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现实一 ...
-
迷雾是流动的，如同水波将鹿之樱推远了。
镜像中宁静，而鹿之樱却迟迟无法从情绪中脱身。
他为那两个世界中的白耀、安可心疼。他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懊恼。
鹿之樱始终不明白自己这样穿梭进入又无奈退出的意义。
周围藏于迷雾之后的星光踊跃，在鹿之樱的迷茫中，竟然越发的清晰起来。
他的痛苦与挣扎仿佛化为了实形，周围搅动的迷雾就是他精神的涟漪。
迷雾变幻着，搅动着，让星辰涌现，让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宇宙以一种奇怪的姿态降临在了鹿之樱的身侧。
鹿之樱如同这荒谬洪流中的一只船，随星辰的注视抵达了他的终点。
然后天翻地覆，他从被动的漂泊转为站立。
巨大的镜子以无数碎片的姿态连接在一起。
那个与鹿之樱长得一模一样的“面板”Amor，就站在那面巨大镜像的下方。
他的脚下，一面是纸页被燃烧后的残页，一面是模糊的类似白炽灯亮起的房顶。
他背后的镜子里，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段回忆。
有鹿之樱接受女神神谕的画面，有鹿之樱走向洗净之路的画面，有鹿之樱在古龙之国暴君的宫殿中见周围的伙伴一个一个泯灭的画面……
那些碎片，就好像鹿之樱这一段旅程的记录者一样，将他的每一次行动，每一幕发生都记录了下来。甚至连鹿之樱在镜像穿梭后向白耀大喊，向安可诉说的画面也有。
鹿之樱发现自己能动了，他的这一面，星辰与迷雾组成在他的脚下，和“面板”脚下的场景截然不同。
他试图走向“面板”，便见脚下的迷雾开始侵蚀起“面板”Amor脚下的纸页和模糊的屋顶。
这一次，鹿之樱大步奔向“Amor”，他急切地再一次大声问道：
“你是谁？”痛苦从鹿之樱的眉眼间弥漫，他的世界观已经混乱，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分不清，他看不清。
“Amor”静静地看着鹿之樱跑来，他身后的巨大镜子无声播放着鹿之樱这场冒险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瞬间。
他笑着开口：“我是‘面板’，我是‘旁白’，我是《故事使用指南》，我是将你唤醒的人，我是虚构剧情所造成的情感活化本身。”
他的眼睛里映出了鹿之樱，他忽然有些悲伤，他对他说：“鹿之樱，你还没认出我吗？我就是你呀。”
一个真实的，原本的你。
他看着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的鹿之樱，看着这个比自己强壮不少的男人，看着这个比自己更加成熟理智的男人。
他的眼睛闭上了，他说：“我没有看错你，谢谢你愿意选择结局三。”
“鹿之樱……醒过来吧，你现在能够去面对所谓的真相，面对所谓的现实了。”
真相？现实？
鹿之樱有些急迫地按住了Amor的肩膀，这时才发现他是如此的瘦弱和单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就只是一个漫画中的人物，一个你告诉我的能够改变那个世界的‘创世者’吗？”
“不，不是的。”Amor摇头，他的眼眸中充满悲伤，充满悯然。
“这并不是真实的你，这是虚构的，你幻想中的你自己。”
下一刻，他的声音骤然变化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音色。
“Amor”的脸开始与那位圣洁崇高的主的脸庞重叠，而主开始变得平凡，变得普通。
鹿之樱看到了同“Amor”一样的，克制又怜悯的神色。
鹿之樱听到那位“主”说：
“林鹿，你生病了。”
·
“林鹿，你生病了。”
医生说完这句话，便站起来，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他轻声关上了门，留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消化。
医院的隔音真是糟糕。门外，我听见了姐姐的哭声。
我的双手拧起来，我好害怕，我才十五岁，我就要死了吗？我更害怕成为姐姐的负担。
医生没有告诉我太多细节，但他知道，如何都是隐瞒不了我的，我很感谢医生对我的尊重。
我知道我得的是绝症。
第一次化疗，很痛苦。
我呕吐，我浑身都感觉好疼。
我的胃中清空了，我的肠扭曲在一起。我的头发很快掉光了，医生说我需要住院治疗。
姐姐在我面前总是强装着坚强，明明她的眼睛都哭肿了，每一次看见我，却还是笑，她总是往我的病房里带花，她说这里太冰冷，需要一些色彩。
我呢，我是一个执拗又自私的人。
明明我知道姐姐为我做出了什么，我还是嘴硬着，一次又一次对她恶意相向。每一次又在事后把这一切归咎于疼痛，归咎于疾病。
我真没用啊，我还不如早点去死。
姐姐刚刚上大学，她会有很灿烂的未来的，却因为我，她的人生陷入了死水。
我真恨我自己，我想自我了断。
姐姐却说我傻，她说她需要我，她说我就是她的希望。
可是姐姐，我好害怕呀。我懦弱又胆小，我不想死，但也不想你这样劳累。
有时候我也好想爸爸妈妈，可惜他们不在了。
病情不断在恶化，姐姐瞒着我，却不知道我会思考，我会上网去查询。我早就不是她眼中的小孩了，我渴望我强大、健康，能够给姐姐遮风挡雨。
于是鹿之樱出现了。
那是姐姐给我带的漫画书，是我从未看过的少女漫画。主角是魔法少女，她用自己的力量和勇气打败了五大魔物，最终守护了世界的和平。
真好看啊！我也想成为女主那样的人，要是我有魔法，我也能成为魔法“少女”就好了。
后来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变得嗜睡，甚至昏迷。
我的行动越来越受到限制，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呼吸机的声音起伏，顶上的白炽灯惨亮。
我闭上眼睛，开始做起了梦。
在梦里，我真的成为了一个善良又乐观，强壮又开朗的魔法少男！
我要去打败魔物，战胜自己，守护世界！
这真是一场奇怪的冒险。
好像与我自己息息相关。
我看见姐姐变成了我期待中的小孩，我终于可以保护好她，让她足够地依赖我。
我也看见姐姐被“恶疾”侵染，她与我为敌。我内心都清楚的，姐姐应该厌恶我，姐姐应该离我而去。
毕竟我只能缩在病房里，我是姐姐带来病房的那些花，活不了几天就会凋零，就会死去。
世界开始颠倒，在清醒的时间里，我是林鹿。而在昏睡的时间里，我是魔法少男鹿之樱。
这个漫画世界的剧情糟糕透了，也是因为我只有十五岁，我编造不出太复杂、太精妙的故事。
上学的时候我就最是讨厌写作文，现在让我来编写一个漫画世界，哈哈，饶了我吧！
说到学校，我已经休学太久没回去过了。
上学的时候最怕老师，没想到在梦里我竟然变成了老师，学校真美好啊！可惜，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关于这个世界剧情逻辑的混乱与不连贯，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疾病真可怕呀，它不仅要限制我的自由，连同我做梦的时间它也要剥夺。
很多时间里，当我不再是鹿之樱的时候，我都在昏迷。
别说做梦编故事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有时候痛得太难受了，我也会中断我的冒险。
我多想和鹿之樱一样，高大、健康、能够跑跑跳跳，永远都充满希望。
可惜，我是一个很渺小的人，我不起眼，我对自己也很悲观。
虽然因为姐姐我还在坚持着，但我总觉得有一天，有一天我就会撑不住死去。
我只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姐姐不要哭得太难受。
唉，我真没用啊。
天哪，汉堡、炸鸡、可乐……这些东西真好吃啊！就算是在梦里吃一吃，我也觉得好满足！
我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很多时间里我什么都吃不了，只能靠营养液续命。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的，我知道爸爸妈妈留给姐姐的钱就快因为给我治病花光了。
我真是个废物弟弟。
对不起，姐姐。
我在梦中也想起了那一天。
很深的夜晚，下着大雨。
姐姐带我短暂地回了家，却因为半夜病发，又急匆匆地背着我去医院。
事后姐姐多懊恼啊，她背着我偷偷哭了好几次，不过我都发现了。我沉默着没有揭穿她。
那时候我的病还没有这么严重，姐姐给我带了米糕。
软软糯糯的，好好吃！
有一床桂花香味的毛毯是姐姐从家里给我带来的。
我记得我那一天睡得很好，因为米糕，因为毛毯，因为姐姐。
医生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他虽然是大人，却把我也当作大人对待。
他很尊重我，他不断鼓励我，有时候也会跟我聊聊天。
他看到姐姐，就笑着问我：“她是你珍视的人吧。”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开不了口。
我卑微又敏感，我暴怒又愧疚。
我就是这样一个坏的人。
明明我很爱姐姐，却就是说不出口。
因为治疗费用问题，我从单独的病房里搬了出来，我很快被转入了一个由基金会支持的病房。
我在这里认识了两个病友。
一个是很温柔的大哥哥，他叫白耀。
一个是很可爱的小宝宝，她叫安可。
哦，小安可真是太可怜了。
她才那么小，明明应该好好开始这一段生命的旅程的，结果却生了病，只能和我一起困在这个病房里。
我看着小宝宝在玻璃舱里呼吸，我很难过。
安可的妈妈，西法阿姨也总是过来，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西法阿姨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她是外国人，她说自己去首都待了十年，她的普通话讲得特别好！她对我也很好！
有一天，我看见西法阿姨在哭，她看着沉睡的小安可，不知所措。
她告诉我，她多希望是她来代替小安可承受这些痛苦。
她恨透了这个疾病，于是我在做梦时也加了这么一幕剧情。
代表“恶疾”的怪物被西法阿姨打败，我祝愿小宝宝能好起来，她应该健健康康地长大，不再受疾病的困扰。
唉，最有意思的是晴天哥哥。
他是白耀哥的朋友，他总是来，甚至在我来到这个病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当时晴天哥哥躺在病床上，我还以为他是生病的那一个呢！
结果他却告诉我，他是想试试这个床舒不舒适，为他的朋友白耀先“试/睡”一下。
故事里，夜冷殇被“恶疾”感染了，我想潜意识里也有我自己误认的因素吧。
哦，我忘记讲了。
我希望西法阿姨赚大钱，能够和安可幸福地生活，于是有了金之魔女。
我希望晴天哥更加自信耀眼，都怪姐姐那本漫画书的影响，结果晴天哥哥就变成了狂拽霸道的夜冷殇。
哈哈，我真是服了自己的想象力。
不过，至少在我的梦里，我希望大家都美满，既然是我的梦，那就让它夸张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现实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