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一个字》哎呦你干嘛

117、不幸中的万幸 见我最

　　见我最终答应了，王佳慈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她缓缓走到一旁，拧开水龙头，细致地洗了洗脸，随后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以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对我说道：“我们走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带着她再次向楼下走去。
　　不久，我们便来到了最内侧的单元楼前，拾级而上，通往楼顶的门竟依然敞开着，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尽管此刻我感到全身乏力，仿佛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但我还是咬紧牙关，搀扶着王佳慈一步步登上了楼顶。
　　待她站稳后，我才得以喘息片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忍着不适，终于也爬上了楼顶。
　　刚一站定，我便看到了已经走到楼边沿的王佳慈。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渴望飞翔却又害怕坠落的小鸟，仰望着浩瀚的星空。
　　微风拂过，轻轻吹动着她身上的衣衫，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我凝视着她那略显孤寂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
　　感受到我的靠近，王佳慈转过头来，目光与我交汇了片刻，随即又转回了头，用略带忧伤的声音说道：“今晚的星星，似乎没有上次来时那么多了呢。”
　　我抬起头，望向那片星空，只见星星点点，稀疏而黯淡，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见我沉默不语，王佳慈再次转过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她轻声说道：“小小铭，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虽然你没有开口……”
　　“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藏着许多疑问，都想要问我。”
　　听到她这么说，我忍不住再次看向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此刻，我却发现开口变得异常艰难。
　　看到我脸上的挣扎与犹豫，王佳慈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来，紧紧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缓缓坐下。
　　坐下后，她轻轻地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平静而淡然地说道：“其实，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象过，当我向你讲述这些事情时，你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每次想到一半，我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怕你会难过，怕你会怪我，更怕你会因为生气而不再理我。”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的。你一定会紧紧握住我的手，告诉我‘没关系的’。”
　　王佳慈的话让我眼眶湿润了。我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暗淡的天空，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
　　王佳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小小铭，你知道吗？其实我妈……她以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但因为我……她才遭遇了那次事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听到这里，我的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王佳慈，她的头依然靠在我的肩膀上，但眼睛却凝视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都寄托于它。
　　看到她这样，我喉咙哽咽，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而王佳慈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而释然地说道：“我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总是住院。”
　　“那时候我们家在国外，我爸妈为了让我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四处奔波求医。”
　　“可是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几乎所有的医生都告诉我爸妈，只能做手术，但手术难度极大，风险也很高。”
　　“就这样，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我爸妈也越来越害怕。他们害怕有一天会突然失去我。”
　　再后来，由于工作的变迁，我们一家子便迁徙至此，父亲的公司坐落于此，母亲也在这里担任教师的职务。
　　然而，好景不长，我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时常无缘无故地感到极度不适，即便是服用药物，也未见显著的改善，这让我的父母焦急万分。恰逢那时，有位熟人提及澳大利亚有位医术高超的医生，手术技艺精湛，成功率极高，只是由于他日程紧凑，需提前预约方能就诊。
　　得知这一消息后，母亲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独自踏上了前往澳大利亚的旅程。
　　王佳慈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她的声音也随之静默，仿佛在静静地回溯着那段往昔。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她启程的那天，我正发着高烧，依稀记得她提及为我购置了一双帆布鞋，颜色恰是我所钟爱，叮嘱我病愈后要尽快试穿。”
　　“然而，在她归途之中，却遭遇了车祸……”
　　谈及此事，王佳慈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尽管她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但我仍能察觉到她声音中的颤抖，以及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悲痛与哀伤。
　　我闻言既震惊又心疼，此前我只知道王佳慈的母亲早已离世，却未曾料到是以如此方式与她诀别。此刻，我恍然大悟，经历了这样的变故，王佳慈内心必定充满了自责。
　　正当我思绪纷飞之际，王佳慈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臂，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继续说道：“我明白，若非因我，那场悲剧或许不会发生。”
　　“若不是为了我，我妈她……也不会遭遇那样的不幸。所以，从那以后，我拒绝了一切治疗，拒绝踏入医院，拒绝寻找任何可能治愈自己的途径。”
　　“讽刺的是，或许是天意怜悯，自那以后，我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好转了许多，鲜少再有大碍。而我父亲，也渐渐因无法说服我，只能任由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说到这里，王佳慈仿佛忆起了什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又低声说道：“小小铭，你还记得吧？那次我过生日，是你第一次带我来这个地方。”
　　“当时，我真的非常开心，因为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你记得吗？那时我曾对你说，我爸他从不在意我的生日……其实，那是我骗你的。”
　　“自我妈离开后，我再没过过生日。我知道，并非因为我爸不记得，因为他留给我的银行卡密码，用的都是我的生日。而他之所以不愿给我过生日，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恐惧……他知道，每当我过生日，就意味着我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意味着我离二十岁的门槛越来越近。”
　　“所以我从未真正责怪过他，我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之一。他害怕我有一天会像我妈那样永远离开他，而我也同样害怕，害怕自己离开后，他会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
　　此刻的王佳慈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而我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听着她讲述这些过往，如同聆听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我的鼻尖渐渐泛起了酸楚，心头仿佛被浸入了一汪冰寒刺骨的水中，凉意直透心扉。
　　这竟是我首次听见王佳慈如此滔滔不绝地讲述，也是我头一回聆听她对我倾诉如此多的心声。尽管她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但言语间仍不乏如锋利尖刀般、布满倒刺的部分，深深刺入我的躯体。
　　王佳慈在倾诉完这番心语后，稍作停顿，随即又继续说道：“原本，我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打算默默坚守，直至自己无力支撑的那一刻。然而……然而我心中尚有太多太多未曾实现的梦想与渴望。我未曾品尝过恋爱的甜蜜，未曾将世间美食一一尝遍……当然，我最渴望实现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画家，让自己的作品在展厅中供众人欣赏。”
　　“当我踏入艺术班的那一刻起，虽然老师对我关怀备至，但班上的同学们似乎对我并不太友好。在这个集体中，我鲜有朋友相伴，因此，我常常独自在校园内徘徊，时而漫步于教室之间，时而静坐于操场看台上发呆。直到有一天……班主任突然询问我们，是否有人愿意成为学校的广播员。”
　　“当那个消息传入我耳中的瞬间，我的心中便萌生了一个念头。”
　　此刻，王佳慈挺直了身躯，转过头来望向我，声音柔和而缓慢地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得知我就是那位广播员后，我曾对你说过，谢谢你帮我实现了梦想。”
　　我回想起王佳慈的这番话，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番，随后轻声挤出了一个“嗯”字。
　　王佳慈的神情微微一变，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夜空，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那时，我并未向你透露详情。其实，在班主任提出那个问题时，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既然我终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或许成为广播员后，即便我离去，也会有人记得我的声音吧。”
　　“正是怀揣着这个念头，我毅然决然地成为了学校的广播员。所以，当后来你告诉我，你的女神正是学校的广播员时，我深感自己的梦想已然成真。”
　　王佳慈的这番话语让我彻底陷入了沉思，我凝视着身旁的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内心世界，读懂了她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