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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位重逢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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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当我作为新生代表站在高中部礼堂时,命运给了我一个荒谬的玩笑。
礼堂的顶灯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演讲台上。我的手指死死掐住演讲稿边缘,纸页在汗湿的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下面有请高一新生代表,林之心同学。"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走上台阶时,我听见后排女生小声议论:"那就是林氏珠宝的独子?他手腕上戴的是不是Cartier最新款?"
麦克风的高度有些不合适,我低头调整时,余光瞥见嘉宾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沈之酒正支着下巴看我,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演讲稿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扭曲成模糊的黑点,三年前雨巷里的铁锈味又漫上舌尖。直到主持人轻咳一声,我才如梦初醒地开始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致辞。
"......秉承校训,砥砺前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我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嘉宾席。沈之酒正在鼓掌,他的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以某种独特的节奏相触,像是即兴弹奏一段钢琴曲。这个认知让我的耳尖发烫——他记得。他居然还记得我在音乐教室偷看他练琴的午后。
台下有几人小声议论:那就是沈氏金融的继承人沈之酒,听说他拒绝了斯坦福的offer,就为了留在母亲身边。"退场时人潮汹涌,我被推搡着往前移动,忽然有人从背后扶住我的手肘。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笼罩下来,我僵在原地,听见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心台阶。”
这个声音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出现在我梦中。此刻它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发顶,让我想起家里那架施坦威钢琴最低音的震动频率。
"谢谢学......"转身的瞬间,我的鼻尖差点蹭到他的领带。三年时光把他雕塑得更加挺拔,曾经略显青涩的下颌线现在如刀削般锋利。那颗藏在睫毛阴影下的泪痣还在老地方,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粒煤灰。
"林之心。"他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全名,嘴角扬起细小的弧度,"《月光》第三乐章的节奏问题解决了吗?"
我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记得我的琴声。那个雨天之后,我确实经常躲在音乐教室后门听他练琴,却从不知道他也曾注意过我的存在。
"之酒!"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在走廊尽头招手,"过来见见林叔叔。"
我看见父亲站在大理石柱旁,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婚戒——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收购新矿场前都会这样摩挲戒指。此刻他脸上挂着罕见的笑容,目光在我和沈之酒之间来回扫视。
"爸?您怎么......"
"心心,来。"父亲罕见地揽住我的肩膀,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也盖不住威士忌的气息,"这是沈月阿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沈月微笑着抚摸我的头发时,我注意到她天鹅颈间闪烁着熟悉的蓝光——那条失踪多年的"海洋之心"项链,此刻正戴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脖子上。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像极了母亲临终时涣散的瞳孔。
"这是之酒,我儿子。"沈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比你大三岁,以后要叫哥哥了。"
沈之酒——现在该叫他林之酒了——站在水晶吊灯下对我举杯。琥珀色的香槟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的光斑落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上。当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时,他突然用口型说了句话。
我看懂了。那是德彪西《月光》的第47小节歌词:
"Comment déchirer ce voile de rêve?"
(如何撕破这梦的帷幕?)
回程的车上,赵雷反常地打开了隔音玻璃。后座里父亲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膝盖:"沈氏金融的量化交易系统......能让我们在非洲矿场的利润翻三倍......"
我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突然发现沈之酒的车就跟在我们后面。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在调整后视镜。当我们的视线在镜中相遇时,他忽然勾起嘴角,做了个扯领带的动作——和当年他在巷子里帮我整理校服时一模一样。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西装口袋里有东西给你。——L」
我猛地转头,后车的远光灯晃花了我的眼睛。颤抖的手指摸向西装内袋,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是枚蓝宝石领针,宝石内部有细小的絮状物,在月光下呈现出奇特的星芒效应。
这种切割工艺是林氏珠宝的专利,而最后一枚这样的领针,据我所知应该和母亲一起长眠在地下。
"少爷?"赵雷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您脸色很差。"后视镜里,赵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领针。
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我下意识攥紧领针,尖锐的针尖刺入掌心,疼痛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之酒不是偶然出现在那条雨巷的。
他早就知道我是谁。
回家后,我在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热水冲过身体时,我终于哭了出来。三年来藏在书包夹层的手帕,锁在抽屉深处的素描本,还有午夜梦回时偷偷念出的名字,全都成了最可笑的讽刺。
我爱上的人,成了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