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39、第 39 章

　　她很快反应过来，手里继续忙碌着：“要点什么？”

　　“公共信标，在这儿签吗？”

　　甄恣信擦了把手，给身边人让了位置，招呼凌霜月朝店里头去：“您走这边。”

　　二人一同绕到里间，甄恣信扯了把椅子给她，自己则坐到另一侧，催动了地标流入。

　　“仙灵通，去哪儿？”她熟练地操作着，接过仙灵通又递了盒丸子过去，“今天录地标的没在，我操作比较慢，请你吃。”

　　“幽冥。”凌霜月应了话，将丸子捧在手里，乖巧地等在一边。只见甄恣信的灵力链接了她的仙灵通与地标图，那图上缓慢出现了一个圆点，逐渐朝着幽冥的方向移动。

　　甄恣信半天没听到动静，瞧了一眼过去：“放心吃吧，疏淤活灵的，三阶的好东西。”

　　她倒是没觉得不放心，只是不好意思吃，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还是恭敬不如从命。那盒丸子是她店里的咸口汤丸子系列，瞧着汤清油亮，色泽诱人，一入口便是油脂化开的细腻，包裹着纯净的肉香充满口腔。

　　凌霜月又扎了一个进嘴，熟悉了那冲击性的美味，便能体会出其中暗藏的药性，不由得心中感叹。既是难得的美食，又是平价的好药，还是三阶丹修所制，怨不得这么个边缘地带的小店能排出这种规模的队。

　　“这还得亏了那天没选上圣女，回去没多久，便破了三阶的门。”她定好了圆点的方向，也拿了一串丸子和凌霜月闲聊起来，“说起来，你就这么去幽冥呀？我都从公共通讯听了，那个对你不利吧。”

　　她边说着，嘴角朝着店外的方向努了努：“还有，圣子又是咋回事？”

　　人少处，应不染有些局促地紧贴着墙，给排队的人让位置。他紧绷着脸，目不转睛地往里间瞧，像一只焦虑的小兽。

　　“不去不行啊，不找来那肉骨魂，要的可就是我的命。”凌霜月收回视线，“至于他……我们有一点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甄恣信揶揄，又瞟了眼店外，“他单相思，缠着你了？”

　　凌霜月茫然地摇摇头：“我应该不讨厌他，或者说甚至有点喜欢。但是我好像喜欢太多人了，那还能称之为喜欢吗？”

　　甄恣信若有所思，见她说不清楚也没再追问，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事：“你知道‘甄好丸’的来由吗？”

　　凌霜月边咬着丸子边听她说，却是越听越没食欲。这姑娘果然如应不染所说，是天生二阶的丹修，半步天才，灵气非凡超脱三界之外，可年纪轻轻就毁在了感情上。

　　她对人一见钟情，竟然连名分都没要，追着他一同到凡人的地界生活，连那样的天赋都不要了。

　　二阶的丹炉成了做菜的锅，进得出摊赚家用，退得回家抓人心。她体谅凡人凡躯，既主内又主外，当真是把他当掌中宝来待。

　　可惜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抓了对方的心。她的进项仅够二人过普通日子，那天她亲眼瞧着爱侣进了邪修的地界，她在两人口中被反复咀嚼，成了一块块“天赋”“阶级”“身躯”，最终化作她深爱之人手中的大袋钱财，她的天便塌了。

　　她几乎是一刻不停地便要逃回天元界，却被那男人发现，一反常态地追着哄了她许久，还当场撕毁了与邪修的契，还了钱回去。直到有一日她浑浑噩噩炸了炉，胸腹部多了一块再难消解的疤。

　　爱侣成了怨侣，他用百般手段去消疤，甚至不顾及她是否承受得住，待到确认了无法消去，自此一声不吭地消失在茫茫三界中。

　　“那会儿我吓坏了，总觉得最要追逐的还得是钱与权。”她叹了口气，“好在那天遇见你们，这才想起我的初衷，开了甄好丸。”

　　地标到了幽冥，她将终点转入仙灵通，递还给凌霜月，悄声道：“这都说多了，我想告诉你的便是，千万别相信男人。我不知道你喜欢几个，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但一定记得，小心男人！”

　　凌霜月听了满脑子震撼发言，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一心一意，别做负心人之类的……”

　　“你又不是大家族的？”甄恣信愣了愣，“除了大家族的哪儿还有这种说法，这三界之中自合欢神起女性便不再拘束，爱几个都算你的能耐。”

　　“不过你小心着点吧，那日我瞧见了公共通讯，你猜怎么着？那乔唯一便是我前爱侣，圣子之心竟如此丑恶……”她按了按她的手，又塞了几袋丸子过去，“还是祝你一路顺利吧。”

　　凌霜月左手提着丸子右手握着仙灵通，颇有些呆愣地从店内走了出来，被应不染扯了扯才发现差点自己走了。

　　“你怎么了？”虽然她没用太久便出来，他脸上的焦虑反而更重了，“不舒服吗？还是那个女人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她一时间消化不掉如此多的信息，更没法立刻转变心中仍存的芥蒂。

　　“没什么，信标拿到了，出发吧。”凌霜月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的衣料挣了出来，启动了公共信标。

　　幽冥仍是那样，微凉的阴翳遮天蔽日。凌霜月与应不染二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直到影子与地面融为一体。

　　“霜月？这里！”

　　熟悉的陡坡下，却是阎慕伸了手。他去扶她，面上的微笑让这幽光点点的森林都显得温馨些。

　　“怎么出这么远来接？”凌霜月回以浅笑，“不是跟你说到城里找你。”

　　“那怎么能行。”他带着她下了坡，“外围魔气如此浓重，少让你受点罪。”

　　她的手仍在他手心里，平和而温暖。凌霜月自身拥有着魔火与妖力的均衡，再加上阎慕的净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魔气的侵蚀。

　　“在无涯海吸纳了不少妖力备用，倒是麻烦你跑这一趟。”

　　即便这么说，她也没去松开他的手。阎慕自然地握紧了些，只是面上飘出一丝红霞：“不麻烦不麻烦。真不愧是你，连妖力那么难搞定的东西都能轻松运用，既然这样我们的计划还会更简单些，我先带你回去安顿……”

　　阎慕像是刚看见有应不染这么个人似的，随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只是因为拥有良好的礼仪才如此做了，若是细看还能看出眼中的不悦。

　　而应不染却也没因为这明显的厌恶而发难，只是默默地应下了这个招呼，便又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与近在咫尺的再会场面格格不入。

　　阎慕微不可查地抬了眼，不过并未深究，只将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再回首看向凌霜月已是恢复了关切的笑颜：“虽然我相信你对魔火的运用已经不在我之下，还是提醒你，抓紧我。”

　　魔火暴涨，将牵着手的二人包裹，似是给乞儿分食一般扯出半点火星拽着应不染一同消失在幽深的幽冥边界。

　　“坐。”

　　三人的落点似乎是高塔内的某处小厅，阎慕给凌霜月让了主座，自己倒是坐了一边。她本以为照着幽冥的规矩，她到这儿的事情阎慕怎么着也得带着长老商议一番，没想到他竟已经提前一力劝说了“献祭派”，至此阎慕长老一干众人皆是将此事抉择大权交给他一人。

　　“我便不客套了，咱们直奔正题。”阎慕认真起来，暂且不和应不染较劲，挥了挥手示意他也坐下来，“当日地龙暴动与合欢神一事息息相关，我已经确定了合欢神的‘肉’就在此处，才放心叫你们来。”

　　原来那日地龙暴动走了异常的洞口后，阎慕派了人去查，从上到下把能探的都探了仍是一无所获，直到冒险深入坠日谷中心边缘处，才发现异样。

　　那侧火种繁茂的洞口与坠日谷连接处在经历了地龙破坏后，竟发现了一具“尸体”。说那是尸体也并不准确，更像是一副皮囊，其上仅剩不多的魔力保护起不到任何作用，内里的灵力朝外散逸，这才引了地龙朝那个方向去。

　　“据探测，那皮囊与消失的合欢神一模一样，而它上面留存的残余魔力也明显昭告了主人便是上任魔首。”阎慕紧皱着眉头，“上个阶段的地龙已死，坠日谷中心孕育新地龙时十分危险，但由于上次地龙的打扰，使得从坠日谷外围进入会安全些。”

　　他指了图上上次他们寻找火种时选择的入口：“三条地龙平日不会涉足的谷地皆是受到了合欢神身体的影响，充斥着比例不等的三种力量。这条是相对最安全的，原计划是魔力由我来扛，你们二人共同抵消灵力，届时只需硬抗妖力。”

　　“不过既然霜月有妖力储备，我们的行程就更方便些。”阎慕转向应不染，“你自己抵灵力，做得到吧？”

　　一阵静默，引得凌霜月也回过头去看，却见应不染比来时脸色更差。他抿着唇勉力点了点头，额上冷汗也随之滑落，连身子都微微轻颤着。

　　阎慕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很快又调整好，他瞧了日子询问凌霜月：“距离新地龙出生还有足够的时间，不过你那事拖不得，如果方便的话近两日即刻出发，你们可以还住在之前的房间。”

　　一切商议完，二人将要起身，他却开口留人：“霜月一个人先回可以吗？他也许是魔气过敏，我帮他瞧瞧。”

　　待她一离开，阎慕忽然暴起，掌如钳般将应不染扣倒在地，在脖颈压出一整道缺血的白。

　　“这是你应得的……”他甩出一张契约纸，烧焦的半角醒目极了，“现在，告诉我，她是自愿还是被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