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灾厄时代[废土]》咩桑

2、第 2 章

　　临近清晨的天空还是浑浊的灰黑色，厚重的乳白色雾霾将街道笼罩起来，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手电筒的光在昏暗的街道投射出一道道白色的线。

　　窸窣的声音在下水道里传出，在寂静的街道里回荡着，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异响的来源多半是老鼠和蟑螂。但只要它们没有破坏焊死的井口，从里面逃逸出来，人类不会浪费子弹在它们身上。

　　“检查好井盖，看看铁板上的螺丝也没有松动，铁皮也没有破损，还有这些铁丝拦网。”

　　朱立军蹲下来，示范地用匕首的柄去敲击井盖和螺丝：“如果发现异常，要用封锁胶进行覆膜，填表登记，将维修申请发送到新希望系统，等到周末再统一聘请清洁公司来进行维修。”

　　大概是听到响声，井盖下生物翻动的声音更剧烈了，它们不停地撞击着井盖，肉身和水泥碰击，发出闷闷的声响。

　　老鼠是危险的，或者说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动物都不安全。因此建造文明城市的一个标准是：除了畜牧区以外，只允许存在人类一种动物。

　　在城内，如果出现任何一个丧尸或是变异生物，那对人类来说都是一场劫难。因此从灾厄时代一直到现在，管理局都在严格遵守着除四害的任务，定时清理所有的老鼠、鸟类和害虫。

　　“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西郊区井盖损耗程度检查，还有废弃小区的生物特征记录。”朱立军说完，朝身旁的赵多吉打了个手势。接着，一份西郊的俯视图出现在众人的头盔内部。

　　“我把西郊划分成十二个区域，你们按照其上标注的名字和编号以两人小队为单位进行检查任务。切记，小队成员不要分散行动，保持好队内及队外通讯，及时提交检查数据。”

　　“报告，”邓洁举手示意，“让新人和我一组吧，我好教她怎么提交数据。”

　　赵多吉顿了顿：“行，那我和你换。”

　　人群四散而开。

　　邓洁朝杨华枝招了招手，将她引了过去：“你的ID卡呢？我先帮你登录系统。”

　　杨华枝在头盔侧摸索了一下，按下一个按钮，头盔屏幕内侧的画面反转过来，展示在邓洁面前：“我的账号登上了，信息也录入完毕了，只差一个内网的对接密匙。”

　　邓洁一边替她按着密匙，一边咋咋称奇：“你怎么会用新希望？这可是四大局内部成员才用得上的高科技，我当时花了一周时间才学会怎么用它。”

　　“我是中联科大电子信息的学生，也是新希望研发组的调试员之一。”

　　【密匙错误，请重新输入。】

　　一块红色的窗口在杨华枝的屏幕上弹出，她抓住邓洁颤抖的手：“你手别抖，我的命可在你手上。”

　　要知道，密匙错误三次可是要爆炸的，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殉职。

　　“你……”邓洁反手捧起杨华枝的手，“你居然是新希望的研发员？听说新希望项目组里聚集的都是全球顶尖的科技人才，你这履历……你还是个应届生……你不会是个天才吧？”

　　“没有那么夸张啦。”

　　邓洁的眼神像是探照灯一样，照得杨华枝有些别扭：“入学的时候，我的导师正巧在招人，我申请进入她的实验室帮忙打下手，加入了新希望项目组。不过我进去的时候项目也到了尾声，我只是帮忙进行调试，检查一下漏洞罢了，没有帮上多大的忙。”

　　毕业的时候，她的导师确实几番挽留，想让她一直留在项目组工作，可惜她没有读研读博的打算，就考了管理局。

　　“亏了，”邓洁摇头，“你怎么就想不开，要来管理局当个打杂呢，考的还是一个三不限的文职。”

　　“管理局不是挺好的嘛，稳定、轻松、安全。”杨华枝只是笑了笑。

　　邓洁却觉得可惜：“难道你没有什么追求吗？”

　　追求？

　　“追求是什么？”

　　杨华枝眨了眨眼。从她出生起，她的父母就替她谋划好了一条明确的道路，她只需要按照他们说的走，她就能活成别的孩子羡慕的模样。她确实也做到了。

　　那追求又是什么？重要吗？

　　“追求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你就吃不下饭，你就睡不着……”邓洁艰难地解释道。

　　杨华枝抬起头，视线穿过透明的头盔玻璃屏，穿过其上泛着墨蓝色荧光的层层数据，看向了邓洁，她透过她的头盔上的单向防窥屏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邓洁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算了，我自己也是个没有追求的人，我只想天天摸鱼然后混吃等死。”要不然，她也不会来这里。

　　【对接成功，用户“杨华枝”已进入管理局网络。】

　　“OK，开始干活吧，干完这一单，回去刚好赶上午饭。”邓洁拍了拍杨华枝的肩膀。

　　长长的街道上稀疏立着几排路灯，路灯上盖满了厚厚的灰尘。几辆废弃的汽车停在路旁，车窗破碎，车门大开着，可见它们早就被人扫荡过，只剩下没有什么用的铁皮壳子。商店的玻璃橱窗也被人敲碎，里面一片混乱。

　　唯一完整的，大概就是街边挂着的破旧的霓虹招牌。

　　西郊是未受整改的废弃旧民区，属于封锁区。按照规定，居民不允许住在封锁区，只能集中在中心城里生活。

　　中心城集住宅区、商城、市场与娱乐场所为一体，极大便利了人们的生活。因此，按照理论来说，这里不应该有人。

　　“报！7区请求支援！”一个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一片血红数据在眼前屏幕上蔓延开来，杨华枝打了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向身后的方向看去，意识仿佛穿透层层建筑，落在缝隙间一座灰色的大楼上。

　　“走！”

　　“砰！”

　　能量弹打在地板上，留下冒着白烟的猩红溶液。

　　“刘大全，你打哪呢？”

　　贺温咬牙切齿地吼道：“六只老鼠你一只都打不中，还把它们吓跑了，万一这群老鼠身上带着丧尸病毒，那你是真的完蛋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打开头盔上的生物特征成像显示器，想要找到老鼠的踪迹。

　　在巡逻过程中发现老鼠，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将老鼠剿灭、收纳、销毁，还要费一番功夫在这一片区域进行排查，找出究竟是哪个管道出现了漏洞，让老鼠从下水道里溜出。

　　除了修复破口以外，他们还要联系清除公司进行局部消毒，确保地面上不会残留有老鼠带来的丧尸病毒。

　　废弃旧民区是封锁区，但难保会有人偷偷溜过来，在这里找一间房子居住。

　　合法获得安全区户籍的人都能够分配到一间中心城的房子用于居住。所以住在这儿的只可能是那些利用了非法手段混入安全区中的无户籍人士，这样的人通常被称为“偷渡客”。若是正巧在这个时候有偷渡客跑过来，碰上了这群携带病毒的老鼠，那意味着……

　　“疯了吧……”

　　贺温看着生物成像系统里的画面，瞬间头皮发麻。她没有犹豫，即刻按下新希望系统的紧急通报按钮：“报！7区请求支援！”

　　在生物成像的画面中，显示着生物特征的橘红色挤满了整整一栋楼。除了老鼠以外，还有非常多的人类——这座楼里住满了偷渡客。

　　“下楼，立即封锁整座楼！”她拉起刘大全向后跑去。

　　这是一座十一层的居民楼，没有通电通水，没有电梯。他们原本追着老鼠的踪迹跑了上来，没想到端了一窝偷渡客。

　　居民楼的楼道四面封闭，凌晨的天光照不进来，里面昏暗一片。堆积的杂物挤满了整个楼梯过道，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背着重重的武器向下跑去，耳旁是凌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口呼吸的急促呼声。

　　生物成像的世界黄绿混乱，贺温一脚踩在纸皮上向下滑去，刘大全猛地将她拉住，她回过头，错开的视线看向他身后：“小心！”

　　她猛地扯了他一把，两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但却惊险错开了那记砸向刘大全脑后的闷棍。

　　或许是刚刚那一枪打出了动静，又或许是他们呼叫的声音引起了注意，躲藏在楼里的偷渡客们闻声而出，想要将对他们下手，将他们从这个地方驱逐出去。

　　人群们一拥而上，将滚落在平台上的两个管理者围住，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目光闪烁着。他们本不想对四大局的人出手，因为留下案底的人会被驱逐出这个安全区。

　　但是一张户籍真的太昂贵了。在这个年代，谋生的岗位很少，人们没有什么赚钱的途径，不少人为了生计，只能被迫加入雇佣兵，前往安全区之外的地方去打丧尸、去收集那些过期的粮食和生活用品。

　　他们从灾厄年代中辗转过来，好不容易溜进了安全区，却仍然要为了活着去安全区之外的地方卖命。

　　“长官，我们只想活着。”

　　一个断臂的老女人从人群中挤了上来，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求你们别将我们说出去，我们只是想找个住的地方。等赚到钱，我们会办理户籍的，我们只是在这个地方暂住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刚落下，人们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声音何其起来，仿佛要用尽一切办法打动眼前的人，为自己某得一个留下的机会。

　　“求求你们了，我的孩子才八个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安定的地方……”
　　“户籍真的太贵了，我攒了很久了，才攒够三千块，一个户籍要四千块，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们不是第一次碰见偷渡客，若放在平时，他们会给一个期限通融一下。但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行，这座楼里混入了老鼠，他们无法保证这些老鼠身上没有带着丧尸病毒。

　　他们不敢赌，他们只能尽快将这个地方封锁、清理。而眼前的这一群人也需要进行隔离观察。若是隔离中心没有空余的住处，那为了其他居民的安全，他们只能将这些人驱逐出去。

　　“大家先冷静，听我说一下这栋楼现在的情况。”贺温举起双手，想要压停人们的声音。

　　但闹哄哄的人群并不听她的。

　　这时，那个手里拿着木棍的男人开了口：“我刚刚在房里听见那个管理员说话了，她早就把我们这栋楼的事情告诉其他管理员了。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过来，将我们全都赶出去。”

　　他的声音变得阴狠：“我们要将他们捉起来，作为人质，这样才能吓退其他管理员，保住我们的家。”

　　他的声音落下，人们的眼神发生了改变。

　　“他们就是铁了心要将我们赶走。”
　　“明明都是人类，他们却只想从我们的口袋里拿钱，户籍要钱，住房要钱，水电也要钱，他们就是吃人血肉的苍蝇……”
　　“我们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
　　“将他们驱赶出去！”

　　贺温手一转，双刀贴着小臂摆出战斗的姿态，刀刃闪过一道寒光。

　　若非逼不得已，她的刀并不想对向正常的、活的人类。

　　“砰！”

　　一道能量弹的火光破空而来，摩擦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响，带着旋转的热浪在人群中穿过，最终在墙壁上留下了一滩滚烫的红色溶液。

　　人们尖叫着抱头向下躲去。

　　贺温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向前看去，漆黑的楼梯里亮起一道光。

　　杨华枝头盔上亮着照明灯，她右手举着枪，平静地问道：“闹够了，可以安静一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