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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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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不过就在转瞬之间,清璇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锦棠推入水中。
她刚想折返回岸上,可她眸光在触及锦棠哀求的神情后,坚定地跃入水中,眨眼就没了踪迹。
陈木全然不在意清璇,它的重心只在锦棠身上。
它知道这女子于它有些特殊,但是它很多都想不起来了,它只记得,这女子杀了自己。
见清璇离开,锦棠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陈木的表情十分平静,可眸底却又不自禁的涌起复杂的情绪。
陈木以为她又在想心思逃跑,于是道:“别忘了,你有半颗妖丹在我这里,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捉到你。”
锦棠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之中。
而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完整的陈木了。
她修为受损,知晓不是它的对手,又或许是抱了“一命换一命”的想法,她面上的神情异常平静。
有风拂过她发丝,带起她鬓边长发,露出她那双十分坚毅的眸子:“你杀了我吧。”
陈木那张丑陋的纸人面又“嘎吱嘎吱”的笑出声来,它手中的力气在不断收紧,直到锦棠呼吸困难。
它像是发现了一个极其有意思的玩具,又果断松了手:“就这样让你死了实在太简单了些。”
它将锦棠丢在一边,而后道:“我给你时间跑,不要被我抓到,不然我就杀了方才逃跑的那条鱼。”
锦棠瞳孔猛地一阵紧缩,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抿紧下唇便转身跃入水中,拼命地向前游。
可确实如它所言,不论自己逃到哪里,总是能被它后一步追上,它像是猫吃老鼠前那般戏耍她。
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锦棠最终还是逃跑至草屋的江边。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里。
陈木已经完全疲惫了,它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一个瞬影便站在她面前,它一个字都没再说,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拎起来。
它在想,究竟是把这女人做成随身携带的灯笼好,还是将她变成那些模样统一的纸人好。
就在这时,本该早就逃远的清璇于暗中丢出自己的匕首。
匕首划破空气,不偏不倚地扎在它身上。
可它却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清璇。
清璇蹙眉,没想到这纸人竟然这么难以对付。
她刚想动,却被其余的纸人围攻。
陈木看见锦棠面上终于出现不一样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个极其丑陋的笑,锦棠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剩下的半颗妖丹也被它完全取出。
锦棠感知到自己全身的血肉都在缓慢流失,她的表皮寸寸干裂,直到这时她才蓦地想起自己腹中还有个孩子。
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语气虚弱:“让,孩子...活着。”
锦鲤一族不同于其他妖族,胎儿脱离母体并不一定会死亡。
她只是想给陈木留下最后一点念想,她知道陈木怪自己心狠,怪自己隐瞒,她自己选的这条路怨不得旁人。
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她说着便捡起清璇丢过来的那柄匕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把自己开膛破肚。
浓黑色的稠液完全浸透她所在的土地。
清璇注意到她这边的异样,痛苦地叫出声来:“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陈木觉得自己胸腔中并不存在的东西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它面上完全笑不出来。
片刻后,它才嗤笑一声,而后当着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锦棠的面,将这个尚未成型的胎儿直接掐死。
所有威胁到它情绪存在的东西都该被抹杀。
锦棠心中生出名为愤怒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定不是陈木,但她却只能喊出陈木的名字,她厉声叫道:
“陈木——你怎么还不去死!”
它满脸无所谓,片刻后才将那半颗妖丹吞服进体内。
就在这一瞬,无数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中,无数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在记忆中痛苦地挣扎。
它似乎有片刻清醒,整个人停滞于半空中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直到它回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以后,才疯了一般停止将锦棠变成纸人。
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慌张。
清璇趁着他乱了自己的阵脚,于是迅速来到锦棠身边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妖力传送给她。
锦棠的瞳孔逐渐涣散。
清璇额头有汗珠不断滚落,她薄唇被自己咬出鲜血,眼底噙着泪不显露出自己此时的崩溃。
她腰间的望月铃发出清脆铃声,似乎也在不断地呼唤锦棠。
可她却依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刹那,清璇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她不愿用锦棠去冒险,可眼下却又别无他法。
只见她周身燃起磅礴妖力,这磅礴妖力代替死气不断涌入锦棠的身体。
锦棠神识消散的时间变慢了一些。
清璇见有效果,又涌入更多的妖力催动望月铃。
整片林间回响着诡异的铃响,但锦棠仅存的神识尽数全部涌入铃铛之中。
清璇紧蹙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只要神识还存在,就不算彻底的死亡。
可陈木很快就又再次疯魔起来,它一掌挥开清璇,夺走了留存着锦棠神识的望月铃。
清璇一口鲜血涌出,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她吐出来了。
陈木没杀她,却带着望月铃不知所踪。
清璇仰头望着圆月,她没死,可似乎却也不算活着了。
她不知道陈木做了什么,从这天起,她再也没法走出今天这个夜晚。
有无数的人踏入此地,被迫重复起新娘新郎大婚当日的情景。
于是她便一直忠心耿耿的扮演起自己“丫鬟”的角色,她潜伏暗中,在寻找一个能走出长夜的破局者。
*
虞昭和其余几人纷纷仰头,这还真是巧了,今夜正是圆月。
铃铛的声音逐渐虚弱,然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虞昭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也能猜出清璇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锦棠有活下去的机会。
听完这一切,众人全都沉默起来,连带着周遭的气氛也有些沉重。
虞昭暗中轻叹了一口气:“你的意识尚未消散,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重新给你找一具身躯么?”
只听铃铛中传来锦棠柔和嗓音,她语气平静带着莫名的解脱:“没用的。我被困已经有数百年,这中间死去的人只多不少,几乎都被陈木做成了纸人。”
“这望月铃能护住我的神识这么多年不曾消散,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顿了片刻,语气中透着无限倦怠:“我和它厮杀这么多年,我也早就累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轻微到险些听不清。
虞昭能感觉到,她会突然变得这么虚弱还是因为陈木。
或许能护她神识百年不消散的并不完全是望月铃的功劳。
锦棠话音刚落,只见望月铃周身的点点莹光正逐渐消失。
虞昭垂着眸子,心中暗道:去吧。
随着莹光消失,望月铃的光泽也变得逐渐黯淡,下一瞬,就听脑海中安静许久的系统咋咋呼呼说道:
“宿主宿主,这铃铛上面有法器的气息!”
虞昭沉默,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欣喜。
似乎她每收集一片法器,就会有人在不断死去。
纵使这些并非是因法器而丢失了性命,可她却隐隐觉得是法器将她引上另一条路。
堕骨只有她可以消灭,而堕骨又同仙道联盟和七曜宗密不可分。
她将法器碎片紧紧握在手中,垂眸沉思。
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天道预想到的么?
所以她当初偷走神器之时,那道声音才会说“执念太重并非是件好事”这样的话么?
而且现在想来,她总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双生剑绑定那日的声音。
咚咚妖看不见虞昭面上的神情,可它却可以明锐的感知到宿主的心情,宿主心情低落,连带着它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宿主,得到法器你不开心么?”
虞昭将法器收进存储空间,心口不一:“没有。”
咚咚妖反驳:“哼,你明明就有!”
怀疑谁都不可以怀疑我作为治疗系统的专业。
它还想再叭叭同虞昭争出个对错,可惜现在的她心乱如麻,直接手动把系统禁言了。
最初的她只想收集法器救活爹娘兄长,找到凶手并报仇然后带领妖族掌控人族。
她真的要去多管堕骨的闲事么?
江烬察觉出虞昭情绪的不对劲,他双手环胸,用胳膊微微撞向她的肩膀。
等虞昭回过神来的时候,入目看见的就是他那张凑近了的,高挑着眉头带着坏笑的脸:
“怎么,你还没从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中走出来么?”
虞昭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移开目光又否认,像往常那般冷哼一声假笑道:“是你自作多情。”
江烬完全不在意似的,也轻哼一声。
可就在他转身要去休息的时候,丢下一句:“若是真的有无可言说的烦恼,适当的发泄也未尝不可。”
他知道虞昭身上治疗术的古怪处,可他却又觉得仙洲谁人没有一星半点的秘密,所以他从不过问。
他只是,只是有点控制不住地担忧她。
虞昭不论遇到谁总是面带三分笑意,可究竟有几分真情他却完全看不透。
不像濯缙,那家伙的笑中完全没有真情可言。
沈怀风刚一从阵法中逃脱,也没心思听锦棠说自己的故事,转而没入黑暗中随便找了棵树躺着睡觉。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命运恐怕都要同这些人纠缠在一起,但是他隐隐能够察觉出来,命运最终指向的地方是一片看不见的深渊。
如果大家最终还是要死的话,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培养太过深厚的友谊。
他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可偏偏有人要打破:“喂我说,你一个人挑了这么一个舒服的地方怎么不喊我一起,也太不讲义气了。”
光听声音沈怀风都知道是谁。
他唇边泛起一个笑,却扭头装睡过去。
江烬往他身边一坐:“我可看见你偷笑了。”
他看着面前的火堆,心道希望后半夜是个安稳夜。
沈怀风却也在心中暗暗吐槽他:怎么会有人光长个子不长心眼?濯缙那老狐狸究竟是怎么把他带大的?
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却知道他们这一行人的命运完全捆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