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追我的男人天天遭雷劈》金照雪

10、极光

　　落地窗前，吧台上，两杯咖啡腾起袅袅热气。

　　沈镜刚泡过温泉，走进暖意融融的客厅时，发梢还带着水珠。

　　他手冲的两杯咖啡散发着香气，漫过整个空间。

　　花迟端起杯子，往里面加了好多奶，又舀了几勺糖，银勺搅动时，轻轻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沈镜的那杯什么都没加。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

　　雪正下得汹涌，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翻卷坠落，很快将地面的痕迹彻底覆盖，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这座玻璃城堡像被裹进了巨大的冰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室内温度刚刚好，温暖干燥。

　　花迟捧着热咖啡杯，手心被烘得暖暖的，咖啡的香甜混着奶味漫进鼻腔，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可看着玻璃墙外呼啸的风雪，心里那点“不想走”的念头刚冒头，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她还是轻声问：“雪这么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镜放下杯子，杯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翻卷的风雪，声音平静无波：“门暂时打不开。要等一天，明天才能回。”

　　花迟：“……？”

　　她端着杯子僵在原地，有点懵。一天？明天？意思是……要在这里过夜？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咖啡的热气还在无声地升腾，窗外雪落的簌簌声轻得像幻觉。

　　花迟的脑子转得飞快。

　　和他被困在雪山玻璃城堡里过夜？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镜，他侧脸对着她，轮廓在室内暖光和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清晰得像幅画，却也透着一股疏离的冷。

　　她低下头，看着杯里奶咖搅出的漩涡，刚才那点“舍不得走”的心思，突然变成了“同处一室”的切实压力。

　　“哦……一天啊。”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这个既梦幻又孤绝的地方。

　　她偷偷吸了口气，空气里除了咖啡香，还萦绕着他身上残留的气息，淡淡的温泉硫磺味，让人心绪莫名地乱了起来。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

　　花迟有些不自在。

　　她看着玻璃墙外混沌的风雪，没话找话，“雪这么大，山里的小动物，会不会很难过？”

　　沈镜端起那杯浓郁的黑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它们消逝，它们蛰伏。它们在雪下深埋的种子里呼吸，在冻土下缓慢搏动的心脏里等待。”

　　“一场风雪，于你眼中是灾厄。于它们，不过是循环往复的刻度上，一道必然的刻痕。”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手中的咖啡里，继续说：

　　“存在，消亡，再萌发。这就是它们的道。微小，坚韧，循环不息。”

　　花迟：“哦。听不懂。”

　　沈镜没再说话，轻轻抿了几口咖啡。

　　花迟看着沈镜。

　　他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与雪光的交融下，显得格外冷硬。

　　这一刻，那个总被她气到无语的老板，那个被雷劈得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淡去了。

　　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剥离了凡俗情绪的存在。

　　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显露在水面之上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他谈论风雪中的生命，如同谈论指尖滑落的沙粒，遥远而疏离。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雪不知何时停了。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朦胧的、流动的绿色光带，悄然出现在天际。

　　渐渐的，更多的光带流淌出来。

　　翠绿、淡紫、粉红……它们轻盈地变幻，将整个雪原和深蓝的夜空渲染成一幅流动的梦幻画卷。

　　“极光！” 花迟惊呼一声，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跳起来，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出去。

　　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但她毫不在意。

　　她站在深及脚踝的雪地里，仰着头，举起手机，对着天空不断变换角度，手指冻得发红也浑然不觉，只想捕捉下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太美了……” 她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像做梦一样……”

　　沈镜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静静地仰望着夜空中变幻的光幕，极光映在他的眼眸里。

　　花迟拍了好一会儿，兴奋地回头想和沈镜分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沈镜，你知道一起看见极光的恋人会怎样吗？”

　　沈镜不答。

　　花迟仰头看着变幻的极光，忽然回头，眼睛亮亮的：“我听说，一起看过极光的恋人，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哦！”

　　沈镜：“少看点偶像剧。”

　　花迟撇撇嘴：“原来你对浪漫过敏啊。”

　　第二天，天刚亮。花迟就裹好衣服出门了。

　　她拿着个小玻璃瓶，装了满满一瓶干净的雪。好不容易来一趟雪山，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

　　她在房子附近的小林子里，发现了一只小鹿。它蜷在雪地上，一条腿不自然地弯着，看样子是断了。

　　花迟小心地把它抱回院子。找了几根合适的树枝，用布条固定住它的伤腿。

　　她蹲在雪地上，轻轻摸着小鹿的头：“别乱动，会好的。”

　　沈镜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小鹿。

　　“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他指了指旁边的山坡。

　　沈镜也蹲了下来。手轻轻放在小鹿受伤的腿上。

　　微弱的白光从他掌心透出，小鹿腿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断骨也接上了。

　　很快，小鹿自己站了起来，试探地走了几步。

　　它绕着沈镜和花迟转圈，湿漉漉的鼻子蹭蹭他们。

　　花迟跑回屋，在冰箱里找到些鹿可能爱吃的嫩菜叶，喂给了小鹿。

　　“该把它送回去了，”花迟抱起小鹿，“它妈妈可能在找它。”

　　沈镜没反对，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到那片林子。

　　果然，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一只成年母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

　　小鹿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立刻从花迟怀里挣脱跳下，欢快地奔了过去，亲昵地蹭着母鹿的脖颈。

　　过了一会，它又跑回花迟身边，用小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心，再转头蹭蹭沈镜的裤腿，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母鹿，一步步消失在林间的雪雾里。

　　花迟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转头问沈镜：“你昨天不是说，它们有它们的道吗？为什么你要帮它？”

　　沈镜看着林子，语气没什么起伏：“遇到我，也是它们道里的一环。遇到神，或是遇到猎人，都是它的道。”

　　花迟追问：“那我呢？我也遇到你了。”

　　沈镜看向她：“你的道，不归我管。”

　　花迟：“不归你管归谁管？”

　　沈镜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天空。

　　花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眼睛又亮起来：“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会飞吗？或者……”

　　她凑了一点，“会不会伤心时就下雪，开心时就开花？像电视剧里演的神仙那样？”

　　沈镜没回答，移开了视线，表情有点不自然。

　　花迟一看他这样，立刻开心地笑了：“哈！被我说中了？”

　　她的笑容灿烂得似乎要把雪花融化。

　　“我不管我归谁管，既然你有这种本事，那我决定了，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要嫁给你！”

　　沈镜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镜的目光落在花迟脸上，一粒雪花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衬得她像雪地里初绽的红梅。

　　他喉头微动，问：“你经常这样对别人表白吗？”

　　花迟还扬着笑，眼睛弯成月牙：“你是第一个。”

　　她的话像颗小石子，在沈镜心湖里荡开圈圈涟漪。那句“我要嫁给你”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一阵风吹过，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花迟的头上，她伸手摸了下来。

　　是一朵桃花。

　　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桃花？

　　她抬起头。

　　花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叹：“天哪……”

　　眼前，林子里原本覆盖着薄雪的树枝上，竟开满了桃花，层层叠叠，压满了枝头。

　　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下了场粉色的雪。花瓣落在她发间和肩头，把她的脸颊也映得染上了一层粉晕。

　　她又惊又喜，指着满树繁花：“这是你做的吧？是你让花开的！沈镜，你对浪漫也不算太过敏嘛！”

　　沈镜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不是。”

　　花迟：“还嘴硬。这冰天雪地的，桃花怎么可能自己开？”

　　沈镜瞥了眼那些花，硬邦邦地说：“或许，这是梅花？”

　　花迟把掌心那朵带着细雪的花凑到他眼前，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

　　“明明是桃花。”

　　沈镜不说话了。

　　他刚刚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沈镜转身，拉高了衣领：“太冷了，回去吧。”

　　“别啊！雪地里桃花开，多神奇的景色啊，不拍照打卡简直暴殄天物！”

　　花迟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塞进沈镜手里，“快，帮我多拍几张，要拍好看点！”

　　沈镜一脸不情愿地举起手机。

　　镜头里，花迟已经飞快地跑到桃花树下，她仰起脸，笑靥如花。

　　沈镜随意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他像甩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扔回给她。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玻璃屋走。

　　花迟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一边小跑跟上，一边不满地小声嘀咕：“无情！太无情了！拍个照而已，跟要你命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温暖明亮的玻璃屋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好能看见那片桃花林。

　　花迟：“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对齐一下颗粒度。”

　　她继续说：“你看，你是神，对吧？但我呢，一个凡人，不仅能莫名其妙召唤你，还能让你……”

　　她顿了顿，把“被雷劈”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引发一些不太寻常的天象。你说，我跟你之间，是不是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就像命中注定的那种？”

　　沈镜：“我不知道。”

　　他微微侧过脸，“我在人间，已经一千多年了。”

　　“但是，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应该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

　　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关于我为何被困在这里，为何无法回去，为何……要承受那些雷劫。应该都藏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

　　窗外的雪花无声地飘落，轻轻拍打着玻璃。

　　花迟：“那段记忆……有办法找回来吗？”

　　窗外，一片桃花瓣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粘住了一瞬，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