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漏雨的屋顶（重制版） 人类，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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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柜台后的塞巴斯蒂安浑身一震，显然是才回过神。
“塞巴斯蒂安，在想什么？”阿玖看他匆匆忙忙地合上笔记本，不禁好奇地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满眼的代码。
“没什么。”塞巴斯蒂安摇摇头，“在发呆。”
“你来预约新工程吗？”
“嗯，我想建一座鱼塘。”阿玖说。
“嗯。”塞巴斯蒂安收下材料跟金币，“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阿玖佯装严肃地看着塞巴斯蒂安，从背包里拿出了传说之鱼，“噔噔噔——”
“这是我今天从湖里钓上来的传说之鱼！”
“是不是很厉害？！”
塞巴斯蒂安被这条大鱼惊呆了，“湖里还有这种大家伙？！”
“是啊，我也是问了威利才知道的。”阿玖把鱼放回了背包。
“威利啊……”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又穿过了阿玖，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
阿玖把手伸到他的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下雨的时候，我会到码头上发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塞巴斯蒂安又陷入了沉默。
阿玖想到第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的场景，那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这个男孩子一定很孤独，当时她不知道原因，在猜测到一二之后，她忍不住关心地追问，“为什么呢？”
塞巴斯蒂安好像有些难为情，他的耳根开始发红，“下雨的时候，大家都不爱出门，就好像所有人都消失在雨中了。”
“全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雨跟我自己。”
“这让我觉得……很安全。”
“这样说，会不会……很矫情？”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发泄情绪的方式，你想去那就去啊。”阿玖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店铺……”塞巴斯蒂安还是有些迟疑。
“这样的雨天，除了我……”
“啪——”说话间，店铺的大门被人推开，罗宾匆匆走了进来，她似乎没注意到店里有人，脱下雨衣就闷头往里走，“Seb，你准备晚饭了吗？我快要饿死了。”
“不好意思。”塞巴斯蒂安低低地向她道了声歉，跟着罗宾走进厨房。
“意大利面和番茄肉酱都做好了，热一下就能吃了。”她听到塞巴斯蒂安这样说。
“哦，那可真是太棒了，我最喜欢意大利面了。”厨房传来燃气灶被打开的声音，接着，罗宾继续说，“好了，Seb，去玩你的电脑吧。”
一阵低声的谈话声之后，塞巴斯蒂安又一次出现在阿玖面前，“我可以出门了。”
“你学会做饭了？”阿玖笑着调侃，心里确实十分歉疚，不知道自己上次脱口而出的话，是否伤害到了他。
“嗯。”塞巴斯蒂安看起来有些别扭，“上次你说要学会基本的家务来照顾自己，我就……开始学习了……”
“感觉怎么样？”
“怎么说呢……就是，我以为很难的事情，原来也没那么难。”塞巴斯蒂安目光游离，“比如做饭，刚学着做意大利面的时候，我以为我做出来的东西一定难以下咽，结果，味道居然还不错。”
“不过就是炒番茄，炒肉馅，煮面条而已。”
“然后呢？”阿玖鼓励着让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学习了如何换洗被子，晒被芯。”说到这里，塞巴斯蒂安有些脸红，有些期盼地看着阿玖，“不得不说，换洗完之后，我房间的味道好多了。”
“我又拖了地，整理了桌子，等干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到，之前我的房间到底有多糟糕。”
“嗯……嗯……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的房间？”
“当然！”阿玖一口答应，像检查幼儿园作业的老师，对着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夸了又夸，但是一走出门，看到旁边那个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她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塞巴斯蒂安，你为什么不住到这个房间呢？”
塞巴斯蒂安沉默不语，推开门，走入雨中，久久没有回答。
见状，阿玖也低下头，装作没有问过。
“快看，那里有一棵韭葱！”阿玖快走几步，采摘了路边的韭葱，不知怎么回事，接到采集韭葱的任务之后，森林里的韭葱就减少了，“我可算凑够12棵韭葱了！”
“你要那么多韭葱干什么？”塞巴斯蒂安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
“艾芙琳奶奶订购的呀。”阿玖用雨水冲去手上的韭葱味。
“那一定是为了乔治买的，韭葱是他的最爱。”塞巴斯蒂安毫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艾芙琳奶奶只说这是一个秘密任务。”阿玖惊讶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韭葱。”
塞巴斯蒂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
“咚咚咚——”阿玖敲响了艾芙琳家的房门。
“是谁呀？”门内响起艾芙琳略带疲惫的声音。
满头银发的艾芙琳笑着打开了门，昏黄的灯光从客厅溢出来，为她苍老的面庞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玖笑盈盈地递上韭葱，“艾芙琳奶奶，这是您……”
“嘘……”艾芙琳赶紧制止阿玖的话，“这是一个秘密的礼物，秘密。”
阿玖赶紧点头，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明天早上，我会把你的报酬邮寄给你。”艾芙琳轻声说。
“好的……”阿玖话音未落，一滴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进了艾芙琳奶奶的脖颈里。
“哦……天花板又漏水了。”艾芙琳轻轻抹去颈后的雨水，“以前都是乔治上去修的，唉……”
“不能请人修一修吗？”阿玖挡住第二滴水滴。
艾芙琳慈和地笑了笑，“太贵了，我和乔治的退休金也就勉强维持生活，我还得去打理镇上的花园补贴家用呢。”
阿玖听完就沉默了，“我回去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吧。”
艾芙琳奶奶牵起了阿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双手已经满是皱纹，却依然温暖、柔软，笑容里满是慈祥，“傻孩子，这不是你的责任，别担心，鹈鹕镇不常下雨。”
雨越下越大，阿玖跟着塞巴斯蒂安一起站在码头的尽头。
雨天的海边潮湿而压抑，无尽的乌云从远方滚滚而来，掀起无数的巨浪拍在礁石上。
两人在空茫的大雨中沉默许久，塞巴斯蒂安突然撑起一把伞，盖在两人的头顶，大雨落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润湿的衣物被体温蒸出一股黏糊糊的湿气。
在这潮热的水汽中，塞巴斯蒂安终于敞开心扉。
“妈妈准备翻修房子的时候，规划了三个用来居住的房间和两个做实验的地下室，但是继父说他的实验室需要良好的光线和通风，不然有毒气体容易在室内堆积，他执意要把实验室放在地上。”
“妈妈不同意，她觉得人的居住环境更重要，需要自然光跟流动的风，住在里面的人才能健康，而实验室的通风问题可以加装其他设备。”
“他们一直吵架，吵了好几天。”
“直到我听累了，我告诉母亲，让我住地下室吧，安静。”
“继父很高兴，他的实验室终于挪到了地面上。”
“妈妈确认过我的意见之后，也就随他了。”
“地下室果然很安静，又没有阳光，我看漫画、打游戏，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今天是星期几。”
“我开始催眠自己，我喜欢地下室，我喜欢安静，我喜欢潮湿，我是一条天生就该住在地下的蠕虫。”
“但是，不是的，人类，总是渴望阳光，渴望干燥，渴望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