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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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醒了，他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自己为国建功，戍卫边疆，可结局却得来一杯毒酒。
看不清面目的帝王斥责他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无数声音告诉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以他于梦中喝下毒酒，清楚地感知到五脏六腑遭毒药侵蚀的剧痛，那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忍受的程度。
然而梦中的他并未因那痛楚而发狂，反常的冷静，独自静坐直至死亡。
高长恭缓了很久，想起昨夜读过的诗。
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
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
莫非是触景生情，才有此梦？
他没来得及多想，紧接着便收到了要他进宫面圣的消息。
自三个月前九叔登基，勤恳了一个半月即取消早朝，他也有许久未见过对方。只是不知此时传召，是有何事。
正是暮春，宫中一片花红柳绿，煞是好看。
高长恭着一身红色朝服，广袖飘逸，走动起来，正是羽衣蹁跹。所到之处，路过的宫女皆驻足，面带娇羞行礼。
他不为所动，远远只见花园凉亭中人群聚集，当中皇帝正与两个儿子谈笑风生。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一走进凉亭，高长恭便恭敬行礼。
即便当今皇帝是他嫡亲叔父，他也叫了对方多年的九叔，可今时不同往日，九叔为君，他为臣。故，先君臣，后论亲。
高湛甚是满意侄子的听话本分，不枉他对他的提拔重用，点了点头：“起来吧，赐座。长恭，朕今日将你召进宫来，其实是有件喜事。”
高长恭迅速意识到陛下要谈的是他的婚事，此刻虽然猜到，仍装傻道：“莫非是前线我军大胜？”
高湛一怔，忍俊不禁：“是你的婚事，你如今既已加冠，也该成家了，怎么自己都不操心。”
高长恭忙离位，推辞道：“陛下，臣现在一心所想之事便是为国报效，大丈夫若不建功立业，如何成家。如此，臣觉得现在谈婚事尚早。”
高湛笑了笑，对两个儿子道：“仁纲，仁威，瞧见了吧，为国不为家，你们可得好好向长恭学习。”
被点名的太子高纬虚心道：“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多多向四哥学习。”
高纬身侧坐着的是同母弟高俨，年方八岁，自幼受父母娇宠，因而行事恣意，此时调侃：“我看四哥不娶妻，只怕是眼光太高。”
说着，扑进父亲怀中，一派天真：“父皇打算给四哥安排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有四哥长得美么？”
高湛目光慈爱，将高俨揽住。
所有儿子当中，他最偏疼的便是此子。高俨自幼聪慧活泼，又生得玉雪可爱，宛如仙童。反观高纬，资质平平，又木讷寡言。可惜自古传统立嫡立长，也是委屈了高俨。
高湛搂着儿子，满眼都是笑意：“你这鬼灵精，男人岂能与女人比美。”
语罢，打量眼前之人。高家男儿，除他那个丑得令人发笑的二哥外，皆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高长恭自然也不例外，可却阴柔过了头。
站在那里，乍一看，还以为是位仙姿玉貌的女子，肤若凝脂，唇若涂丹，未免太过脂粉气。
父子三人皆投来视线，高长恭依然从容自若：“陛下容禀，臣虽加冠，然至今毫无建树，臣实汗颜。眼下大齐群狼环伺，北有突厥，南有陈国，西有周国。国未安定，臣愿效卫霍，他日封狼居胥，功成业就，再论成家。”
“好！”一席话说得高湛龙颜大悦，“长恭你既有此志向，朕当不误你，待日后你立下功劳，朕再为你指位美佳人。”
“多谢陛下成全。”高长恭谢恩。
出宫之后，他直奔领军府，如今他身兼多职，除兰陵郡王的封号外，又任并州刺史、领军将军，专司邺城禁卫。
忙碌一整日后，直至夜深，方回到王府。
一进府，管家杨宁便向他禀告太子正在府中等他，等了一个晚上，人已经不耐烦。
听到高纬到访的消息，高长恭不由眼底浮现一抹极深的厌恶。
三个月前，他受好友吕汜相邀，去了城外一处庄子喝酒谈天。哪知高长恭虽视吕汜为友，可对方却为了讨好太子高纬，受命在酒中下入大剂量的阴损药物。
待药效发作后，高长恭怒极质问吕汜为何行此下作之事，对方一言不发退出房间，转眼高纬进入。
可笑这二人以为用了药，他便会如青楼女子那般浑身瘫软，任人摆布。
却不料待高纬靠近时，高长恭一拳便捶得木桌四分五裂，目眦尽裂，形同恶鬼，吓得高纬不敢再上前一步。
尽管恨不得将高纬碎尸万段，高长恭最终也没动他一根手指，匆匆骑马回了府上。
一整晚的时间，他都泡在冰水之中，可那虎狼之药效力太猛，到底是落下了病根。
得知高纬人在府上，高长恭不欲理会他，正要出去寻个清静地，高纬却闻听消息，赶了过来，“四哥你终于回来了。”
高长恭面色冰冷，看也不看对方，径自出门。
高纬拦住他，不解道：“你还在生气么？那件事我并不知情，都是姓吕的自作主张，我也被他骗了。人我杀了，给你出气了，四哥你何必这么多日都冷着我，今日宫中相见，也对我视若无睹。”
听到他满口的瞎话，高长恭冷笑不语。
高纬急着撇清自己，堵住门，赌咒发誓说自己如何清白。
高长恭正头疼于高纬的胡搅蛮缠，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下属急报。
“殿下，有刺客夜闯中山宫！”
闻言，高长恭顾不得别的，推开人便即刻赶往，临走前命人送客。
中山宫关押着周国皇室女眷，一向防守严密。周国人数次打探都未有结果，如今闯入刺客，想必与周国脱不了干系。高长恭不敢耽搁，很快赶到中山宫。
“已经全面封锁了么？”高长恭询问守卫将军。
守卫将军答：“一发现刺客踪迹，属下便命人封锁，确保无人闯出，只是现下还未搜查到刺客藏身之地。”
高长恭于是将所有周国女眷聚集在一处，使人知会她们周国派来刺客查探之事，并谎称刺客已被擒住，果然其中一妇人露出惊慌神色。
虽只是一瞬，也已被高长恭察觉，他道：“徐夫人与刺客见过面了？”
徐夫人乃是周国已故文皇帝的妾室，已被囚禁数年。弱质女子生性懦弱，此时已是慌乱不能自已，“妾身未，未见过刺客！”
“带下去审问。”高长恭不与她多言，转头仔细问过守卫将军搜查情况。
按说每间房屋都搜了个彻底，却仍不见刺客，难道刺客会上天入地不成。高长恭不信，他扫视在场守卫，皆着统一服饰。深夜光线昏暗，想来此刻极有可能已经乔装打扮融入其中，说不准已经混了出去。
高长恭迅速下令全城戒严，同时召集所有守卫至院中核验身份。
此时审问徐夫人的人前来：“殿下，徐夫人咬死没见过刺客，敢问是否要对她动刑？”
高长恭难免犹豫，这些女眷身子柔弱，一旦动刑，很可能丧命。何况这些人质身份贵重，将来两国和谈还用得上。
他正在斟酌，隔壁院落便发生一阵骚乱。
“发现刺客了！”
“别跑！”
“快追！”
高长恭立即循声追去。
果然一名身着守卫服饰的蒙面男子身手利落地奔跑于墙头，高长恭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刺客被多人追踪，难以脱身，回首与几名守卫交手。
他武功不弱，轻易就打退几人，只是等到与高长恭交手时，知道不敌，转身便逃。
高长恭自然不会给他机会，“站住！”
那刺客已翻越宫墙，到了大街，转入小巷，竟不见了踪影。
身后守卫军赶来，高长恭下令搜查，最终只在巷尾一处角落发现刺客脱下的军装。
所有人皆是如临大敌，刺客竟在眼皮底下逃了，这下都完了，谁也承担不起皇帝的质问。
高长恭冷静翻找刺客留下的衣物，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痕迹，只是这衣物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他将衣服凑近鼻子细嗅，发现这种檀香香味清雅的同时，还带有股幽幽的冷香，与他所用的檀香不同。
他不再耽搁，前往城中香料店铺，大半夜敲开了门，让老板确认檀香品种。方得知此种檀香是近些年流行的名贵香料，里面掺杂了梅花蕊，故而有股冷香。
翌日清晨，不出意料，高长恭被宣进宫中，遭了一顿叱责。
出宫后，他直奔城门，叮嘱好下属，这才领人去城中挨家挨户盘问。
城中客栈自不必说，而那条小巷附近的人家也成了重点，从日出查到黄昏，高长恭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直至问到一家商户时，男主人说隔壁有一家人神神秘秘，这几日不知怎地买的菜肉比以往还多，却不见客人进出。
高长恭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带人来到那家人门前，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少年，当是鲜卑族人，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见到他们一行人，明显吃了一惊：“你们是？请问有什么事？”
高长恭不由分说闯进院中，搜了一圈，屋中除少年外，还有对年老夫妇。
“你们是什么关系？”高长恭开门见山。
少年看这眼前架势，猜到对方是在搜寻犯人，也配合回答：“这是我家老仆，我是金镛城人士，来邺城照看家中生意。”
高长恭打量少年身形，只觉与昨晚刺客颇为相似，他忽而走近少年。
那少年难免一惊，“您？”
高长恭与少年一般高，这一凑近，少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耳根。
然而高长恭却是一脸凝重，这香气与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他强行握住少年右手，翻过手掌，这只手虽然皮肤细嫩，然而指腹与虎口却覆着薄茧。
少年习过武，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昨夜你身在何处？”高长恭定定看进少年眼中，握住对方右手的力度也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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