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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姐妹对话上 我总会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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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在满足了物欲后,感情就会成为无法阻碍的关卡。
完满人生太难得,老天爷从来不会让人好过,总要从各个方面给人“试探”。
白芷不觉得长公主有错,至于伦理道德,那些东西重要吗?比起痛苦、比起折磨、比起被伤害后的无能为力,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你要说它重要,你要指责,你要站在制高点上评头论足,那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不在源头上遏止此后违背伦理道德的发生?
千百年来,善恶终有报这样骗人的话反复陈述,事实却是既得利益者沉默不语,受害者歇斯底里。
恶人总是支持者,受害者总有讨伐者。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白芷从小就明白,从在她记事起就在耳边对女子的规训起,从他们笑谈长大后她的出嫁起,从那些藏污纳垢的丑闻里永远被贬低唾骂的女孩子最终走向死亡起,从全家死在火灾下周遭人叹息白家无后起,从厚厚的律法里的偏见里,她都看见了。
她看见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女子的痛苦都不被接受,女子的反抗都会被抹杀。
连疼爱她的家人,除了母亲外,许多时候都叫她恍惚,到底是爱她,还是把她当作他们希望的女子。
母亲为什么嫁给父亲,这个问题的答案,人们都选择相信因为爱情,因为父亲的容貌和对母亲的一心一意,甚至在口口相传中编造了无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纵然在传闻中有那么一两条是白大小姐想要远离京城的自由。
白芷在知道太子的事后,有想过玉灵说的“怕”,可与母亲相处的那些年,她如此坚定地信任,母亲不是一个会怕的人。
比起怕,母亲更多的是愤怒,是恨,对象是谁,是男人领导下的帝制。
哥哥啊,你是国公府尊贵的世子,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你是既得利益者,如何能体谅别人的痛苦难处,连报复都会被指责不被允许,对于受害者,未免太苛刻了。
为什么不允许,因为从来没有人反抗过,可没有反抗过,就是对的吗?世间残酷,有时候连机会都不给人。
太子大婚的日期随着太子妃的选定已然定下,一个月后的初八,很是急迫。
女子自降生起,家里人就会为她们备着嫁妆,当下厚嫁之风盛行,平常人家尚且是倾尽全家之力,更别说是王侯贵族。
良寻的嫁妆是早就备好的,这些年不过是添添补补。
圣旨已下,没有任何转圜之地,她们再多不满,对外也得欢喜雀跃,当今陛下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让白芷意想不到的是,最先接受这一结果的,是准新娘良寻。
连宫里的大姐姐都差人回来安慰了。
“二姐姐,对不起。”白芷昨夜吹了风,又发了热,眼下有些恹恹7的。
“你可别,我正是为了躲大家期期艾艾的模样才来你这的,你若是也如此,我可就要跑了。”
良寻手里还做着绣活,瞧那样式,是男子的。
她模样实在是欢愉,叫白芷生了好奇。
“姐姐是怎么了,瞧着欢喜。”
良寻头也没抬,只低低地笑着。
白芷险些以为她疯了。
这桩婚事,她知晓了前因后果,还给了二姐姐希望可以取消,不想终究什么也未改变,也正因此,昨夜才吹风病倒。
自视甚高,井底之蛙,她迄今为止都顺极了,想要什么,都总会得到,谁料遭个打脸挫折。
没错,她觉得是挫折。
病倒后整个月胧明人仰马翻,把主院几个都惊着了。
舅舅和舅母来了,两个姐姐也来了,她在哥哥怀里泣不成声,不要二姐姐嫁过去。
众人缄默无声,没成想,不过几刻钟,长公主府竟然派了人来,补品和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来,传了话:长公主让白小姐保重身体。
细思极恐。
谨言慎行。
“妹妹,你不知道,我就是想通了,觉得痛快。”她放下手中的绣活,勾着唇角,“你啊这点就不如我,大家都说大姐姐和你聪明,我却觉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开最重要,你这么些年病怏怏的,还不是心病压得厉害。”
“我哪里有什么心病。”白芷驳了她的话。
“死要面子活受罪。”良寻翻她白眼,细细给她数起来。
“当年你们家出事,父亲收到信后预备接你回来,让母亲把月胧明收拾出来。月胧明是咱们府上最好的院子,早年大姐姐分院时就想要,父亲直接拒了,说那是给你母亲准备的院子,姑姑金尊玉贵养大,总要住最好的,气得大姐姐找母亲哭。”
说着,良寻又忍不住笑了。
同样是嫡出的女儿,大姐姐是长女,自小就更得家里偏爱,父母亲倒也没有太过偏袒不公,只是子女间难免有摩擦较劲,吃些大人看来不痛不痒的亏。
她是觉得很好,既然不能两个人都有,那就谁也别得了。
白芷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她自来了就住下,江南的家中自己的院子也是顶好的,便也不觉得优待。
“大姐姐还会哭呢。”她疑惑。
大姐姐在这些妹妹面前总是趾高气昂的冷淡模样。
“可不嘛,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谁晓得遇上另一个大小姐。”良寻笑道。
良寻心底里是不爱比的,人和人最忌讳比较,比较产生落差,落差磋磨心性,她只想快快乐乐地活,可惜事与愿违,人很难控制自己的。
大姐姐未出嫁时,京中流行个话本,里面的主人公问高堂父母,自己和妹妹若是同时面临死局,他们会救谁。
她喜欢看话本,看得深入了就会代入,她觉得父母会选大姐姐的。
良寻在良舒那吃的暗亏太多,多到习以为常,小时候不懂事,觉得是自己斤斤计较,后来觉得还是不舒服,只是亲人账最难算,要父母做到一碗水端平太难。
嫡出大小姐嘛,总是特别些,她想找人治一治姐姐,接过,姑姑一家死了,表妹来了。
谁还不是嫡出大小姐呢。
良寻乐得看大姐姐吃瘪。
“我是觉得你非要陷于痛苦,看不见旁边的幸福。”良寻接着道,“父亲当时点上亲兵去接你,陛下召他入宫,责令不行,父亲违抗圣命。”
【陛下,朝朝是小妹留给臣唯一的遗物。】
日益衰落的国公府仰仗陛下恩宠,现任国公爷良序年轻时驰骋沙场,也是一代英雄豪杰,今帝登基后却上交兵权,因病退居。
无功无过,不进不退。
那是国公爷第一次忤逆陛下。
“你自来府上,父亲母亲哪个不是待你视如己出,我和大姐姐有的,你一定有,我们没有的,你也会有。我与你拌嘴,常常要受斥责,就说是你的病,哪一回不是全家出动。”
“你觉得自个儿寄人篱下,哪有寄人篱下的过得这么畅快。”
“表妹,你和大姐姐真的很像,太顺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大哥哥那样冷心冷肺的人,对你也是独一份的偏袒。圣人说得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这辈子是不会有什么大任了。”
“人心凶险,最爱吃绝户,你身边的玉灵很厉害,但行商哪里这么容易,若没有父亲母亲出手,玉灵都不知道死多少遍。”
“表妹,你现在自己揣着巨额财富,若是父母亲再狠些,你也是保不住的。”
“你过得太好了,吃穿不愁,宠爱不断,连我都嫉妒,有时候想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够这么顺。”她的目光落到旁边摆放了一桌子的金子生肖,“我想,你既然都那么顺了,为什么还要去探究一些事的真相,真相重要吗?别说我冷血,我是真觉得你闲的。”
“闲得给自己找不痛快,自己折腾自己。我和太子的婚事对外谁不知道是我欢喜非常,得了赐婚应该感恩戴德,谁敢抗旨不尊,当时你说你想办法,我就晓得你做不成。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没做成过,不过是大家都捧到你面前如你愿而已,所以我压根没当真。”
“偏生你,觉得自己不行,丢了连面。你真是蠢了。”
良寻今日的话多,却是与平日不同的模样。
白芷晓得二姐姐不是蠢人,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个人生存之道。
她讶异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许久,也压抑于不同视角的她竟是这般模样。
浅笑盈盈,白芷望着良寻的双眼温柔。
她喜欢和这二姐姐相处,因为世上人心难测,最不能赌,可二姐姐是个实诚的人,也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她善良得不像是高门大户出来的。
若有一日有人要杀她,可能是任何人,都不会是二姐姐,甚至,她大概会给她通风报信。
笑着笑着,白芷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无声滑落,很快浸湿被面一小团。
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哭了,要安慰别人,还没安慰呢,自个儿就哭了。
等良寻一抬头,瞧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祖宗欸,你可别哭,一会儿病又犯了。”
扑哧笑出声来,白芷道:“二姐姐,你说过,我总会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