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暮来笺

32、生日 二月十四号

　　二月十四号那天，沈清羽醒得特别早。

　　窗帘没拉严，有一线天光透进来，落在顾明川脸上。他还在睡，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匀。

　　沈清羽侧过身，撑着脑袋看他。

　　看了很久。

　　顾明川的生日。情人节。

　　这两个日子撞在一起，沈清羽念叨了整整一周。顾明川说不用过，他说不行。顾明川说随便吃碗面就行，他说不行。顾明川说那你看着办，他眼睛一亮，说好。

　　现在他趴在那儿，看着顾明川的睡脸，忽然有点舍不得叫醒他。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也是松开的，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不像那个在学院围墙外面等了他三个小时的人，不像那个背着他跑了十几公里的人，不像那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人。

　　就像个普通的、能睡懒觉的人。

　　沈清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

　　顾明川没醒。

　　他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还是没醒。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明川的眼睛睁开了。

　　沈清羽往后缩了半寸，对上他那双刚睡醒还有点迷茫的眼睛，笑了一下：“醒了？”

　　顾明川看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他捞回怀里。

　　“再睡会儿。”

　　“不行，”沈清羽在他怀里挣了挣，“今天有事。”

　　“什么事？”

　　沈清羽抬起头，看着他：“你猜。”

　　顾明川想了想，没想出来。

　　沈清羽笑了，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生日快乐。”

　　顾明川愣了一下。

　　“还有，”沈清羽的眼睛弯起来，“情人节快乐。”

　　顾明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不像话。

　　他低头，在沈清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

　　沈清羽满意了，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床。

　　“起来起来，今天行程很满的。”

　　顾明川坐起来，看着他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打开衣柜翻衣服，翻出来两件比来比去。又跑进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啦啦的。再跑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乱糟糟的。

　　“你快点，”他说，“第一站是店里。”

　　顾明川下床，走过去，伸手把他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咖啡店的门一推开，顾明川就愣住了。

　　天花板上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横幅，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清羽写的。上面写着：“顾明川生日快乐！！！”

　　三个感叹号，一笔比一笔重。

　　吧台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但奶油裱花很精致。旁边放着一束花，红玫瑰，包得整整齐齐。

　　小陈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得很开心：“顾哥生日快乐！”

　　顾明川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沈清羽从后面推他：“进去啊，站门口干什么。”

　　顾明川走进去，看着那些彩带，看着那张横幅，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束花。

　　他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应该说，从来没人给他这样过过生日。

　　沈清羽跑到吧台后面，把蛋糕端起来，举到他面前。蛋糕上插着蜡烛，数字是几他没看清，就看见沈清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许愿。”沈清羽说。

　　顾明川看着他。

　　“快点，蜡烛要烧完了。”

　　顾明川低下头，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沈清羽凑过来：“许的什么愿？”

　　顾明川看着他：“说了就不灵了。”

　　“跟我说嘛，我又不是别人。”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奶油擦掉。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小陈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我去外面贴个‘今日不营业’的牌子。”

　　她跑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羽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蛋糕，耳朵红红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顾明川。

　　顾明川走过去，低头，在他耳朵边轻轻说：“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

　　沈清羽的耳朵更红了。

　　顾明川笑了一下，退后一步，看着他。

　　“许的明年还能和你一起过生日。”

　　沈清羽愣住了。

　　顾明川继续说下去：“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每年都是。”

　　沈清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很沉很稳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把蛋糕往旁边一放，扑过去抱住顾明川。

　　顾明川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稳稳接住他。

　　“顾明川。”沈清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嗯？”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顾明川想了想：“跟你学的。”

　　沈清羽笑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面馆。

　　老板看见他们，点点头，进了后厨。两碗牛肉面端上来，多加香菜。

　　沈清羽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顾明川面前。

　　是一个小盒子，包着包装纸，系着丝带。

　　“生日礼物。”他说。

　　顾明川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拆啊。”

　　顾明川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链。很简单的款式，黑色的绳子，串着一颗银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两个字：清羽。

　　顾明川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沈清羽在旁边说：“本来想刻‘顾明川生日快乐’的，但刻不下。就刻了这两个字。你戴着它，就等于我天天跟着你。”

　　顾明川抬起头，看着他。

　　“帮我戴上。”他说。

　　沈清羽接过手链，绕在他手腕上，系好。银色的珠子贴在顾明川的腕骨上，泛着淡淡的光。

　　顾明川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看沈清羽。

　　沈清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顾明川伸手，握住他的左手。

　　沈清羽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黑色的绳子，银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两个字：明川。

　　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顾明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准备的时候。”

　　沈清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明川握着他的手，两枚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这样，”顾明川说，“你也天天跟着我。”

　　沈清羽看着两个人手腕上并排的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冲顾明川笑了一下。

　　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有捧着花的，有牵着手的，有在路灯下接吻的。

　　沈清羽拉着顾明川的手，走在人群里。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顾明川。”

　　“嗯？”

　　沈清羽指了指旁边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一篮子玫瑰，看见他们看过来，怯生生地问：“哥哥买花吗？”

　　沈清羽蹲下来，问她：“多少钱一朵？”

　　“十块。”

　　沈清羽掏出一张钞票，买了一朵。他把花递给顾明川。

　　顾明川接过花，看着他。

　　沈清羽眨眨眼睛：“情人节快乐。”

　　顾明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玫瑰，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把花往旁边一放，伸手把沈清羽拉进怀里。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但顾明川不管。

　　他只是抱着沈清羽，抱得很紧。

　　沈清羽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笑了。

　　“顾明川。”

　　“嗯？”

　　“你知道吗，今天不仅是情人节，还是你生日。”

　　顾明川没说话。

　　“你收到的礼物里，有一朵玫瑰是我送的。你送出去的礼物里，也有一朵玫瑰是你给的。”

　　顾明川低头看他。

　　沈清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所以，”他说，“这朵玫瑰，算我们俩的。”

　　顾明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沈清羽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像这朵玫瑰，像这个夜晚，像他们终于拥有的这一切。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清羽窝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今天在店里拍的，有在面馆拍的，有在街上拍的。每一张里都有顾明川，每一张里的顾明川都在看他。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顾明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牛奶，在他旁边坐下。

　　“笑什么？”

　　沈清羽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你每一张都在看我。”

　　顾明川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清羽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翻照片。

　　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俩的合照。沈清羽举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顾明川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看着镜头，又像是看着沈清羽。

　　“这张好看，”沈清羽说，“洗出来放店里。”

　　顾明川嗯了一声。

　　沈清羽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他。

　　“顾明川。”

　　“嗯？”

　　“今天高兴吗？”

　　顾明川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弯弯的嘴角，看着他手腕上那颗刻着“明川”的珠子。

　　“高兴。”他说。

　　沈清羽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明年还过。”

　　“好。”

　　“后年也过。”

　　“好。”

　　“每年都过。”

　　顾明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每年都过。”他说。

　　窗外的月亮很圆。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两条手链放在床头柜上，并排靠着。银色的珠子泛着淡淡的光，上面的字挨得很近。

　　一个刻着“清羽”。

　　一个刻着“明川”。

　　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靠在一起，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