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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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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酣畅淋漓的约会,今天却是遭了殃。
阎慕此时面对应不染半点没有初见的游刃有余,任他比应不染高过小半头,也得老老实实地低着头挨数落。
“我怎么说的。”应不染揉着眉心退出凌霜月的神识,一字一顿,“傍晚之前,把她送来。”
“送了……”阎慕颇为心虚,撇开眼不与他对视。
应不染皮笑肉不笑:“送哪儿去了,送上黄泉路了?”
阎慕不说话了,应不染长叹一口气,瞧了一眼虚弱到真的好像被送进地府的凌霜月,无语地挪开眼。要不是她是病患,现在需要修养,他真的想把她摇起来一起挨训。
“得了,您回去吧。”应不染冲阎慕摆摆手,“记着下次傍晚之前,她要出现在我门口,不是还在路上,更不是从工坊刚出来。”
“我想等她醒来……”阎慕站在门口踟蹰不前,“都怪我拖累了她,我得和她道歉。”
应不染的耐心拽着礼貌一同消失了:“她需要休息,长久的休息。魔首大人要是想把我们家圣女累死直说,现在,回去!”
门被用力合上,即便听不见阎慕的胡搅蛮缠,应不染心中憋着的一口气还是久久散不出去。他发泄似的坐在床边的软椅中,指尖描摹上那抹眼下乌黑。
“怎么没折腾死你。”应不染垂着眸,“一个稍微有点天赋的傀师而已,又不是世间无二,就这么引人注目?”
似是想到自己也在其列,他眼角猛地跳了一跳,狡辩一样轻声自言自语道:“我那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不得已而为之,萧清川和阎慕才是没出息透了。”
一通找补完,他再次看向“罪魁祸首”,始终是没忍心,轻柔地替凌霜月塞好被角,这才将头埋在床侧空处沉沉睡去。
……
凌霜月感觉自己少了一条胳膊。
她挣扎着半抬起头,才看到和感官断连的那只手正被应不染死死地枕在头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两只手也打了结一样环抱着。
但她是半点怨言都不敢有的,毕竟她清楚地知道如今的景象她是全责。凌霜月勉强用肩膀抬起身子,另一只手缓缓地从缝隙处伸进去撑着应不染的头,摆了个颇为扭曲的样子才带着那条失去知觉的手臂逃离禁锢。
“呼……”凌霜月小心地拖着自己马上要接受酷刑的手臂有些犯愁,“你要怎么办呢?”
手是一时半会使不上劲儿了,人家辛辛苦苦给自己当陪护也不能就这样丢在这,更不可能老实等在这里挨骂……有了!
大号傀偶悄然出现,轻手轻脚地将应不染搬上了床。凌霜月用仅剩的手顺便将被子盖好,偷偷摸摸地就此离开。
“嗯,就写‘十分抱歉给你添了麻烦’,再写点什么呢。”凌霜月在仙灵通上敲敲打打,门一开却脱手而出,“唔!”
仙灵通在腹肌上进行了软着陆,顺着布料平稳落地。阎慕呻吟着按了把被突然袭击的胃,眼疾手快地扶住要给他来个二次伤害的凌霜月。
来不及顾及体面,二人默契地瞧里面瞄了一眼,就着这个微妙的姿势一点点挪出了危险范围,直到门被再次合上,他们才松了口气。
凌霜月扶起阎慕:“你怎么在门口坐着,刚刚好危险啊。”
“睡迷糊了,不知不觉就倚在正门口了……”阎慕将仙灵通递还给凌霜月,“说起来,你身体怎么样了?”
“啊,哦,还好吧,没什么大碍……”
阎慕满眼愧疚:“对不起啊,都是我昨天非要拉着你实验才错过了时间,我……”
他的话语被两根交叠的手指打断,凌霜月狠狠地晃了晃她比出的“X”:“打住啊,打住。你这样说话很像陌生人诶,比起和活蹦乱跳的我客套,不如快点告诉我昨天那个成功了没?”
阎慕笑笑,也是,她曾经说过她是什么“社恐”,不过和他说话感觉很放松。他很庆幸能被她划入友人范围,也许一起犯错一起承担也是维持他们之间平衡的必要一环。
“当然。”阎慕带着她往工坊走去,“按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做的很不错哦。”
工坊内,长桌上正摆放着他们昨日合力的成果。由软玉脂制成的傀偶有些歪歪扭扭地躺在桌上,想必是昨日走得匆忙。不过其质地已经硬化,倒是也不在意这些磕磕碰碰。
凌霜月有些惊奇地抚上傀偶的手臂,微凉细腻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软玉脂这种材料本是阎慕常用的制作材料之一,其色泽温润,坚实却又有弹性的手感是人偶真实的关键之处。
与阎慕不同的是,凌霜月是通过灵力对其进行塑性,利用灵力填充傀偶内部的空心处形成支撑,最终软玉脂会与灵力发生反应,互相结合后硬化会显得更轻盈些。不过缺点也是很明显,失去了魔火的参与,最终成品摸起来凉飕飕的。
“倒是很好看,有点可惜了。”凌霜月皱起眉头,以傀师方式制造的傀偶总归是不能不通过灵力参与,但她满身的冰灵力怕是天生断绝了让傀偶热起来的路。
“我对灵力不算太了解。”阎慕也仔细打量着那件成品,“傀师制偶时灵力与材料结合一定会产生属性的改变吗?或许有没有方法能让灵力保持本身的温度?”
凌霜月摇摇头:“应当不行,灵力流淌在体内显得温热是因为其混合的性质,若是要被我运用则必定会转变为冰灵力。”
沉默之间,阎慕忽然一击掌,恍然大悟:“对啊,傀师是灵材结合,灵力不变的情况下,我们改变材料就好了吧?”
他招呼着侍者去取炎髓膏,一边解释道:“炎髓膏这东西本来是用于固化,但其温度不易控制,总是会导致成品质地不匀而报废,而且你瞧那边——”
工坊另一侧的墙柜被他打开,丝丝凉气溢出。里面的制品与魔火烧制而成的不同,看起来稍微有些过于光滑,关节也是与普通人偶一般暴露在外,没有做驱动杆的工艺。
“这批全部是加了炎髓膏作为辅料的成品,只能与其他制品区分存放在冷气柜中。”阎慕很快关上了墙柜,“没法拿出来把玩,就是因为炎髓膏的特性导致高温,但如果和你的冰灵力结合如何呢?”
她倒是没想过这方面,毕竟这个世界的神奇材料她肯定是没有阎慕更了解的。见阎慕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小桶无色膏体,她也好奇地追了上去。
阎慕将炎髓膏搁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又让侍者去拿了焰晶粉。他指尖在凌霜月手腕与大臂上部点了点:“从这到这,不,最好还是到肩头,可以用灵力保护起来吗?”
“可以。”凌霜月点点头,“但是维持这边的灵力也许会影响制傀。”
“那还是保险一点。”阎慕伸出右手,无奈道,“这上面得有一半的伤是炎髓膏爆炸时造成的,虽然咱们制作过程不同,但是安全第一。”
他取了一条同款绷带按在凌霜月指根:“别动。”
凌霜月垂头看他,阎慕正跪在她身侧,那双带有薄茧的手灵巧极了,随着绷带一点点向上,阎慕指尖点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伴着丝丝温热被轻柔地包裹在绷带下,却半点没有散开。
“抬手。”
听到命令,她下意识地将袖子又撩高些,露出里侧柔滑的皮肤。阎慕顿了顿,不再用之前的定位法,而是隔着绷带去压实每一圈缠绕,倒显的笨拙了些。
待绷带绑至肩头,阎慕低下身子仔细地将最后的结小心收紧,一抬眼,赤红的岩浆与那暗色的海撞个满怀,慌乱间他手指滑过绸缎似的发丝,竟是难得有些失措。
“试试松紧……对。”
“正合适,哈哈……快试试炎髓膏吧。”
“嗯……”
“嗯……”
不知是否是那桶开了封的炎髓膏在作祟,空气都仿佛被蒸得灼热粘稠。二人默契地噤了声,两个制偶熟手此刻却手忙脚乱,像个初出茅庐的学徒。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更是雪上加霜,阎慕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这桶炎髓膏,他头也不回:“焰晶粉等会再用,你放到门口小桌就行,回去吧。”
“哦?不知道大人们打算什么时候用这焰晶粉呢?午后?总不会是等到晚上吧。”
门哒一声合上,应不染随意地倚在桌旁,晃了晃手中的焰晶粉。
凌霜月与阎慕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面上读出一句相同的话——
查房的来了,我们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