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寿啦，捡错人啦[穿书]》令疏砚

81、第八十一章 无相珠

　　虽然躺在床上，顾晚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在顾晚的梦里，被救下的那个男孩，母亲还有父亲的脸来回在眼前闪现。
　　那些奇怪的画面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而且顾晚很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处于梦境，却无法挣脱。
　　顾晚第一次发现睡觉居然也会让人这么累，天刚蒙蒙亮顾晚就猛地爬起来。

　　简单收拾过后，顾晚走出客院，晨雾还没消散。
　　清晨的凉意和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使得顾晚迷糊的大脑清醒起来。
　　晃晃悠悠走出一段，有钟声传来。

　　“铛铛铛！”
　　合欢宗的主殿方向传来钟声，钟声意味着所有人需要去规定的地方集合。
　　......因为秘境即将重新开启。
　　顾晚蹈达广场的时候，就发现广场边缘站着谢云晚。

　　顾晚走过去，谢云晚看到顾晚，礼貌的打招呼：“师姐昨晚睡得可好？”
　　“......托你安神药的福，睡得很好。”顾晚听到睡得好不好这几个字，莫名觉得憋屈。
　　做了一晚上噩梦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符合顾晚的人设。
　　顾晚也只能面不改色的说：“嗯，挺好的。”

　　谢云晚的眼神落在顾晚的黑眼圈上，抿了抿唇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一声嗯怎么听起来格外的让人不舒服呢？
　　等秘境开启，顾晚和谢云晚一前一后向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秘境的入口的长老比上次的长老的数量多了许多，想来合欢宗也是怕秘境再次出问题。

　　各派弟子也陆陆续续到齐，顾晚扫了一圈人群，发现所在的人里这次居然没有没有看到苏明月。
　　......想必是苏明月的父亲不让苏明月去吧。
　　诶？
　　顾晚在人群边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
　　那人低着头站在角落，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意。

　　是谢寻？
　　顾晚的瞳孔微微一缩，谢寻来这里干什么？
　　还没等顾晚想好怎么去问问谢寻，三声钟声过后，秘境的入口打开，谢寻已经踏入秘境。

　　各派弟子依次踏入入口，顾晚也只能和谢云晚前后脚走进去。
　　传送的眩晕感再次袭来，顾晚把996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定位器粘在谢云晚身上。
　　提前做好准备，这次看人还怎么丢？

　　兴许是有了经验，这次顾晚在传送解说落地的时候时稳住了重心，漂亮的360转体站在地上。
　　总算没有在女主面前丢人。

　　等顾晚再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和上次在秘境看到的完全不同。
　　落入眼帘的不是森林，而是一片开阔的沙漠，地面是灰白色的沙土，寸草不生。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苍黄色，暗沉沉的。
　　目之所及，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废墟，轮廓看起来十分的...嗯，沧桑。

　　“这是秘境北区。”
　　谢云晚的声音从顾晚身后传来。
　　“我们得在北区的荒墟找到‘无相珠’。”
　　“我知道！这还用你.....”

　　顾晚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风沙就从废墟方向席卷而来，裹挟着某种低沉的声音。
　　......仔细听去，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经文。
　　那声音从荒墟深处传来，听来却莫名让人的头皮微微发麻。
　　照理说正常的诵经顾晚也听过，但是这里诵经声带着说不出来的邪性。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谢云晚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朝废墟更深处望去。
　　风沙中隐约露出一角建筑的轮廓，顾晚顺着谢云晚的目光望去。
　　之前看到的废墟，终于看清了那里的全貌。

　　那里既不是塔楼，也不是城市，而是一道半塌的拱门。
　　等顾晚和谢云晚走到拱门之前的时候，才发现门边上刻着莲花纹。
　　边缘的花纹已经被风沙磨得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

　　“声音是从从里边传出来的。”谢云晚指着拱门说。
　　顾晚闻言扯出一条丝巾蒙住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谢云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

　　“看什么看！”
　　谢云晚扭开脸，但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得出来谢云晚心情很好。
　　笑个屁啊！
　　顾晚心里问候谢云晚，却还是把纱巾扯的更严实了一些。
　　万一有什么奇怪的昆虫呢？

　　两人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过去。
　　越靠近拱门，念诵声越清晰，听起来像是一群人在同时念诵佛经。
　　可是每一个字却又都念得都......顾晚完全听不懂。
　　奇怪的是，所有声音合在一起，却带着莫名的韵律，听多了还有点上头的好听。

　　拱门后面是一座石窟，洞口不大，但里面一眼望去一片漆黑。
　　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形态是盘坐的佛像，但面容被风沙侵蚀得厉害，能看到大概得轮廓。
　　石像的眼睛的位置垂着两条黑色的痕迹，从眼眶一直延伸到衣襟处，像是干涸的泪痕。

　　顾晚凑近了看，伸手摸上那黑色痕迹，指尖触碰的痕迹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顾晚赶紧把手收回来，发现指尖沾了一点点黑色的东西，顾晚鬼使神差把指尖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那是一种恶心到发甜的气味，明明天气很热，顾晚却无端端出了一身冷汗。

　　“啊啊啊啊，快把手擦干净啊晚晚！”
　　996尖叫：“晚晚，这片区域的能量特别不对劲，这石窟内部的能量特别奇怪，和我数据库里的记录完全不一样，像是被某种力量覆盖了。”

　　“奇怪的力量覆盖？原著里有这个剧情吗？”
　　“......这个力量很奇怪，虽然现在并没有偏离原著剧情，但是。”
　　996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剧情没写！我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就是不对！啊啊啊啊啊，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反正你别乱碰里面的东西！”
　　顾晚听到996这么说，嫌弃地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
　　赶紧用酒精湿巾把手狠狠擦了好几遍，跟追上已经走进洞窟的谢云晚。

　　好在谢云晚走的并不远，顾晚追了几步便看到了人。
　　洞窟内的甬道狭长且黑暗，顾晚也只能闷着头往前走，直到有金色的光透出来。
　　眼前突然变得明亮且宽阔，顾晚停下脚步，好奇的抬头望向光的源头。
　　看到眼前的一切，顾晚屏住了呼吸。

　　......石窟内部比顾晚想象中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佛像，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数以百计，甚至可以说有数以千计的佛像。
　　每一尊佛像都低垂着眼，面容慈悲而安详，但每一尊佛像的眼中都垂着两条漆黑的痕迹。
　　......和洞口那两尊石像一模一样。

　　在顶端巨大的金色舍利的照耀下，那些黑色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油光，像是还在缓慢流淌的慈悲之泪。
　　顾晚的目光从那些佛像脸上掠过，忽然觉得其中一尊佛像的面容格外眼熟。
　　顾晚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那尊眼熟的佛像，佛像眼角的十字型伤口和顾晚记忆中的脸重叠。
　　......顾晚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尊佛像的面容，很像6年前在一次高危任务中失踪，再也没有回来的某位穿书局前辈。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眼熟，但是眼角的十字伤口却让顾晚心里不安起来。
　　......眼前的佛像，看起来分明就是照着那位失踪的前辈雕刻的。

　　顾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尊佛像。
　　因为越看，顾晚就会觉得那张佛像和自己的记忆很像。
　　可就是那一眼，顾晚再看向佛像的瞬间......

　　顾晚突然发现发现周围的每一尊佛像的面容，都或多或少地透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每个佛像看起来都是顾晚熟悉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忽然在顾晚耳边响起。
　　“孩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顾晚猛地转头看向谢云晚，身边的谢云晚忽然失去了踪影。

　　“我生前乃是一名散修。”
　　那声音继续在顾晚的耳边响起，和缓得像是母亲的摇篮曲，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我一生行善，从未杀生，最后却死在同门手中。他们夺走了我的灵丹，把我扔在荒山里，连一张草席都没有。我不恨他们，我只是觉得......实在是不够体面。孩子...你有灵力...能不能分我一点？不用多......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我的金身就能修好，我就能得到安息......”

　　那声音凄切可怜，听得人心里莫名发酸，顾晚揪着裙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声音里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无法拒绝。
　　顾晚的指尖甚至已经调出一丝灵力，朝那尊佛像的方向送过去。

　　“别动！”
　　谢云晚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冰冷而清晰：“你仔细看它的眼睛。”
　　顾晚迷迷糊糊的顺着谢云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佛像的眼睛微微低垂，但在眼睑的缝隙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那不是慈悲的目光，那是在等待，等待顾晚这个猎物把手里的灵力亲自送过来。
　　顾晚猛地收回灵力，后退了半步。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顾晚觉得周围所有的佛像都在盯着自己，数以百计的石像，眼睛缝隙里那些微弱的红光此起彼伏。
　　......像是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别回头，继续往前走。”谢云晚的声音冷静。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顾晚呆呆的点点头，跟着谢云晚沿着石窟中央的通道继续往前走。

　　通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株干枯的树，形态看起来像是菩提树，但枝条干枯，没有一片叶子。
　　地面上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走出大约300米之后，顾晚注意到前方的路面开始发生变化。

　　石板上的经文纹路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液体反复浸润过留下的。
　　那些暗红色痕迹沿着通道一直向前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中。

　　顾晚蹲下身，伸出一点灵力触碰那些暗红色痕迹。
　　......其中有极其微弱的灵力，带着血的气息。
　　“晚晚，有东西在通道尽头。”996的声音忽然传来：“那东西是活的。”

　　不远处有有活物？
　　顾晚站起身来，不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有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那东西在短暂的停留之后，就朝顾晚和谢云晚的方向缓缓靠近。
　　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顾晚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赤脚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头发被剃的干干净净，面容稚嫩苍白。
　　孩子双手合十，低垂着眼眸，安静地站在通道中央，姿态标准的像是一尊小小的石像突然活了过来。
　　只不过，那孩子的眼睛里并没有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色，看起来就更像石像了。

　　他鬼魅一般出现在顾晚眼前，开口说话。
　　“姐姐，你能帮我浇浇花吗？”
　　顾晚低头看向孩子身后的通道，那条通道的两侧，干枯的菩提树在孩子出现之后，枝头忽然绽开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但那些新叶只维持了几秒就枯萎了，枝头重新变得干枯。
　　“它们渴了。”
　　孩子歪了歪头，声音天真无邪。
　　“只要姐姐给它们浇点水，它们就会开花，开了花，姐姐你才能看到前面的路哦。”

　　顾晚看着小孩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小孩赤着的双脚上，脚踝处有一圈细密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捆绑过留下的。
　　而那些暗红色痕迹，就是从小孩脚边的地面上蔓延出去的。

　　“可是姐姐不想浇水怎么办？”顾晚笑着问。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同样笑了起来了。
　　“可是姐姐不浇水的话，它们会一直渴，渴到受不了了，就会自己喝水的。”

　　小孩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
　　那孩子的脚步很轻，像是飘着一样，走了几步之后那孩子忽然停下来。
　　偏过头，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了顾晚一眼：“姐姐，你真的不给花浇浇水吗？”

　　这句话问得奇怪，顾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诡异啊。
　　顾晚还想再问点的什么，小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前方的黑暗里。
　　顾晚和谢云晚都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久，顾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腰侧却莫名地刺痛起来。
　　顾晚低头看向自己腰侧，不知什么时候，顾晚的腰侧那里多了一片菩提的叶子。
　　伸手揉了揉，那图案却纹丝不动。
　　这算什么，打记号吗？

　　顾晚的手指又去碰了一下腰侧那片菩提叶的纹路，还是擦不掉。
　　那纹路像是烙进皮肤里了，不疼不痒。
　　但指尖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热了那么一点点。

　　“走。”
　　谢云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从前方传来：“路只有一条，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得继续往前走。”
　　顾晚深吸一口气，跟上谢云晚的步伐。

　　通道越往前越窄，两侧的菩提树越来越密集，枝条交错盘结，几乎在头顶形成一道枯木织成的穹顶。
　　......看的人头皮发麻。
　　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地面上越来越明显，从零星的斑点连成了断续的线。
　　又逐渐汇成一条隐约可见的路径，蜿蜒着伸向前方。

　　走出大约两百步之后，通道分成了三条岔口。
　　岔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古朴：“血菩提之路，以血为引，花开指路，心存善念者，慎入。”
　　顾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句“心存善念者，慎入。”
　　怎么看怎么像在骂人。

　　谢云晚站在三条岔口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针，在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朝正中间的岔口弹了过去。
　　那滴血落在岔口地面的一株枯树根部，渗入泥土的瞬间，枯树的最顶端忽然绽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花是淡粉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着。
　　花瓣指向右边的岔口。

　　“右边。”谢云晚将指尖那一点血渍擦净，没有多解释，抬脚朝右边的岔口走去。
　　顾晚跟在谢云晚身后，经过那株开花的小树时低头看了一眼。
　　那朵淡粉色的花已经开败了，花瓣蜷曲着，颜色从粉转灰，最后变成一小撮干枯的碎屑落在了根部。

　　而顾晚在花瓣凋谢的位置，看到花心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张脸。
　　那脸看起来模糊得很，但顾晚还是认出来了，是沈寒舟的脸。
　　......看起来莫名诡异。
　　顾晚加快脚步跟上谢云晚。

　　右边的岔口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两侧的菩提树比之前更加密集，枝条几乎要碰到顾晚的肩膀。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越往前走，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就越新鲜。
　　从最初的干涸暗沉，到后来逐渐变成湿润的深红色，踩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轻微黏腻感。
　　像是走在夏天的槐树下一样，地面黏巴巴的粘鞋子。

　　顾晚的鞋底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淡的鞋印。
　　低头看自己的脚边，忽然注意到那些鞋印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渗入地面，像是被什么吸附进去了一样。
　　而顾晚自己的灵力，虽然极其细微，却也在一丝从脚底缓慢地流失。

　　“晚晚，你的灵力在减少。”
　　996出声：“不是被抽走，是很自然地在向外逸散，像是......被这片土地在主动吸收。”
　　顾晚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自己完全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变得开阔起来。
　　岔口的尽头是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合抱，但整棵树已经完全枯死。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挣扎着抓向什么东西。

　　树下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骸。
　　那尸骸穿着僧袍，盘膝而坐，姿态端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尸骸的皮肤已经干枯成深褐色，紧紧贴着骨骼，五官勉强还能辨认出一些轮廓，像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僧人。
　　尸骸的身前放着一只小小的木匣，匣盖半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串佛珠。

　　“这是......”顾晚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尸骸合十的双手上。
　　那双枯瘦的手之间，握着一卷竹简，竹简的表面已经被风化发黑，但还能隐约看到上面的字迹。

　　顾晚没有直接去碰那卷竹简。
　　先在尸骸面前站了片刻，然后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了一礼，才小心地把竹简从尸骸手中取出来展开。
　　竹简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颜色已经褪成暗红，但字迹还能辨认：

　　“吾本苍梧人氏，俗家姓沈，法号永寂。建此窟时，邀来百余善信，募捐建窟金身。次年窟成，善信欲归，吾恐其泄露窟中秘宝，遂以幻术困之。善信哀求，吾不为所动。久之，善信灵力渐失，渐化石像。吾亦感自身灵力日渐枯竭，知此为业报，遂坐化于菩提树下，留此竹简以告后人，心有善念者，勿入此窟。若已入此窟，勿以善心应石像之求，勿以血肉浇菩提之根。切记，切记。”
　　顾晚放下竹简，耳边忽然又响起那个小孩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姐姐，你还是浇花了呀。”

　　顾晚猛地回头。
　　空地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谢云晚。
　　顾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菩提树的根部，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活物一样在缓慢地流动，正沿着地面朝她脚边汇聚过来。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流到顾晚脚边，绕了一个圈，然后缓缓渗入顾晚脚下的泥土，消失不见。

　　“块走！”
　　谢云晚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
　　“珠子不在树这里，那个小孩引我们到这里来，不是让我们找珠子，是想让我们停下来看竹简。”

　　顾晚收起竹简揣进怀里，跟着谢云晚绕过菩提树，快步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穿过菩提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佛龛。

　　佛龛里只供着一尊佛像，约莫半人高。
　　佛像的面容安详平和，双手结印放在膝上，手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
　　佛龛前的蒲团上，放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透白，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体。
　　“无相珠。”谢云晚的声音很轻。

　　顾晚却没有立刻去看那颗珠子。她的目光落在了蒲团边缘，那里压着一行小字。
　　字迹和竹简上的朱砂字一模一样：“取珠者，大慈悲心。”
　　顾晚蹲下身，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颗珠子，脑海里忽然响起小孩最后那句话：“姐姐，你还是浇花了呀。”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顾晚自己明明没有浇花......没有用血浇灌任何一棵菩提树。
　　但那孩子却说：“你还是浇花了。”

　　顾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碰过竹简的那只手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伤的。
　　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只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而在顾晚握着竹简的时候，那片血迹一定已经蹭到了竹简上。

　　而竹简是从那具尸骸手中取下来的，尸骸的手上，也沾着同样的血迹。
　　那些血沿着竹简，流过尸骸的手腕，渗入菩提树的根部，被整棵树的根系吸收了。
　　顾晚闭了一下眼睛，突然就觉得头晕。

　　不远处，无相珠安安静静地躺在蒲团上。
　　温润的光像一只眼睛，安静地看着顾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