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世界万人迷》银月鲨鱼

56、木屋涟漪 暧昧的接触

　　暮秋已尽，清晨寒风料峭。西维尔沿着村庄的方向走出半里远，天空湛蓝如洗，身边是无垠的原野和枯叶稀疏的橡树林，远处荒丘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狼嗥，吓了他一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正前往拜访猎户的家。

　　虽已偶然见过一面，但一大清早不打招呼登门，会不会略显突兀？西维尔局促地思索。

　　但既然他急于让奥斯特雪莱苏醒，又必须求助于猎户，倒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思及此，西维尔脚步加快。

　　不多时，他便抵达山野间孤零零的猎户小屋。令人惊异的是，前院里紫红色的乌头花仍然开得非常鲜艳，朵朵肥硕，仿佛完全不受初冬天气影响。

　　木屋的烟囱冒着白烟，看来猎户克利夫正在家。

　　西维尔先是敲敲前院的木栅门，等了会儿，没有人响应，便鼓起勇气擅自推开，走到木屋前，再次敲门。

　　“喂，克利夫先生，您在家吗？”

　　依旧无人应答，西维尔再度抬手，门却在轻微的力量下不小心被推开了。

　　吱呀——

　　木屋里的布置呈现在眼前，手工打造的木质沙发、桌凳、摇椅、置物架......往里有一处泥砌的半包围壁火炉，火炉上坐着一口锅，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同时传递出阵阵浓郁的肉香味。

　　夹杂在肉香气中的，还有清香的干草味道和一点点野兽的皮毛气息，闻起来温暖而厚重，令西维尔联想到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的巢穴。

　　西维尔定定神，站在门口再次询问：“克利夫先生，您在吗？”

　　就在他为自己的不小心闯入而暗自懊恼时，身体斜后方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谁在那里？”温沉的声音问道，如醇香陈酒，令耳朵泛起一阵酥麻。

　　西维尔吓得一激灵，赶紧扭回身。

　　屋后院走出一名壮硕大汉。

　　西维尔瞳孔震惊。

　　已进入十一月，两米多高的猎户克利夫却光着膀子，仅着一条破旧的汗裤，且卷到大腿.根，露出强健的肌肉线条。灰蓝色的头发湿透了，正不断往下滴着水，细小的水流顺着麦色的臂膀和胸膛不住流淌。不仅如此，他浑身热气腾腾，好似一枚炭火扔进水池子里又捞出来。

　　“克、利夫先生，”西维尔结巴起来，“我——”

　　猎户克利夫也神容凝滞，山雾般的灰眸定定地落在青年身上。

　　西维尔略微尴尬地站在那儿，褐色软发在微风中有些凌乱，凉秋也把翘嫩的鼻尖染上粉红。

　　他双手交叠：“我是——”

　　“可爱的先生。”猎户克利夫回过神，点点头，这才继续动作。他捞起一旁架子上的洁白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流，“我知道您是谁。您是斯多克先生，雪莱公爵的客人。”

　　“哦。”西维尔说，“日安。”

　　“抱歉让您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样子，今早起打猎完，刚去河里冲了澡。”克利夫注意到西维尔老忍不住看他的胸部，唇角微陷，温和地笑了笑，“我也很惊讶，小屋竟然一大早有访客。”

　　说罢，继续擦拭，洁白的布料轻轻摩擦过健美铜色的身躯，悉数吸收掉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水珠。

　　“是很早......”西维尔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壮硕的男人擦干净水珠，毛巾丢进架子上的木盆，又将汗裤放下，西维尔注意到对方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我也是......”西维尔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克利夫整理完，朝西维尔走过来。他迈着有力的步子走近，健壮的身躯遮挡住阳光，令西维尔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切实地感受到两米多身高的压迫力。

　　“斯多克先生，我可以直接叫你西维尔吗？”猎户轻声发问。

　　这突兀的请求令西维尔后背如过丝丝电流，他感到一股微妙的侵犯感，但还是回答到：“可....可以。”

　　“太好了。你也可以叫我格兰德。格兰德克利夫。”

　　“好的.....”雄性荷尔蒙气味微微穿进鼻腔，西维尔脸莫名有些发热，“格兰德。”

　　“快请进吧，”格兰德将木门推大，侧身邀请，胳膊不经意地擦过西维尔的身侧。

　　西维尔红着脸进入，克利夫紧跟其后。西维尔感觉到自己背后跟着一堵墙，还是一面灼热难耐的火墙。他的耳根也开始发烫，幸好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起到很好的遮挡作用。

　　进入木屋后，木柴和植物的特有香气愈发浓郁，营销出一种格外舒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气息。西维尔一下子困意和饿意同时袭来，但他不敢放松太多，拘谨地站着。

　　“快请坐。您如果怕冷，可以坐在火炉旁。”格兰德单手拎过一把结实的木椅，热情地招呼。

　　西维尔轻声道谢坐好，火炉里木柴旺盛，迅速地暖和了他冰冷的四肢。

　　再一回头，格兰德已经套上一件棉布汗衫，掩盖起浑身遒劲有力的健美肌肉。他在西维尔对面坐下，背后窗户透入的光线很好描绘出雄性十足的肩膀轮廓，火光又将西维尔面前的浅铜色肌肤照射得闪闪发亮。

　　“您喝茶吗？”

　　猎户格兰德递过来杯子，西维尔赶紧接过，交接过程中他再次碰到对方的手，粗粝，滚烫，像烧红的铁.棍。西维尔赶紧缩回，差点晃撒茶杯。

　　“咳！”对面显然也有些不自在。

　　壁炉柴木烧得很旺，噼里啪啦作响，空气黏腻而沉默。西维尔思考如何开口，炉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声忽然变大。

　　“早饭煮好了。”格兰德道。

　　西维尔连忙向后让出空间。

　　猎户格兰德取了抹布，将烫手的铁锅端至一旁，这时，“咕咕噜！”西维尔的肚子也发出类似的声音。他在古宅只喝了点牛奶，当时感觉不到饥饿，却不想离开那种阴森的环境后，胃口也活泛过来。

　　格兰德咧嘴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正好想邀请您一同共进早餐呢。”

　　“多谢。”西维尔尴尬不已。

　　猎户先生很快盛好两碗热乎乎的肉汤，先递给西维尔一碗，自己端过另一碗，坐下就唏哩呼噜喝了起来，他几乎不怎么用汤勺，嘴里持续发出大口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西维尔并不觉得粗俗，反而也胃口大增，他吹了吹热气，尝进一小口，果然十分鲜美。

　　是他从小到大，无论是小时候家里还是圣布里奇学院，都无法品尝到的、来自乡野之间的最原始的鲜味。

　　西维尔索性也敞开肚子，有模有样学着格兰德，就着碗边唏哩呼噜喝起来。

　　格兰德很快干光两碗，见这边西维尔也快见底，便问：“您还要吗？”

　　“不要了，嗝！”西维尔已经吃撑，浑身暖意融融，心情也因为美味变得非常愉悦。

　　木屋内光线朦胧暖黄，西维尔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狼崽，被照顾得舒舒服服。

　　他放下碗，抬起头，发现猎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格兰德有一双同发色一致的眼眸，灰蒙苍蓝，注视着时格外深邃。西维尔有一丝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确信现实中并未遇到过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也许是在梦境里？特里斯坦和奥古斯特莱恩的那个梦境？西维尔依然没有想起这样的人。

　　不过，他却觉得在奥古斯特莱恩和猎户克利夫之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非常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相似之处。

　　譬如此时此刻，这双持续凝视着他的，让他察觉出浓烈占有欲的眼神。

　　可是，格兰德克利夫显然不会是奥古斯特莱恩，奥斯特雪莱才是，西维尔甩掉脑海中荒诞的想法。

　　“非常感谢款待。”他轻声道谢。

　　“请允许我。”格兰德忽然伸出手，轻轻碰触到西维尔的左侧唇角。

　　指腹滚烫，像冬夜温暖人心的篝火。西维尔先是感觉到十分受用，迟钝几秒后才意识到此举有些逾矩。

　　“有一点汤渍。”猎户先生及时温言解释，指腹没有立即远离，继续摩挲着，灰色的眼神也渐渐发沉。

　　西维尔生不起气。毕竟，格兰德如此热情地招待了他，言行也始终柔和细腻，这对于一名惯常用枪的乡野猎人实属难得。所以，他敢肯定，格兰德对他真的很有礼貌了。

　　况且，他刚刚吃掉人家的食物。

　　吃饱喝足，西维尔又啜饮几口茶水漱口，格兰德为他取来一条羊毛小毯——大约也是亲手作的。毛绒绒的毯子盖在腿上，围着暖烘烘的火炉，西维尔开始昏昏欲睡。

　　这里简直要比冰冷阴森的古宅惬意一万倍。

　　“您是困了吗？”

　　“......唔？”西维尔撩起眼皮。

　　“如果不介意，我的床可以供您休息。”格兰德指了指里屋，“请放心，我会为您更换新的床被，昨儿刚晒好的。”

　　西维尔顺着方向望去，正好能看到卧室里一角，浅褐色调的被褥耷拉在床脚，上面有睡过的凌乱痕迹。

　　青年腾地站起来，脸被炉火照得通红。哎呀，格兰德真得对他太好了，他说到底不过是外乡来的陌生人，格兰德却如此毫无防备地邀请他进入，请他吃饭，喝茶，甚至还愿意让出自己的房间请他休息......

　　这就是乡下朴实无华的待客之道吗？

　　他实在不好意思了。

　　“谢谢，不用啦。我该走啦。”西维尔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猎户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就要走？我以为您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办。”

　　“啊对！”西维尔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