,一看就是要上鏊子摊煎饼的。

      海四爹一边理着柴火,一边搭话:“萍姑可是放了话,说她这手艺比咱们谁都强!在景阳冈上,吃你那中药煎饼,嚼得她腮帮子疼,这回非得让你也尝尝她的不可!”

      “那敢情好呀!”尤明姜笑着跟她逗趣儿,“我这就跟你偷个师。”

      铁萍姑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低头抿了抿嘴,被尤明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手上舀起一勺面糊,往热鏊子上一倒,手腕轻轻一转,面糊就铺得匀匀的,圆滚滚的,再烙上一会儿,两面都变得喷香。

      尤明姜静静瞧了一会儿,见她做得顺手,就转身去熬汤。

      豆腐切成小方块,野菜也细细剁碎,先倒豆腐下去炖,等香气一起,再添上清水。

      不一会儿,汤就咕嘟咕嘟滚起来,这时撒下野菜,稍微炖了会儿,一锅热汤就成了。

      ·

      丁喜趴在屋顶,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太香了。

      不是什么金贵吃食的腻香,而是一种家常烟火气儿,硬生生钻着缝儿,往人鼻子里拱。

      豆腐价贱,花不了几个铜钱儿,就能在街上买好大一块儿。

      红杏花这老太婆,就常做猪油煎豆腐。

      锅底稍稍润上一点油,“滋啦”一响,豆腐片便慢慢煎出金黄的边儿,外头脆生生的,里头却还嫩着;临出锅前,撒上一小把葱花,绿的鲜明,白的莹润,鲜气儿特别馋人。

      丁喜默默回忆着,就见尤明姜从竹编药篓里摸出一包荷叶。

      那荷叶裹得鼓鼓囊囊,展开来,竟稳稳兜着一小捧河虾,约摸有指甲盖大小,虾壳透着青灰色的透亮光泽感,虽不多,却透着新鲜。

      尤明姜对铁萍姑说:“把它们都拌进面糊里吧,好歹也算添个荤腥儿。”

      丁喜皱了皱眉,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儿。

      跟了整整一天,没见她下河摸过虾,那豆腐更是来得蹊跷,活像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明明只瞧见她挖了些野菜……

      这些食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丁喜目光打了个转儿,末了,就钉在那只黑黢黢的竹编药篓上。

      难不成……问题的蹊跷,就出在它这儿?

      ·

      丁喜心里再怎么翻腾,也没妨碍尤明姜端着热乎乎的饭菜走到天井中央。

      一盆杂蔬豆腐汤,一盘河虾煎饼。

      素是素了些,煎饼好歹也算沾了点儿荤腥,她俩的手艺虽质朴了些,可眼下这光景,已是一顿难得的热饭热菜了。

      这小院儿里袅袅炊烟,衬得一派祥和。

      真像个乱世里难得的安乐窝。

      人就是这样,就算日子再难,也总想着好好过下去。至于这样的日子能有多久?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愿说破。

      她们只是静静守着这份安宁。

      毕竟……

      这样的饭,吃一顿少一顿;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

      烈日下的山路,蝉声时歇时起,树枝蔫蔫地垂着,燥热的焦气迎面扑来,又黏又腻。

      就在这时,山路上晃来一个踉跄的身影。

      “天杀的青龙会……早晚抽了你们的泥鳅筋,扒了你们的泥鳅皮!”童百熊一边疾奔,一边将青龙会上上下下给骂了个遍。

      两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这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追杀。他背上挨了两刀,鲜血从伤口渗出,却还是背着东方柏一路奔逃。

      东方柏伏在他背上,喘气声又短又碎,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见童百熊踉跄着前行,他勉力抬眼,嘴唇颤了几颤,声若游丝:

      “童大哥……连累你了……替我回禀教主……就说东方柏……死而无悔……”

      童百熊听了,眼眶一热,强撑着厉声骂道:“东方柏!你这孬种!若真敢就这么死了……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说到这儿,他声音里已带着不住的发颤,话再也没法往下续。

      景阳冈刚出过一桩屠村的惨祸,两人一合计,索性改走了山路。

      连日的雨停了以后,日光毒辣,山林里的水汽往上蒸,闷得人喘不过气。童百熊身子壮实,还能扛住这暑气,东方柏却撑不住了。

      今天晌午,东方柏在溪边弯腰喝水,忽然一阵头晕眼花,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童百熊伸手一探他额头,烫得灼手,当下二话不说,背起人就急急赶路。

      这才有了最开头的那一幕。

      ·

      这时候,东方柏意识涣散,几乎再无力气攀住对方的后背,身子止不住地向下滑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住了……”

      童百熊双目赤红,嘶声低吼:“不许死!”

      这些年,他们一同浴血拼杀,从尸山血海中挣出一条生路,早已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感受着背上那人渐渐微弱的气息,童百熊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

      去哪儿才能找到大夫?

      眼下最棘手的是,这儿离城池远得很,周围全是荒村破屋。

      别说大夫了,这附近连个活人都找不着,哪儿还能寻到人家?

      更要命的是,两人浑身是血,就算真碰着大夫,见了这情形,恐怕也得被吓跑。

      即将被绝望吞没的刹那,他猛一抬头,忽见山脚下的一处小院儿里,正飘着缕缕炊烟!

      烈日底下的一缕缕炊烟,细得跟针似的,却一下子刺破了童百熊心头的黑暗。

      有炊烟,就还有人家!

      有人家,说不定就有救了!

      ·

      这念头一起,童百熊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管它是善是恶、是民是匪,管它藏没藏着凶险,他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快点儿跑。

      这时候,东方柏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东方兄弟……撑住……快有救了!”

      童百熊哑着嗓子,也不知是在安慰兄弟,还是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拼尽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缕炊烟冲去。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丁喜篇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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