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虫灾》优禅

1、第一章

　　1.
　　我和林娜逃了晚自习，跑出去压操场。
　　学校里的路灯坏了好几个，靠近围墙的地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好渴呀，早知道买瓶饮料了。」
　　林娜说着，突然动了动鼻子：「……你闻，什么东西好香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闻到了香味，是类似于果子成熟的味道。
　　林娜快走几步，跑到围墙旁边，仔细看了看，然后兴奋地冲我招手：「快来！咱们学校这儿有棵桑椹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跟着走到她身边，因为夜色太浓，我也只能看到个轮廓，这棵林娜口中的桑椹树比别的树要粗上一圈，树枝呈现出被压弯的状态，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一条又一条三四厘米长、紫黑饱满的桑椹。
　　这里有桑椹树吗？我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为什么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林娜手快地摘下来几个，塞进嘴里，惊叹道：「哇塞，好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桑椹！」
　　看着那一颗颗黑色像虫甬一样的桑椹果，我突然有些反胃，便扯了扯林娜的袖子：「回去吧。」
　　「你不吃吗？」
　　我摇摇头：「我……不爱吃桑椹，而且你最好洗洗再吃吧。」
　　林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嘛。」
　　说完，她又摘下了几颗，一边吃，一边和我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另外两名舍友已经洗漱完了。
　　樊秀真说：「你们又没上晚自习，跑哪儿浪去了？」
　　林娜说：「就去操场上逛了逛。」
　　何姝突然「咦」了一声：「林娜，你的嘴好黑啊，吃什么了？」
　　林娜兴致勃勃地说：「对了，我们在围墙那里发现了一棵桑椹树，果子特别甜，明天晚上咱们一起去摘。」
　　其余两人欣然同意，而我看着林娜唇齿间黑红的颜色，心神恍惚。
　　2.
　　白天课间只有十分钟，要是再算上拖堂和提前上课，我们休息的时间就更是少得可怜。
　　我们四个人约好下了晚自习就一起去摘桑椹。
　　好不容易一天的课程结束，我们跑到学校的围墙旁边，再次找到昨天的那棵桑椹树，为了能让全宿舍都吃个痛快，林娜甚至还拿了一个小篮子。
　　「好甜的味道！」何姝和樊秀真一起感叹。
　　「快摘吧，多摘点。」
　　我们四个趁着夜色，开始摘起桑椹，全部放到林娜的小篮子里，直到她的篮子装满冒尖才停下来。
　　「赶紧回宿舍吧，快到熄灯时间了。」樊秀真说。
　　我捻了捻指尖，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里灯光很亮，我走进洗手间，正准备洗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我急忙冲出去：「怎么了！？」
　　只见外面三人围成一圈，中间是被打翻的篮子和散落一地的桑椹，林娜面色惨白，一脸惊恐地指着地上的桑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一句话。
　　何姝和樊秀真的同样又惊又怕地看着地面。
　　我挤过去，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林娜颤抖着跌坐在地上，终于哀嚎起来：「这、这不是桑椹！你看，它们会动，它们在动！这是虫子，这全都是虫子！！」
　　我定睛一看，手臂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地上一个个紫黑色的「桑椹」，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向四周扩散开。
　　这根本就不是桑椹！
　　我们摘下来的这些东西，竟然都是活物！
　　何姝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门上。
　　樊秀真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看林娜，又看看我：「怎么办啊？这……」
　　林娜胸膛剧烈起伏，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她一把抓住我的衣摆，眼睛瞪得极大：「依晴，你说、你说我昨天吃的那几个桑椹，会不会也是……虫子！？那棵树上是不是全都是虫子？我是不是把虫子全吃下去了！？」
　　我也被吓得浑身发毛，只能故作镇定地安抚她：「不一定……果树上有虫子很正常……」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事太蹊跷了。
　　林娜并没有理我，她猛地起身，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随即便传来她的阵阵干呕声。
　　地上的「桑椹」慢慢蠕动到我脚边，我强忍着恶心与恐惧，连看都不敢仔细看，对另外两人说：「咱们快把这些虫子抓起来扔了吧，到时候让它们爬到角落里就不好了。」
　　在林娜的呕吐声中，我们三人用扫帚把虫子扫到了一起，装进垃圾袋里扔掉了。
　　打扫的过程中，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只听粘腻的爆裂声响起，肥大的肉虫炸出紫黑色的血水，那模样，看起来真的和桑椹没什么区别。
　　我急忙把鞋底蹭干净。
　　此时已经到了强制熄灯时间，宿舍里漆黑一片，我们三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樊秀真的嗓音里是浓浓的恐惧：「太奇怪了吧，树上有一两个虫子正常，怎么可能摘下来的全都是虫子！」
　　何姝也怕得厉害：「而且这些虫子长得和桑椹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在灯光下，我们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我说不出话来，一想到自己刚刚用手摸过那些虫子，就浑身发毛。
　　「咱们明天白天课间的时候去桑椹树那里，看看树上究竟是什么。」
　　终于，我提议道。
　　她们两人也同意了。
　　今晚的事太过荒谬离奇，我们也没有闲聊的心情，纷纷爬上自己的床，缩进被窝里。
　　不知过去多久，林娜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我探头看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林娜的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目光空洞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兀自上了床。
　　3.
　　第二天一早，我被林娜痛苦的呻吟声吵醒。
　　她双手抱头，在床上翻滚着：「我的头好疼啊，眼睛也好疼！……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蹲到她的床旁边，清晰地看到林娜的眼白中出现了一大片弯弯曲曲的红血丝：「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林娜没有回应，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快要凸出来，口中不断地重复着很疼。
　　我对站在旁边满脸担心的何姝和樊秀真说：「你们先去教室吧，跟班主任说一下林娜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了。」
　　她们二人离开后，我用力扶起林娜，她的身体热的不正常，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扶着林娜走出了宿舍。
　　来到医务室，林娜的精神状态似乎稳定了一些，她磕磕绊绊地向校医描述自己的症状，校医给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除了有些低烧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不可能！」
　　林娜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把抓住医生的衣袖：「不可能没有问题！都是因为那些虫子，虫子在我的身体里动，它们一直在动！我的胳膊里，脑子里——」
　　她这副癫狂的样子让我害怕，但面对校医向我投来的求助的目光，我只能用力地将她们二人分开。
　　林娜一下子后退几步，喘着粗气靠在墙上。
　　校医对我说：「让她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如果严重了我会联系你们的班主任的……对了，她说的虫子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吃的水果里有虫子……」我不想细说，只能含混着敷衍，帮着校医把林娜扶到床上，这才离开医务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下课。
　　见我回来，何姝立刻拉住我：「依晴，咱们现在就去看那棵桑椹树，看看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好。」
　　樊秀真也跟了过来：「林娜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她状态不太好，有些低烧，现在正在医务室里休息。」
　　听了我的回答，她们两个沉默下来，发生了这种事，谅谁的状态都不会好。
　　课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们加快步伐，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到了围墙边，我们仔细寻找起来，把种在那里的树全都看了个遍，却发现……
　　根本没有什么桑椹树。
　　青天白日，明媚的阳光下，所有的树都长一个样，没有任何一棵上面结着果子。
　　何姝走到其中看起来最粗壮的树前，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我们就是在这棵树上摘的桑椹。」
　　现在，这棵树光秃秃的，除了叶子，什么都没有。
　　樊秀真嗓音打着颤：「你确定？」
　　何姝点点头：「我确定。」
　　樊秀真绞着双手：「那我们摘下来的……真的全都是……虫子？」
　　此时，一阵风吹过，树叶碰撞在一起沙沙作响，浓郁的果香钻入我的鼻腔，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