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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铃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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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子夜,寒香凝成了刀刃。
皇宫飘着鹅毛大雪,太子慕容玉裹着银狐大氅,玉冠垂下的红玛瑙坠子随步伐轻晃。
他嘴角噙着笑,随手将鎏金手炉掷进枯荷池,看那蒸腾的白雾在寒潭上挣扎着消散。
他偏要往冷僻处走,西院的红梅已经开了。
玄铁剑锋擦着他耳畔划过,削断的乌发混着红梅簌簌而落。
上官凝的身影比雪鹞更凌厉,腕间红绳却缠着不合时宜的金铃,在厮杀声中撞出清越调子。
“上官凝,留活口!"慕容玉高喊。
那金铃在刺客喉前三寸堪堪停住。就这瞬息迟疑,三枚毒镖已破空而来。
"小心!"
慕容玉猛地推开上官凝,毒镖擦过他的手臂,血珠溅在雪地上竟泛起紫烟。
上官凝的剑锋陡然暴涨三寸寒芒,刺客左臂应声而断。
刺客臂膀上的狼头刺青在雪光中泛青,正是北疆死士的标记。
上官凝反手将人护在怀中时,温热气息拂过耳尖,慕容玉嗅到他衣襟间若有似无的沉水香——这味道今晨才出现在御书房。
东宫寝殿里,太医为太子包扎伤口时连连摇头:"此毒名为七日红,中毒者心口会浮现朱砂痕,七日后毒发攻心......"
话音未落,奉茶宫女突然栽倒在地,手中茶壶滚出冒着紫烟的毒水。
上官凝一把扯开太子染毒的衣袖,皓腕浮现的朱砂痕却比胭脂更艳。
腕间金铃轻晃,毒血正顺着经脉游走,将苍白的皮肤染成妖异的桃色。
十年前也是这样艳丽的颜色——小奴隶攥着染血的桂花糕,看小皇子被宫人拖出冷宫时,腕上金铃在秋阳下碎成万千光点。
十年前冷宫破屋内,八岁的慕容玉偷偷给浑身是伤的小奴隶上药。小奴隶不会说话,只会攥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摇头。
"这是母妃留下的金铃,分你一半。"小皇子扯断红绳系在对方腕上,"等孤长大,定建一座金屋藏你。"
上官凝从怀中掏出瓷瓶,里头仅剩一颗解药。
"北疆细作给的?"慕容玉突然冷笑,"两年前你奉命监视孤,如今倒真要取孤性命了?"
上官凝浑身剧震,怀中密信滑落在地,正是皇帝亲笔所书:"若太子有异动,杀无赦。"
“父皇竟连亲儿子都疑心?”慕容玉咳出黑血,忽而轻笑:“但你为何把解药换了?真正的七日红解药,早被换成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了吧?”
神志在毒发中模糊,慕容玉望着举剑的上官凝:"现在杀我,你就能完成父皇的密令。"
剑锋忽然调转,上官凝割开自己手腕,将血吸入口中。然后扣住慕容玉的后颈。
慕容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怔住了,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鲜血入口,慕容玉心口朱砂痕竟开始消退。
"你说金铃响处便是归途。"慕容玉喘息着,苍白的指尖按在他手腕的金铃上。
“当年你赠我金铃时,我就发誓此生只忠于你一人。”
床帐逶迤坠地,翻倒的烛台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宛如皮影戏里抵死缠绵的鸳鸯。
上官凝从暗格取出密函:"真正的毒是皇上所下,他想废太子改立宠妃之子。北疆刺客也是皇上安排的,只为嫁祸给你安个谋逆罪名。"
太子抚过上官凝腕间旧疤:“这两年在北疆军营,你果然查到了关键证据。”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御林军持弩包围东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宣读圣旨:"太子私通北疆,就地格杀!"
上官凝突然吹响鹰哨,宫墙外顿时杀声震天。北疆将领率兵冲入,竟是当年被他所救的俘虏。
"你以为朕会毫无准备?"皇帝冷笑挥手,屋檐上冒出数百弓箭手。
慕容玉却笑着举起虎符:"禁军已包围太和殿,父皇的暗卫早被儿臣策反。"
他扯开衣襟,心口朱砂痕已消失:“多亏上官凝赠我真正的解药——至纯之血。”
皇帝颓然倒地,晨钟响彻皇宫。
慕容玉转身为上官凝戴上金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影卫,而是与孤并肩之人。"
新帝登基那日,百官惊见年轻帝王身侧站着玄衣亲王。两人腕间红绳金铃缠绕。
史官笔尖颤抖着记录:“景元帝立男子为后,自此废除六宫,传为佳话。”
城楼上,慕容玉为上官凝系紧披风:"当年说好建金屋藏你,如今赔你整个江山可好?"
上官凝笑着晃动手腕,金铃声与风声融成一片。
残阳如血,却不及他们交握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