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弃星（一） 军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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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里出现了稀奇的景象，舷窗边上扒满了人。
被关在“办公”模式的倒霉蛋研究员们几乎没什么机会体验跨星系旅行，他们纷纷支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调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四肢，努力将每一刻的不同景色尽收眼底。
跃迁点之间，由于近光速的飞行速度，星体会发生不可预见的形变，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景色，但对于魏林来说，这些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些熟悉的事物现在让他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绷住了，甚至隐隐有些翻江倒海。他明明没有吃很多东西。
——他们仍然联系不上萧泽。
魏林再一次按下了呼叫。
半空中的全息影像抖了抖，半晌，熟悉又刺眼的红字第不知道多少次出现：“无信号。”
“魏……”刚好靠在他身边的Omega研究员欲言又止。
“叫我魏林，”魏林有些烦躁，“什么事？”
“魏林，你在联系萧泽教授吗？”研究员也不扭捏，直接喊了名字。
“嗯，联系不上他。”魏林无心继续对话，他觉得心头烧得厉害，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冷静冷静。
“方氏集团的安全屋，能放得下这么多人吗？”
研究员知道他们要去的是方氏集团的老家主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但不知道那安全屋的规模。魏林直感慨——人的确很难想象得到认知以外的事物。
方守仁道：“绝对能，再多一倍人都可以。这点你放心。”
“物资也够吗？”研究员亲眼目睹了那个昏迷的Omega被董明扛上另一艘军舰的全过程，他有些担心安全屋会缺少Omega用抑制剂，毕竟谁也不想被用那种恐怖的方式压制发情期。
“够。”魏林答道，开始给自己没事找事。
舷窗上的复合材料贴层翘起了一点皮，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可怎么也抚不平。尖锐的表面刮得他有些手疼。
“真的够吗？”
“够，”魏林打算直接撕掉算了，“嘶——”复合材料薄薄一层，摸上去是软的，用魏林短短的指甲一抠，那不规则的边缘便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魏林轻骂了一句，将已经溢出血滴的指尖甩了甩，又用力捏了一把。他将那一颗圆润的血珠子在对侧袖子随意一蹭，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他觉得刚才有点太粗暴了，想给人细细解释一下物资问题。毕竟对科研人员说话最好还是温柔一些，这些人心思细腻得很。
但那人已经不见了。
可能魏林脸上的表情着实太难看了，加上刚才的语气非常硬，没怎么抬头的研究员没注意到他手上这点血光之灾，以为是自己遭到嫌弃，便识趣地离开了。
魏林指头上的伤一跳一跳地刺痛，无声无息，韵律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渐渐相合。
“广宇，小创口贴——”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习惯性地伸出手，试图接住一片小而不存在的物品。魏林觉得自己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舷窗外熟悉的宇宙，又看了看身边带着巨大方家标志的舱内环境。一些小小的东西无声地碎掉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提醒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我有点难受，另一个声音说。
“闭嘴。”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怒道。
还好空气不会说话。
他们救出的这一批研究员都来自第十三子星系，被困年限在一到二十年间不等，被强迫的工作内容大多重复，只需借他们的生物或药学知识做最基础的数据梳理和清洗即可。
资历更为丰富的姜宁甚至被关在自己的脑子里指挥现实中的实验，也不知是该为能力受到认可而高兴，还是因为能力过强被更多剥削。
两艘星舰一前一后，不远处的另一艘里，董明和许银河被包围在快活的氛围里。久违的自由让人轻快，即便□□由于长时间的禁锢而腐朽，难得见到光的灵魂却在不间断地输送快乐。
他们疲惫极了，但都在迅速地说着话，分享着自己被捉的故事，被迫做的事，互相贪婪地取暖。
更多的，是对终于自由的未来的展望。
“别高兴得太早了，”董明说，“虽然把你们救出来了，但对方的势力范围太广，可能在第一子星系一落地就——”
面对着一众研究员的过度热情，董明向他们泼了冷水。
闻言，一人不高兴地说：“这也想太多了！”
大家附和道：“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好了。”
“是啊，”一个研究员支着虚弱的脖子，真诚地说，“我们能出来，多亏了你们的帮忙，董少校，谢谢你啊。”
“我不是少校。”董明说。
她看了一眼许银河，发现对方仍然沉浸在焦虑中，对外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身上一松，原地蹲坐下去。
屁股还没着地，腿先失去了平衡。
情急之下，一个倒霉蛋的头被当成了扶手，那人被抓得龇牙咧嘴。
她正要为自己的冒失道歉，飞船周身便猛地一震。
不是她没站稳，一晚上没睡还高强度动作的董明对自己脑子发晕的现实有些懊恼。
“不要动！都蹲下！抓紧！”许银河短促的声音传来。
董明抬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红点。
他们被袭击了。
冲击范围很小很微弱，但那密密麻麻的袭击一下接着一下，一直这样下去，再结实的军舰也承受不住。
许银河立刻想到了魏林。对方是民用星舰，他们能接住的冲击，民用星舰不一定可以。
果然，那艘印着方氏寰宇巨大标志的星舰，正被数个体型是他五分之一左右的无人舰围攻。
他透过面板投射出来的影像看出，那略显笨重的星舰宛如一个灵活的胖子，每一次扭动稍显缓慢，却躲过了大部分的冲击。
好像个狡猾的果冻。
许银河笑了。
他握着操纵杆，接着，一艘围绕着灵活胖子转圈的无人舰上火光一闪，转着圈径直向着方氏舰艇的方向飞了出去。
无声的碰撞后，那一块破铜烂铁又朝着相反方向飞去，成为了广袤宇宙永恒的一部分。
通讯里传来魏林的声音：“来比个赛？”
许银河头也没抬趁着说话的功夫瞄准了一艘无人舰，发射——错过。
魏林的轻笑传来，许银河恼道：“还笑，你根本不经撞！”
“那就把它们全都打废！”魏林大笑道。
激光并不长眼睛，无人舰的位置和星舰总重叠，让这项“太空打地鼠”活动变得格外困难。
一阵操作后，方氏寰宇的“宇”字的腿不见了，军舰看起来还算完好。
“不经撞？你是瞧不上Omega吗？”魏林嘲笑的声音响彻军舰，许银河刚刚为了方便，直接把扬声器打开了。
一屋子Omega研究员向他投去意义不明的眼神。
许银河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魏林说的是什么意思。方才他一下忘了魏林是个Omega，只当他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作战主力。
他赶忙把魏林的声音转移到自己的耳返里，大声说：“怎么可能，你别瞎说，我最尊重Omega了。”
魏林嗤笑一声，道：“懂了，你不是针对我，你就是菜！”
许银河小发作起来：“刚还说针对Omega，现在又变成针对你，咱俩上次分明就是平手——”他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小了下去，“我们得赶紧走，这些东西能自动定位最后一次信号发送的坐标，再不走他们就要派大部队来了。”
“还用你说！”耳返里传来魏林的声音，仪表盘的全息显示屏上，“方氏寰宇”四个字渐渐扭曲了起来。
“臭傻*。”
许银河骂了句，将前进的推动手柄拉到满。
萧泽仍然没有回应，魏林脑子里已经演练了一万种可能发生的事了。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
那是个十分严肃的人，虽然长着一副小孩样，但每次和学生说话，都一脸严肃。
他思考时会习惯性压低前额，手下意识贴着口鼻，回答问题时眉毛会不自觉地上挑，带着眼睛一起向上看。透明的眼镜总会闪过一道白色反光。
他的眼神总会回答着回答着开始飘忽，那是反复思考的痕迹。
但萧泽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弯的。他会对着他笑。那副眼镜会上下轻微晃动着反光。
魏林有点想那些反光了。
思绪和星舰一起飞着，终于即将到达第一星系。
可它的行星们，被成片的灰色云雾包围了。
这就是没有信号的原因？
“他们被袭击了。”许银河的声音从耳返传来，仿佛有所预料般冷静。
军舰有自己的一套加密通讯系统，许银河收到了第一星系军事基地的无线电消息。
消息称，第一星系受到了大规模来源不明的袭击，首先受到影响的就是所有的民用通讯系统。目前，受到类似影响的星系还有第三、第七、第九星系。消息来源是这几个子星系的通讯舰，其他星系目前并没有消息。
等等，并没有消息？
“没有人联系其他星系，还是——”
许银河：“什么也没提，什么也没有。”
那些灰雾……
“魏林，”许银河说，“总部也被袭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弃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