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做房牙的日常》苏水宜

16、皎如明月 姑娘已走远

　　裴允文陪母亲来上香，被母亲硬逼着来挂姻缘签。

　　他未曾刻一字，寻了一枝藏在里面的枝条随意将签挂上去。

　　松手低头的刹那间，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双如水的眼眸中，近在呼吸间，他似乎闻到一股梨花香，下意识的没有反应过来，未曾移开目光。

　　怔了一瞬间，他后退一步。

　　随着眸子的主人远离，眼前人的轮廓从沈意涣散的焦距中显现出来，原来是裴公子，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素面刻丝月白锦袍，碧玉簪插冠，垂下的眸子如一痕新月，遮住悠悠澄光。

　　她不曾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心里浮起一抹浅笑，可能是心情好，又因为太意外，她忘了对这人避礼，“呀，是裴公子啊。”

　　裴允文回过神来，慢慢抬眼，收敛微漾的情绪，神色平静的向对面望去。

　　名叫沈意，万事顺意的意，脑中不知怎么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沈姑娘今日未穿牙行统一服饰，上身着一件梅子青色棉布交领小袄，下身配了件同色的马面裙，松绿色飘带系在腰间，不同于女子簪花戴钗，她的发上无任何首饰，只用与飘带同颜色的发带绑了两个发髻，余下半披在身后，显得更加娇小。

　　非礼勿视，裴允文行了一礼道，“沈姑娘。”

　　沈意十分意外，居然还认得她，“怎么没看见石砚弟弟？”

　　“这里用不到他，在集市逛呢。”裴允文想到石砚看见卖吃的摊位，挪不动步子的样子，在心里暗笑了一下。

　　此时，沈意才突然想到裴允文对女子的排斥，担心他误会，同挂一棵枝桠确实是凑巧了，眨眨眼睛，一脸无奈道：“新年怎么会有求姻缘这样讨厌的事，年年被逼，幸好我留一手，姻缘签什么也没有刻。”

　　姑娘脸上有着偷偷做坏事的俏皮，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姻缘之事，原来她求姻缘也是被迫，她看着年岁也不小了，早到了应该定亲的年龄，还没有定亲么，她这样好的姑娘，应该会有人求娶的。

　　沈意觉得她还是离开比较好，“裴公子，我娘还在等我，改日再见了。”

　　裴允文双手交拢放在胸前，俯身行了一礼。

　　姑娘已走远，梨花香却似未飘散。

　　风起，吹动万千红线飘动，裴允文抬头，看见树枝上没有刻字的两个姻缘签。

　　沈意挽起沈氏的胳膊，“娘，挂完了，这回可以逛逛庙会集市了吧。”

　　沈氏办完了心中大事，神色轻松，和闺女一起出门好久不曾有过了，自从闺女去了牙行，一门心思都扑在卖房赚钱上，难得一日能放松。

　　“走吧，想吃什么娘今日都给你买。”

　　集市上商品琳琅满目，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吃食，有穿戴，有工艺品。

　　沈意看着捶打的白白软软的糯米糕，完全没有抵抗力，沈氏边给她买了一斤，糯糯的，沾了熟黄豆粉，醇香的味道。

　　在卖扇子的摊位观看了一会，竹扇，纸扇，团扇，画的也很有意境，山川江河，花鸟植物，仕女图，可惜她还没到能享受精神生活的地步，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场中舞狮。

　　沈意喊了两嗓子，叫好喝彩，毕竟都是真功夫。

　　她对于这种苦功夫练出的人敬佩不已，虽囊中羞涩，也给了五文钱捧场。

　　散场的时候，人们一拥而散，差点将她挤倒，辛亏旁边小哥拽了一把，沈意刚要感谢，一抬头还是熟人。

　　“石砚弟弟又帮了我。”

　　石砚也没想到这么巧，“沈姑娘也来逛庙会？”

　　“是呀，没想到人都一下子往出涌，刚真得谢谢石砚弟弟。”沈意发自内心的说道。

　　“庙会人多，沈姑娘要当心。”

　　沈意也心有余悸，有些后怕，“可不是，太危险了。”

　　她忽然想到布包里装有薯片，掏出来，递给石砚：“石砚弟弟，这是我自己做的零食薯片，你尝尝味道，算是给你的谢礼。”

　　“那我就谢谢沈姑娘了。”石砚也没推辞，便收下了。

　　“刚刚在山上碰到裴公子，弟弟怎么没上山。”沈意诧异道。

　　“出来帮公子买些吃食。”石砚红着脸回道。

　　沈意此时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拿了一堆吃食，可能裴公子没有吃早食，沈氏还站在一旁，不敢耽搁太久，遂道：“那弟弟赶紧去送吧，我也要回去了。”

　　石砚道了别便先离开了。

　　公子对不起，不是有意害你名声，说他是因为吃，不去伺候公子实在有些难为情。

　　回到马车旁，公子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旁边的树下。

　　他快速跑过去，“公子，夫人还没下山吗？”

　　裴允文看了他一眼，接着望向不远处的庙会摊位道：“下山了，去前面逛逛，等一会。”

　　裴允文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目光扫过身边小厮，石砚拿着一个白色麻布荷包，一片一片不停歇地往嘴里送。

　　有些烦躁，安静的在这等着就不行，少吃一口又饿不死。

　　他怎么挑了这么一个吃货小厮，眼光奇差。

　　石砚收了沈姑娘的谢礼，打开看看，里面是一个个圆片，尝了一口，香香脆脆的，也太好吃了，他从未吃过这样的吃食，沈姑娘也太手巧了，吃不出来是什么做的，但是一吃就停不下来。

　　正吃得欢快，感受到公子不善的目光，以为公子嫌自己吃独食，屁颠伸手将荷包递到公子面前：“公子，要吃吗？沈姑娘做的，特别好吃。”

　　说完看到公子面露嫌弃的表情，想到公子从不在路边吃东西，憨憨一笑：“公子，我忘了，你讲究君子之礼，不在路边吃东西。”

　　他收回手，没忍住又放进嘴里一片。

　　听得公子问道：“沈姑娘，哪个沈姑娘？”

　　“就是针灸在医馆碰到的沈姑娘。”石砚想也没想的答道。

　　见公子滞了一下，以为他不记得了。

　　公子向来没有记姑娘的时候，提醒道：“就是那个让公子烧了衣裳的女房牙。”

　　公子面无表情的，想来记不得了，石砚也没在意，继续吃着，沈姑娘做得真好吃。

　　裴允文看着石砚手里的荷包，忽然感觉手心有一点痒，看旁边眯着眼咔咔吃着的小厮，没来由涌起一丝烦躁，他定是讨厌石砚不讲究场合吃东西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