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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收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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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凤久有多欣赏易果,不如说他像捡到了半死不活的猫猫狗狗,因为毫无威胁,所以让他罕见地对易果挤出了几分慈悲来。
当然,更核心的原因是他这会儿心情大好。
确定易果并不是异能高手,刑与也没有什么帮手接应,他就可以放手解决刑与这个“历史难题”。
留给他凤久的时间不多了。
当年刑与“牺牲”后,为纪念他,管控局不再任命新局长。局长职位空置,下设两位副局长管理管控局事务。
这个副局长,凤久一当就是十几年。卖着正职的命,名字前却时刻挂着个“副”字,这怨愤在他心里也攒了十多年。
为更好地应对蚀鬼威胁,眼看今年新的任职评选就要召开,他终于要压过竞争对手转“正”,偏偏这节骨眼儿,前局长刑与“死而复生”。
“001号队员刑与归队。”
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一如当年那样淡漠,傲慢,不可一世。
消息一泄出,当即引发轩然大波,其中一种声音越演越烈:
“既然人没死,要是前局长还像以前一样厉害,就该让他回来继续当局长。”
一夕之间,自己奋斗半生的一切变得摇摇欲坠。
但凤久此刻只觉得庆幸。
虞渊禁区清扫行动开始前,他做了防范。在机器狗身上安装了能自动触发的洗脑程序,触发条件——疑似刑与的任何个体。
洗脑程序一旦触发,经过咒言强化的声波便会扰乱目击者的记忆。事后只需要简单几句引导,就能从目击者的脑海中抹去刑与,以及任何相关有害物的存在痕迹。
眼下三队全员被洗脑程序攻击后,已经失去刑与和蚀鬼的相关记忆,机器狗记录的现场视频也已经被他亲手销毁。
至少现在,刑与在禁区显露出的,那对蚀鬼堪称惊悚的、毫无道理的骇人压制力,还无人知晓。
“考察期,只要抓住接下来的考察期……”
凤久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眼神晦暗,“体检应该结束了,那边怎么说,他真的觉醒异能了?”
“是。”
秘书不敢多耽搁,将刚收到的信息逐字转达。
医疗专家与异能检测专家已经确认,刑与身上虽然有伤口,但没有遭受蚀鬼侵蚀的迹象。目前刑与“复活”的原因不明,二十年过去,容貌与身体机能不见衰老的原因也不清楚。
可有一点他们都很确定,刑与已经蜕变为一个新生异能者。
按正常流程,刑与要和其他被解救的新生异能者一道,被安置进专门机构,接受为期一周的考察期检验。
异能者管理办法规定,健康的新生异能者,只要通过考察期,便能获得新的身份证明,重新融入社会。
到时候其异能测评的等级越高,能选择的工作层级就越高,优秀者更有机会加入管控局猎人特遣队。
“不过是一个‘死人’,一个命硬到邪门儿的‘死人’。神树啊神树,你究竟在想什么。”
凤副局长眯起双眼,抬头望向远处城市中心。
神树鲸杉,正舒展开繁茂的巨大树冠,枝干盘绕又无限延伸,悠然连接于天地之间,构成世界骨架的一部分。
像与远处神树遥遥呼应,凤久手心干瘪的种子,开始散发出呼吸一般起伏的光芒。
他双目中血丝交错,低头凝视种子,狰狞刀疤像把脸割成两半,一半凶狠,一半恐惧。
猛然间,他使出全力收紧手掌,就像攥住了刑与的把柄,死死攥住。拱起后背,胸腔发出“咯吱咯吱”的狂笑。
他问秘书,“小周,你觉得刑与现在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他饿啊。”
不等回答,凤久就迫不及待亮出了答案。
考察期将重点考验异能者在饥饿状态下,对暴力行为的自控能力。对于在禁区那种地方困了那么久的刑与,凤久笃定,只要自己稍加助力,就能轻松毁掉他的考察期。
凤久招呼周秘书到跟前飞快耳语几句:
“……两天后正巧是往各个负责考察期的单位运送补给的日子,到时候补给车调换……交给二队。”
他意味不明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我要为刑与量身打造一个舞台,让他原形毕露,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丧家之犬,再无翻身可能。”
周秘书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要是不上钩……”
“有‘那东西’在,万无一失。”凤副局长拍拍秘书的肩膀,“除非……”
“除非?”
“除非有人能先一步喂饱他,送菜上门,送菜进嘴,直喂到他收起獠牙,善心大发,硬要重新造福社会。”
凤副局长披斗篷似的振臂一挥,扑棱开他的防晒罩衫,推开一侧消防通道,大步往外走,边说边笑:
“这么热心肠的神经病,这世上怕是不存在。”
他最后交代秘书,被洗脑程序攻击过的脑子,至少得恢复半个月,非异能者更别提,复杂任务肯定不能碰。
“明天就把凤一鸣他们三队扔到郊区打杂,事关重大,最近什么都别让我这侄女乱掺合。”
那皱巴巴的种子被他垃圾似的甩手扔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穿过即将合拢的小门,沿墙根一路滚走。
两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车里,车上的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奇怪,真奇怪。我的脑子,哎呦我的脑子……”凤一鸣脑门顶着车窗,限量版镶钻大头苍蝇似的,一下又一下往上磕。
他们三队刚顺利完成护送补给车的任务,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问题就出在太顺利。
每月一次,由神树净化过的河水浇灌、饲养出的各类优级食材,会在专车运送下,由远郊送往市内各重点区,供异能者食用。这一天,对于格外珍贵的食材,特遣队也会被派去协助护送。
几天前,凤一鸣被凤久警告“老实反省”后,整队被打包“流放”到了郊区补给运转中心,帮着为今天的运送任务做准备。
按理说,三队这会儿应该在运转中心的仓库里帮忙数菜蓝子,谁让凤一鸣午休时,听见运货司机夸了一嘴:
“你们特遣二队的新作训服真拉风。”
再一细问,是那司机师傅在管控局卸货时,无意中瞧见二队扛着最新装甲护具、机械外骨骼,还有几个便携医疗箱从车前经过。
二队今天有大动作。
还是有意撇开她们三队的大动作。
凤一鸣当即眼一热心一横,偷偷调换了该由二队负责护送的任务单,自己带人押车,抢先顺着地址杀过来。
可没想到,到地方后,从补给进站交接到他们掉头离开,平平常常的,竟然真的只是送了趟菜,什么都没发生。
“可能地址有误。不行咱们就直接去跟踪二队,趁机抢他们的功,再反手一个举报。”
凤一鸣嗓子还哑着,一双细长眼再度阴险眯起。
“收到。”张哥猛拍方向盘,下一刻又呆住,怯生生咧开嘴问,“咱们去……跟踪啥?”
“废物!我刚说……”凤一鸣突然也卡住,“等等,你,你说我要去干什么来着?”
“嗯?我没说话呀。”
“什么?一直都是我在说话?!!”
著名精英二代凤一鸣摇骰子般绝望地摇晃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救命我的脑子……”
全车大惊失色,各自抱头惶恐,都觉得队友在禁区中了什么了不得的降智诅咒,话越说越听不懂。
有人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被新来那个传染了?”
三队全员齐齐一愣,终于找到了自从易果被塞进队以后,自己记忆混乱、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根本原因。
“传染了什么?”
“怕不是某种痴呆病?”
“害呀——”
张哥锤了两把大腿,仰头往嘴里猛倒提神健脑脆珠超劲薄荷糖。
下午出发时,他们莫名觉得今天送菜这活儿,不能让易果沾一点手。于是默契地,把易果一人扔到了郊区。
“看来扔的还是不够远。”
亲叔叔那儿凤一鸣不敢违抗,但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她捋了把刘海,阴狠一笑,亮出手里崭新的商品标牌:
“别慌,行李箱我已经买好,回去就把她关进去。只要等上几……”
凤一鸣转眼忘了跑这趟远路的目的,半遮住嘴,津津有味开始讲解她将如何用最短时间把易果彻底赶出特遣队的凶残计划。
谁都没注意,这时后面没盖严的后备箱贝壳似的轻轻一张,钻出一排江米条一样的嫩白手指,又一拱,小鸟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顶出半个圆脑袋。
“surprise~”
这里是紧邻神树所在中心C区的著名老式居民聚集区,“灯下黑区”。由于居住人口密度太大,开发困难,街巷和住宅楼外观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看起来与中心区十分割裂。异能者和非异能者混杂,各方管理都很混乱。
正赶上傍晚车流高峰,来往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枝枝杈杈地堵在窄道上。
街边小吃摊上,老板正舞龙似的,往刚出锅的干炸小河虾上泼洒孜然辣椒粉。隔壁爆炒八爪鱼摊子的大锅里,更是狼烟滚滚。
易果蹲在凤一鸣那专门为她买来的超大行李箱上,伸长胳膊,接过外面小吃摊阿姨递进来的一大袋子水煎包,埋头啃了一大口:
“要,要杀人啦,好害怕呀。”
她一边偷听,一边朝热闹的老街摇头晃脑,掐着嗓子学凤一鸣说话。
“笑死,我才没病。”
易果愤愤抹了把嘴。她一早识破队友要丢下自己的意图,扒车一路跟过来,没想到竟听到惊天大瓜。
“朋友,祝你平安。”
易果双手合十,面朝神树方向,为不知道哪个即将被塞进行李箱的倒霉蛋,真诚地祈祷。
跟车里那几位不一样,易果对自己的智力水平,始终保有坚定的自信。认为自己一如既往的机警,敏捷,有条理。
就比如现在,她掰着指头数袋子里剩下的水煎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咦?”
她一个人买这么多,是想带给谁尝尝来着?
水煎包们薄皮大馅,一面焦黄酥脆,一面油亮透光。韭菜鸡蛋馅儿,辛辣糅合鲜香,盎然的春天滋味。
易果嘴上优雅地嚼嚼嚼,胸口却越发空落落的,涌上股浑身牛劲没处使的焦躁。
她摸着口袋里刻了自己姓名编码的特遣队新名牌,“难道我,入错伙了?”易果挠挠头,“那我真同伙,藏哪儿了?”
车里的“密谋”你一句我一句热火朝天,易果胸前“小饭桌”挎包警报似的震个不停,而易果本人趴在后备箱沿子上,托着腮帮子,专注欣赏路过的小朋友蓝瓦瓦的满钻公主鞋。
美丽的蓝色。
易果一抬手,往人家没拉严实的小书包里,投了一颗夹心水果糖。
又一抬头,瞧见条蓬松小黑狗在路边柳絮堆里拱进拱出,闷头打了个喷嚏。
黑色毛毛,惹人怜爱。
易果一探身,包子精准落到小狗嘴边。她越瞧那黑色,越觉得亲切,越心痒,越迫切地想占为己有。
等等,我是不是丢了什么黑色东西?
念头一冒出来,易果立刻脑仁发疼,头皮发痒,像有里外两股势力在她脑袋里玩儿命互殴。
这时一群黑底麻灰色翅膀的小鸭跟着个大爷,乖巧地,一摇一摆地,排队穿过马路。
易果挠头的胳膊顿住,忽然连招似的疯狂朝人家投掷包子皮。
大自然的奇迹,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印随,印随行……为!
一瞬间,易果像听见一声脆响。迫切复苏的记忆,终于成功打破洗脑咒言的禁锢。
脑袋里无形玻璃罩被冲破的刹那,眼前世界如同被暴雨冲刷而过,支楞楞一抖,哪里都一样,又哪里都变得不一样。
鲜活百倍。
与此同时,易果的智力和被封禁的记忆片段一同回归,耳边杂乱的电流声消失,易果终于再次听见系统的声音。
“谢特,他们要关的是你,快动起来!哎呀还有0收惩罚,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啦!”
忽然一切像开了倍速,易果重逢的热泪都没来得及洒,先被系统催着,慌慌张张抬腿往后备箱外翻。
“这几天,你,你失声了?”易果委婉抱怨。
“简直是危言耸听!”
系统嗓子哑的,一出声像要擦出火星子,“咳咳咳,是你被那鬼玩意儿声波伤了脑子,智商掉线,人话都听不懂了。
两天,老子可是没日没夜对你嚎了整整两天!”
别的没时间细说,系统催促易果先从三队这儿脱身,“快点快点,过了今晚十二点,如果你还是一个‘人头’都没入账,那后果可比嘎掉还糟一千倍一万倍。”
易果“哼哧哼哧”,一条腿都挂后备箱外面了,又卡住不动弹了。
前面是无良队友,后面是系统惩罚,往哪儿逃?
想到凤一鸣折腾了一下午的疯癫举动,易果心头一动,暗搓搓回头看。
车堵在路上开的很慢,离他们刚才送补给的地方——“十八号人才培训基地”还没超过一百米。
那不是现成的“捡人头”点吗?
易果直觉那地方有蹊跷,只是凤一鸣他们脑力不济没能发现。
“想都别想。”没等易果张嘴,系统先冷酷地给了她一下子。
“那我战利品,还有帮手,在哪儿你知道?”
被易果喂到撑晕过去的那群水马,离成功蜕变只剩最后一步。若想尽快摆脱0收惩罚,找到水马显然是目前最节省时间的方案。
而帮手,易果一想起他同手同脚的懵懂样子,就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没听见系统应声,易果觉得奇怪,又换种问法,“他们离这儿,近不近?”
“赶快走,我掐指一算,今夜此地必有大不详。”系统着急躲瘟神似的,神叨叨警告易果。
易果立刻缩回脑袋,护住挎包,小心往四周瞄了一圈。经过这次波折,看起来的确成长了不少。
“还得是你,敏锐,第一。”
易果朝系统晃晃大拇指,模样特别真诚,“障眼法,就骗,骗不了你呢。”
她尾音拖的长长,边说边甩着包上的小挂件们,眼睛投向灯火次第亮起的熙攘街道,眼神飘过来,荡过去,忽然莫名其妙皱起眉开始自我反省。
嘀嘀咕咕念叨水马只知道贪吃,帮手道都走不直,恐怕没资格进人才基地。就算真被安置进去了,也没值得二队全副武装出动的价值。
“……二队,肯定看不上。”
“那可不一定。”
系统飞快回了一嘴,随即猛地一颤,立刻熄声。
易果低头,安静瞅了会儿她自动拽紧拉链,恨不得再打个死结的包,猛然一个激灵,炸起膀子翻下车。
她翘着嘴角,得逞的快要笑出声。起初她只是猜测,没想到自己的战利品们真的近在眼前。
满身的牛劲终于找到了出口,易果片刻都不想耽误,抡起她包子朝不远处的人才基地颠过去。
“小饭桌”挎包迎风胀满,嘴巴似的一开一合,“哎哎哎你别冲动,不是我瞒你,我也不确定那地方有什么。实话告诉你,我捕捉到了一股矛盾又不安的,很快要失控爆发的至恶黑暗不详气息。”
“吓人。”嘴上这么说,易果两条腿颠的更快了。
“可就算真找到你的战利品,不能用咒言唤醒他们的神智,还是白干。”
易果一个急刹,停下了。系统提醒了她,上次在禁区,就是差了咒言这最后一步。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身朝三队那辆车看过去。亮橘色的街灯光芒在她眼中灵动流转,睫毛翕动间,她双眼中渐渐生出一丝狡黠。
“放心,有,有数。”
不靠谱和自信再度在易果身上达到惊人的和谐统一。
她扬起下巴,比了个超大“OK”。拍了拍身前的挎包,矮身兴冲冲朝凤一鸣所在的副驾驶位摸过去。
无人在意的车载电台里,正在插播一条交通提醒:
“……由千里马公司运输,特遣队护送的一级危险品大智若鱼果,当前已到达xx路段。
大智若鱼果具有强烈毒性与精神致幻性,极易催化个体进食欲望,催生致命暴*力行为,已多次引发严重群体伤害事件。
运输车上带有醒目警示标识,为了自身安全,请路过车辆注意避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