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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凌霄宗,秋庭。

      二人已经在此对峙许久。

      应不染此刻颇有一种对着死物说话的无力感。对面的人不吃软,不吃硬,更是不多说,像是一尊接受了什么命令的雕像一般矗立在此。

      “就算今日不是出发去天时境的日子。”应不染深吸一口气,几乎快维持不住这样表面的礼貌,“我作为圣子,要求知晓圣女的安危也是合理的。”

      “她在休息,你作为男性并不方便打扰。”萧清川分毫不让,“是你来得太早。”

      应不染早知道秋庭有一大一小两个屋子,只是那间小屋不翼而飞,圣女又不可能被安排进冬岚,很显然萧清川早就“打扰”上了凌霜月。

      即便这就是原本的目的,没来由的烦躁感还是爬上了他的眉眼,只余微微抬起的嘴角在保持虚假的和平:“我不方便,难道仙尊很方便吗?我没听说仙尊是女扮男装来的。”

      二人之间气温骤降,硝烟味弥漫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间,好在那声吱呀的门响暂时阻止了一场不妙的争斗。

      “不好意思……”凌霜月被这意想不到的氛围吓了一跳,“都怪我起晚了,麻烦你们久等。”

      “无碍……”

      萧清川的话被应不染的轻笑拦在半路:“百闻不如一见,都说霜溯仙尊不近人情,如今看来也是挑人。”

      见无人反驳,似是应了他的话,他倒是没觉得开心,反而面上最后一点假笑也隐了下去:“但是,可不要借着实力地位占人便宜啊……”

      凌霜月站在了他身前。

      “仙尊他端方有礼,你误会了。”凌霜月道,“是我不小心把房子劈倒了,仙尊好心把里屋让给我,自己住外间的。”

      应不染看着她。
      信任、维护、善良,真是天真到有些可怜的一个人。可惜这所有的一切正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些颇具可操控性的痛楚正在被抚平,这可不在他的预设范围内。
      总之先保证自己别被推开。

      那种看不透真伪的温暖面容再次浮现,应不染讨饶似的一合手:“是我担心过度,误解了。既然已经明白了真相,便还是专注于天时境吧?”

      ……

      天时境前,人声鼎沸。

      急于探索的老手与初出茅庐的踟蹰者夹杂在一起,混着秘境周围的流水摊乱作一团,年年如此,众人皆为从遗物分一杯羹,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情形。

      “天时境是随机落点,我与圣女存在联系,就由我保护圣女,还有劳仙尊自行前往会合呢。”应不染自然地将凌霜月带到同侧,“想必您对上任仙尊埋骨处不会陌生?”

      萧清川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应不染只觉得从那双眼中读出的不悦简直是对他的褒奖:“真是抱歉,先走一步。”

      很显然,萧清川没能从那张转头就走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抱歉,他嘴角微抿,不知想着什么,急急地踏入了天时境中。

      天时境虽说是随机落点,却意外地不如其他秘境那般晕头转向。凌霜月感觉自己仿佛就是眨了眨眼,面前的一切便已变幻,丝毫没有任何的不适。也几乎是一刹那间,入境前还人模人样搀着她的应不染一落地就触电般收回了手。

      “你们俩怎么回事。”应不染直直地往前走,把凌霜月甩在身后,话却不停,“早上我到的时候他就像看门狗一样拦着我。”

      “什么事都没有。”凌霜月艰难跨过一地凌乱杂草,“你说话好难听,他是为人正直才拦你。”

      “是吗?”应不染忽然回头,缓缓推开一头撞上的凌霜月,垂首贴近,“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你的谎言在我眼中堪称赤裸。”

      一瞬间,凌霜月真觉得那双金瞳仿佛日光照出她心底所有的秘密,萧清川说的那些话……

      凌霜月努力劝说自己再怎么着他也没法光靠眼睛就看到一切,脸却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你离我远点。”她强作镇定,“说话就好好说话,我和仙尊就是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三观相近,相处比较好罢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疑惑地看过去:“再说了,我俩关系好,你急什么?这不是你安排的——一人提供一阶傀术?我要是和仙尊相处不好,怎么学剑?”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应不染匆匆说完,又疾步前行,不再多言。

      什么被骗了还给人数钱……真算计起来,防备萧清川还不如防备应不染。凌霜月偷偷翻了个白眼,紧赶慢赶地追:“能不能慢点,说好的保护我呢。”

      应不染没搭理,速度倒是渐渐慢了下来,她总算有时间稍微瞧上两眼天时境的内部构造。

      此处景象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割裂感。从他们的落点分辨观察两侧,一边荒芜寂寥,望向远方更是一片虚无,另一边草叶丛生,越远处越是生机勃勃。他们正朝着更繁茂的一侧行进,很难不去猜这幅景象是否和上任仙尊留下的遗物相关。

      若真是受遗物影响,可想而知上任仙尊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但作为当年合欢神事件中唯一有下落者,拥有如此力量又会是出于什么缘由没能飞升,反倒死于如此贫瘠的秘境中,便无人而知了。

      凌霜月正胡思乱想,忽然被一把拦下,朝着低矮处躲去。应不染神色严肃,望向远处,轻声道:“骨龙醒了。”

      骨龙?出发前她曾看过天时境的相关信息,骨龙是此境中的一种异兽,实力强大,自上任仙尊逝去后出现,与遗物伴生,未曾有更详细的消息言明此兽究竟是觊觎遗物而来,还是其本身便是遗物的一部分。

      虽说如此,骨龙除了临近遗物以外,并不与其产生太多联系。即便有人试图获取遗物,甚至为了先行一步而在它的巢穴附近大打出手,都不影响他的沉睡。

      “怎么会醒。”凌霜月也压低了声音,越过密密麻麻的杂草隐约能看见骨龙晃动的身影,瞧着不太自然。

      “还不清楚……”应不染将要带着她朝另一侧绕开,数颗宝石破空而来,惊了二人一跳,“小心!”

      其中几颗被匕首弹个粉碎,另外的尽数被傀丝绕住落了地。凌霜月拾起其中一颗,只觉得好似在哪儿看过。

      “那边有人吗!”骨龙方向传来声音,“骨龙暴走,快点过来帮忙。”
      “别过来!是陷阱!”

      处境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却皆是她所熟识的,她小心站起,果然见到了郝霁渡以及挂在崖边的祝沁蕴。

      骨龙本挣扎着从崖底向外爬去,瞧见凌霜月更是躁动起来。其骨架上缠着些许摇摇欲坠的藤,每一次晃动都好似要将紧抓着藤蔓的祝沁蕴以及小影二人丢入深渊,而郝霁渡则是不慌不忙地抱臂站在一旁,身侧黑暗中隐隐可见些许宝石的反光。

      “别来!这里限制灵力,越强者反噬越重!”祝沁蕴勉强抵住岩壁,“她想要的是你的命!”

      “听她乱说,你我二人不熟我要你的命做什么。”郝霁渡单手一挥,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样子,“明明是她不怀好意引得骨龙暴动,如今害了自己,要不是我帮忙,她这会儿都掉下去了。”

      祝沁蕴一激动,差点没抓住手中藤蔓:“你要点脸吧!我是驭兽师,会不知道怎么避免激怒异兽吗?明明是你……”

      她们二人争吵不休,凌霜月听得头疼。其实就算不提那二人给她留下的初印象,她也能从她们的神态中辨出真伪,只是不知道为何和祝沁蕴在一起的是邢梢桡……

      凌霜月向前两步,眼见着郝霁渡瞳孔放大,嘴角几乎要压不住,她便停在了巢穴几步之外:“祝师姐,你和那男的怎么在一块。”

      郝霁渡抢话:“他俩就是一起来的,看来你也想到不能相信这种人的话吧?”

      “他不是!他是影雕!”祝沁蕴急得都快自己爬上来了,“郝霁渡带着的那个才是邢梢桡!霜溯仙尊知道的,等他到就好!”

      听到萧清川要来,郝霁渡咬着牙啧了一声,不再装乖:“凌霜月,你进不进来吧?你要是打赢我自然能救她的命,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把她扔下去喂龙,我敢保证她撑不到仙尊来!”

      黑暗中宝石一闪,骨龙果然狂躁许多,尖锐的爪牙划断几根藤蔓,祝沁蕴二人又是往下一坠。

      应不染拦住凌霜月:“熟人?”

      “不算特别熟。”凌霜月摇头。

      “那就别去。”应不染将她往后带,“他人生死与你何干?”

      凌霜月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推开:“她救过我。”

      “你是圣女,不是圣母。”应不染紧盯着她,开始后悔自己曾说过什么与三界交好的蠢话。

      “可是我有信心赢她。”凌霜月眼神有些闪躲,却寸步不让,“你希望你找的打手连这种程度都打不过吗?”

      “……那就去吧,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应不染撇头,“到时候我就换一个圣女。”

      凌霜月笑笑,她跨过了那条界线,体内畅通无阻的灵力逐渐滞涩,轻盈的身躯再一次感受到重力的拉扯。但她并不在意,将剑转而递交给那与她身形相似的傀偶手中,傀丝万千,将她保护在身后。

      “哈?”郝霁渡见状捧腹大笑,“你是自信过头还是怎样,打算用这种东西和我对战吗?就算是拖延时间的手段也太好笑了点。”

      不过她自然不在意自己的对手是不是发了疯,或者说这样更好。郝霁渡长剑出鞘,直指傀偶,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鸣响。她仅是中等力道的一击便将傀偶挡开数步,技巧更是远胜于凌霜月这个初学者,很快傀偶身周就增添了不少伤口。

      “我说要不算了。”郝霁渡心情颇好,“你就自己跳下去嘛,你下去我就把她们俩救上来。”

      猫捉老鼠似的,郝霁渡几乎算得上是在逗弄着将傀偶朝着崖边的方向推,连带傀丝那头的凌霜月也被拉扯着,身上被她的剑风割破几处。她并不觉得凌霜月还有任何的可能性,没了那一身异常的灵力,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但是那句“好啊”就如同幻听一般出现在她耳边。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傀丝已经从她耳畔飞过,那些她用来侮辱凌霜月而割下的伤口此刻竟然成了傀丝爆裂的最佳地点,整只傀偶全部化为傀丝,绕过她直奔黑暗中的那只雕。

      无处不在的傀丝将邢梢桡裹成了一只沙雕,就如同初见那样滚入尘灰,被拖行向那片深渊。

      凌霜月毫不意外地发现骨龙停止了暴动,静立在崖底一时间仿佛失去了目标。而祝沁蕴二人也是没错过这大好机会,借着小影的藤蔓轻轻一甩回到了岸上。

      郝霁渡尖叫着用剑去戳那些傀丝,试图阻止它们朝着凌霜月的方向奔去,却只留下了几颗雕羽上的宝石。但是否造成伤害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她不顾一切代价地朝着那里砍去,顷刻间鲜血迸发,她却看着抽走半截羽翅的傀丝松了口气。

      小影看着这一幕有些皱眉:“喂,那不是你朋友吗?活生生的人诶。”

      “她没把他当人。”祝沁蕴冷眼看去,“如果她把他当人看,我们今日也不会走入她的陷阱,还是快走吧。”

      凌霜月半垂眼睫,她知道祝沁蕴说的是对的。自从祝沁蕴说邢梢桡与影雕换了壳子,她便在观察二者。很显然,他们只有身体交换了,祝沁蕴挂着的藤是小影借助邢梢桡身体发出的,那么占了影雕身体的邢梢桡……

      她想起那天在剑池的异样,还有初见时影雕炫目的宝石,一切都有了解释。影雕的能力既然能扰乱灵力影响剑群,自然也可能可以影响骨龙。而指挥了这一切的郝霁渡,一定与邢梢桡签了主仆契才能做到。

      果然,听了这话郝霁渡不可置信地笑了笑:“把它当人啊?可是它现在就是一只影雕而已。”

      “你们把它关在冬岚,是我费劲心力把它救出来好不好?不签订主仆契它甚至都顶不到走出冬岚!”她将因为疼痛而意识模糊的邢梢桡拎在手中微微晃了晃,“再说了,它当人的时候连点小事都办不好,落得这样的下场,净连累我,还不如去当一只影雕,发挥一点余热。”

      见众人并不打算再听她的话,郝霁渡感到周身一阵冷意。这里是距离上任仙尊遗物最近的地方,是一处湮灵之地,本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地点选择,赢了自然好,即便输了,父亲也会与她一同“找出”祝沁蕴引发骨龙暴动伤人的证据。

      但是现在,骨龙不再受到操控,她们就这样带着被她刻下的伤痕大摇大摆地离开,也许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联系上宗门,将这桩桩件件捅出去。伤害圣女、同门,届时连父亲也要受连累。

      她们不能走,谁也不行——!

      她心中一惊,不再犹豫动用契约,强行将生命垂危的邢梢桡弄醒:“去啊,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声哀鸣,本就满身残缺的邢梢桡最后的部分也沉入灰暗,化不开的浓稠黑影冲入骨龙体内,至此世间再无此人灵魂半点踪迹。

      凌霜月感到有人扯住了自己,她没有时间思考是谁这么做了,那头彻底苏醒的骨龙终于展现了它的全盛姿态,那样的速度让她甚至没法分辨它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

      视网膜中最后的景象是身前两把朝向龙首的尖刃,如此渺小,竟成了它骨缝中的装饰。

      意识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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