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草莓糖霜 “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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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霜言比平时稍早一些到了教室。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还浮着昨晚值日生洒水后微润的尘土味。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刚要放下书包，目光却被旁边桌面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一封浅粉色的信，规规矩矩地放在周昭槐的课桌中央。信封旁，还躺着一根包装鲜艳的草莓味棒棒糖。
长得好看果然不一样。温霜言心想。报到第一天就上了校园墙，第二天情书就送到桌上了。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何秋妍就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蹦了进来。“霜言，早啊！”经过昨晚群里的闲聊，何秋妍觉得这位新同桌大概只是性子静，并不难相处。
“早上好，秋天。”看着何秋妍脸上元气满满的笑容，温霜言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对嘛，多笑笑多好！”何秋妍放下书包，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知道了。”温霜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许景恩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一手揽着周昭槐的肩膀，两人晃晃悠悠地走近。温霜言抬头，恰好和周昭槐投来的目光对上。周昭槐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嘴角动了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小冰块。
？这人！
温霜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那气鼓鼓的样子，倒有点像被惹毛的猫。周昭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在说霜言笑起来好看呢。”何秋妍答道。
“是吗？”许景恩来了兴致，一脸期待地看向温霜言，“笑一个看看？”
温霜言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
“她本来就很漂亮。”周昭槐抬手拍了下许景恩的后脑勺，走到自己座位旁，目光扫过桌上那两样东西，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司空见惯。
“她～本～来～就～很～漂～亮……”许景恩怪腔怪调地学舌，话音未落，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诶？这啥？”他拿起那封粉色的信，“情书？”他转头看向温霜言，寻求确认。
“看起来，应该是？”温霜言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她悄悄地用余光留意着周昭槐的反应。
答案是，没什么反应。他正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
“凭什么啊？”许景恩嘟囔着，捏着那封信，很自然地就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
“喂，许景恩！”何秋妍叫住他，“人家的情书，你丢什么？”
“没事，”周昭槐这才开口，语气平淡，“习惯了。”
“就是，”许景恩边走边回头说，“这家伙从初二开始就这德行，情书没断过。同年级的也就算了，学姐学妹都有，我怀疑搞不好还有男生写的……”他说着，手一扬，那封浅粉色的信就落入了垃圾桶。走回来时，他又顺手想去拿桌上那根棒棒糖。
温霜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根亮晶晶的草莓棒棒糖。别扔啊……多浪费，还是草莓味的。
周昭槐眼疾手快，在她目光黏上糖的下一秒，已经伸手将棒棒糖拿了回来。
“嗯？”许景恩动作落空，有些诧异，“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咳……要你管。”周昭槐把糖握在手里。
“行行行，随你。不过下次自己丢啊，别老使唤我。要不是周阿姨让我盯着点，别让你乱撩人家小姑娘的心，你现在指不定……”
许景恩还在滔滔不绝，周昭槐已经懒得听了。何秋妍也一脸“又来了”的表情，拉着温霜言转回去说小话。
等那两人注意力转移，周昭槐才转过身，捏着那根草莓棒棒糖，递到温霜言面前。
“要吃吗？”
“我？”温霜言有些意外。
周昭槐脸上写着“不然呢”。
“那就……谢谢周同学？”她的目光从少年没什么表情却好看得过分的脸，移到那根递过来的糖上。
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到他的。周昭槐像是被静电打到般，迅速收回了手。温霜言接过糖，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初春河面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周昭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阵穿堂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温霜言发间淡淡的、干净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
走廊外同学们的嬉闹声好像突然被推远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清晰有力的心跳。他看着阳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金点，脑子里莫名闪过一句不太应景却无比贴合此刻心境的诗。
何秋妍说得对，他漫无边际地想，
她笑起来，是很好看。
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开学第二天就摸底考。对于疯玩了一个暑假、还没从假期模式切换过来的大部分同学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能不能不考啊……”
“同意！”
“听说还要全年级排名张贴……”
“完了，我已经开始绝望了。”
哀嚎声在早读课前此起彼伏。
温霜言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周昭槐侧过身，右手支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阖着的眼睑上。
她的睫毛很长，不算特别浓密，但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很白，右眼睑下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此刻看得格外清楚。
“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温霜言睁开眼，有些迷蒙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话已经溜了出来：“在想你……”
话一出口，她猛地惊醒，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周昭槐的眉梢高高扬起。
“……在想你，今天为什么给我糖。”她试图补救，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周昭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一心虚或者撒谎的时候，耳朵尖会变得特别红？”
有吗？真的假的？
温霜言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双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哪有人一直盯着别人耳朵看的！”
她的脸果然也跟着微微泛红了。
“有啊，”周昭槐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又羞恼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就喜欢这样看别……人。”他在“人”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她通红的耳尖。
炸了毛的小猫，果然更生动有趣。
考了一上午，当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仿佛松了口气。午餐时间，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食堂。
何秋妍挽着温霜言的手臂，愁眉苦脸：“我完了，这次英语好难，阅读D篇我根本没看懂几个词……这次排名肯定惨不忍睹。”
温霜言有点想笑，安慰道：“多看看课外英语读物可能会有帮助？阅读主要还是词汇量和语感。”
“对哦！”何秋妍眼睛一亮，“我旁边不就坐着个中考英语满分的大神嘛！霜言，以后我有不懂的就问你啦！”
“好啊。”温霜言点头答应。
周昭槐和许景恩跟在她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许景恩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昭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喂，周昭槐，你最近很不对劲啊。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温霜言了？”
他等着周昭槐像往常一样骂他“弱智”或者给他一下，没想到周昭槐只是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景恩满脑子问号。
这什么意思？是还是不是啊？
四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没多久，周围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哇，快看那边，两个男生都好帅！”
“右边那个是不是昨天校园墙上那个新生？”
“对！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左边那个也帅啊，风格不一样而已！”
“对面两个女生也漂亮啊，尤其那个长头发的，气质好好。”
“像不像两对？感觉好配……”
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传来。许景恩光顾着听夸自己的部分了，激动得差点拍桌子：“听见没听见没？夸我了！终于有人发现我的帅气了！呜呜呜……”
“许景恩！”何秋妍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吃饭呢，安静点行不行？”
“嘶——疼！”许景恩揉着膝盖，不忘提醒，“人家也夸你俩漂亮了，听见没？”
“听……到……了。”温霜言嘴里还嚼着一口米饭，含糊地应道。
“还说像两对呢，”许景恩顺口接道，默认把自己和何秋妍归在一起，“谁要跟这个矮子一对啊。”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周昭槐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小心呛着。”
许景恩：“……” 得，又来了。
下午的考试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结束。收卷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被各种哀叹和抱怨填满。
“这题也太变态了……”
“我感觉我考了个寂寞。”
“完了，回家没法交代了……”
温霜言默默收拾着书包，笔袋、草稿纸、考试专用垫板，一样样归位。何秋妍转过身，趴在椅背上问她：“霜言，你家住哪儿啊？一会儿怎么回去？”
“云栖竹苑，”温霜言拉上书包拉链，“离学校不算远，坐107路公交，几站就到了。”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周昭槐，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温霜言的侧脸，语气听起来再自然不过：“真巧，我也坐那路车。顺路，一起？”
话音刚落，站在过道另一边的许景恩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的震惊。周昭槐家明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顺哪门子的路？
周昭槐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视线却轻飘飘地扫向许景恩。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分明写着：
敢拆穿你就死定了。
许景恩喉咙一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表情有点扭曲。
温霜言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她看了看周昭槐那张带着询问表情的帅脸——夕阳余晖给他轮廓镀了层柔和的金边，长睫垂着，眼神干净——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我……都可以。”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周昭槐眼底的笑意立刻漾开，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那就说好了，一起走。”他拎起书包，心情很好地站到了她旁边。
公交站台已经聚集了不少放学的学生，黑白校服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周昭槐和温霜言并肩站在站牌旁的梧桐树下，自成一道惹眼的风景。
“快看那边，那个男生……好帅啊！”
“想去要微信……”
“别去了吧，没看见他旁边站着个女生吗？肯定是一对啊。”
“也是哦……不过两个人站一起真的好养眼，好配的感觉。”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周昭槐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专注地在等车，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听见没？别人都说我们般配。他心里有个小人在欢快地转圈，我就知道我们俩站一起最合适。
温霜言则完全没留意周围的议论，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远处车流来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107路公交车终于从街角拐了过来，缓缓靠站。车门打开，等在前面的人开始上车。温霜言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跟上，却发现身边的人没动。她回过头，看见周昭槐还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有点奇怪的笑，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校服外套的袖口，“车来了，上车啊。”
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让周昭槐瞬间回神。“……哦，好。”他立刻跟上，就这么被温霜言拉着，踏上了公交车的台阶。
她拉我上车的！周昭槐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拽过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触感，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又膨胀了一圈。
车上人不少，好在后排还有个靠窗的连座。温霜言走过去坐下，周昭槐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温霜言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店铺、行人、车辆，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奇妙的感慨。在图书馆偶然遇见的人，竟然成了同桌，现在又发现回家坐同一路公交……这巧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听歌吗？”旁边传来周昭槐的声音。
温霜言转过头，见他递过来一只白色的无线耳机。
“……可以。”她接过，戴好。
怎么又只有两个字。周昭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想着，果然是小冰块。他自己戴上了另一只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温柔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感谢你的出现
过去的往事就如烟
在眼前什么都不欠
你是下雨时的屋檐
……
旋律和歌词都很抓耳，是舒缓的R&B风格。听了一会儿，温霜言忍不住轻声问：“你很喜欢听R&B吗？”
“以前不怎么听。”周昭槐回答得很坦白。
“那现在怎么喜欢上了？”
周昭槐沉默了片刻。车厢微微摇晃，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暗交替。“因为……”他开口，声音比音乐声大不了多少，“有个人喜欢听。后来听着听着，我也喜欢上了。”
是因为……别人啊。
温霜言“哦”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微涩。她语气淡了些：“我也挺喜欢听这类的。”
“嗯。”周昭槐低低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听歌吧。”
他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播放器的封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光滑的外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丝无奈的笑意，咽了回去。
温霜言，那个人就是你啊。
你真的，一点都没记起我吗？
两人没再交谈，只有共同的旋律在狭小的耳机世界里流淌。回家的路程大约需要十八分钟，平时觉得一晃就过，今天却好像格外漫长。温霜言闭上眼睛，试图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烦乱，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碰。
“温霜言，”耳边传来周昭槐压低的声音，很近，很轻，“醒醒，快到你家的站了。”
温霜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我居然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意识渐渐回笼。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低的，落在耳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停！她在心里敲了自己一下，他叫不叫名字关你什么事……好吧，好像还是有点关系的。
“嗯……”她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你家住哪站下？”
“砚……枫林湾。”周昭槐报出一个小区名，说完，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原本的家在砚湖居，和云栖竹苑根本是两个方向。枫林湾是他临时想起来、离云栖竹苑比较近的一个小区，家里好像在那边也有房子吧？大概……有吧？
“哦，那确实挺近的。”温霜言没多想，公交车开始减速靠站，“我到了，下车吧。”她背好书包。
夏夜的风少了白天的酷热，带着些许闷湿的暖意。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随着步伐忽长忽短，偶尔交叠。
走到云栖竹苑小区门口，温霜言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周昭槐。橘黄色的路灯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好看的轮廓。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她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我到了。”她说。
“嗯。”周昭槐点点头，看着她，眼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长，“小冰块，明天见。”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心里有点不情愿。
“都说了别叫我‘小冰块’……”温霜言撇撇嘴，小声抗议，但还是说，“周同学，明天见。”
“快进去吧。”周昭槐笑了笑，朝她摆摆手，“拜拜。”
温霜言没再说什么，转身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绿植掩映的小径后。
周昭槐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他刚一接通，白素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穿透听筒炸开：“周昭槐！你看看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到家？！”
周昭槐吓得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饱受摧残的耳朵。“妈，我在云栖竹苑这边，能不能让李叔过来接我一下？”
“云栖竹苑？你跑那么远干什么？！”白素琴的语气更急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许景恩都跟我说了！你是不是送哪个女同学回家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仗着自己有张脸就去招惹小姑娘，注意分寸！”
“妈，这次不一样。”周昭槐走到路边安静些的树荫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得的认真，“不是她喜欢我……是我喜欢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什么？”白素琴的声音明显顿住了，再响起时，火气降下去不少，多了些惊讶和探究，“你喜欢人家？真的假的？哎呦……行吧，喜欢归喜欢，自己注意点啊，别打扰人家学习，别做没分寸的事，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周昭槐连忙答应，趁机又问，“那李叔……”
“想都别想。”白素琴瞬间恢复果断，“自己想办法回来。打车，或者坐公交转车。让你乱跑！”
“好吧……”周昭槐叹了口气，挂断电话，认命地看向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晚风拂过，带着不知哪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他回头又望了一眼云栖竹苑灯火阑珊的楼宇，这才慢悠悠地朝大路走去，准备拦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草莓糖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