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黑糖雨林

28、第二十八章 相信我 我什么都没

　　到家之后，唐简想帮丁黎睿洗个澡再上药，小孩儿红着脸极力拒绝他的帮忙，说自己可以洗，伤口沾到水也不怕，反正待会儿要擦药的。唐简拗不过，只好让他自己去了浴室。

　　趁小孩儿洗澡的功夫，唐简捣腾着药箱，翻出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水和药膏，细细研究使用说明。

　　丁黎睿冲了澡出来，身上还穿着刚才那件T恤，唐简看见了，到自己衣柜翻了套睡衣出来让小孩儿换上，却只让穿裤子，不让穿上衣，而且还让他趴在床上不许动。

　　小孩儿听话的光着膀子趴在软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不说话。只觉背上突然一凉，隐约有些刺痛，药水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他抿着嘴忍住了疼。

　　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唐简才彻底看清丁黎睿背上的伤口，满满一大片都是紫红的淤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了，简直触目惊心。

　　这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打成这样？这丁建成，还真下得去手啊！

　　尽管已经极力放轻动作，但还是难免会碰到伤口，丁黎睿一直没吭声，却会不自主地缩缩脖子。唐简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很疼？”

　　小孩儿一个劲儿地摇头，扯出个勉强的笑：“不疼，没事的。”

　　“我轻一点儿。”

　　“没关系，你已经轻到我快要感觉不到你是不是在戳我了，你真的在戳我吗？”

　　“戳”这个字有些奇怪，充满歧义，唐简语塞，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丁黎睿也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说的是用棉签戳我的伤口，你…你别多想……”

　　小孩儿不敢转头看唐简，只抱着枕头趴在那里，脸红透了。唐简微微一笑，继续认真地帮他上药，动作轻柔至极，不容半点马虎。

　　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擦完药，唐简到厨房弄了些饭菜，都是便清淡的食物。丁黎睿说他没吃晚饭，这怎么行，不能把小孩儿饿坏了。

　　唐简说有伤口的时候，不能吃太重口味的食物，等过两天再给他做好吃的补一补。丁黎睿听话，尤其是听他的话，狼吞虎咽吃了大半碗清粥，然后被唐简勒令再回到床上趴着休息。

　　唐简收拾好碗筷，找来一床干净的薄被，轻轻搭在小孩儿的身上，跟他说：“把你公寓钥匙给我。”

　　丁黎睿疑惑地扭头看他：“你要我公寓钥匙干嘛？”

　　“给你收拾东西。”

　　“什么东西？”

　　唐简轻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说：“都这样了，你还要自己一个人住吗？”

　　丁黎睿眨巴着眼睛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难道说，唐简是想要自己搬回来一起住？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丁黎睿瞪大了眼睛说：“你……你要我回来住？”

　　唐简没回答，只是把手伸到他面前：“钥匙。”

　　“这可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钥匙，拿来。”

　　“不是我死缠烂打的，我可没那么烦人……”

　　“能不能快点儿？”

　　不敢让唐简等急，小朋友赶紧回手指着身后的椅子：“在我裤口袋里。”

　　等到唐简出门之后，丁黎睿还沉浸在一种虚无缥缈的懵圈中，要不是周围布满了专属于大叔的清新洗衣液香气，他真的很难相信，自己竟又能抱着唐简的被子和枕头，窝在他的床上，若不是后背有伤，他真恨不得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大床上好好打几个滚儿。

　　唐简回来时，丁黎睿已经蜷在床中间睡着了，小孩儿听话的没有蹭到背上的伤口，而是侧躺着，把被子抱在怀里。

　　唐简将卧室的空调温度调高，然后将小孩儿的行李放到房间一角，自己洗漱一番也躺到了床的另一边。虽然动作很轻，可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小孩儿。

　　小孩儿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躺在身旁的唐简，嘴里哼哼唧唧地说：“大叔你回来了……我…去隔壁房间睡……”

　　唐简轻轻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在他耳边用轻柔的声音安抚道：“隔壁窗子我还没修，你就在这儿安心睡吧……乖……”

　　也不知是困极了，还是这一个拥有磁性嗓音的“乖”字有特殊的魔力，唐简话音刚落，丁黎睿就再一次进入梦乡，睡梦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甜甜的笑。

　　就这样，丁黎睿重新入住唐简家，这次他是被唐简给“请”回来的，跟上次软磨硬泡来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小孩儿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小朋友发现，这一次唐简对他的态度跟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似乎温柔了许多，不再时常冷着脸，而是常常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轻声细语，脸上带着笑意。

　　这是不是叫“因祸得福”呢？

　　丁黎睿想不明白，但他很喜欢现在两人的相处模式，最近因伤不能上课，唐简帮他请了几天假，他天天窝在家里养伤，等唐简下班回来给他做好吃的。

　　唐简做的吃食，不限种类，丁黎睿什么都喜欢，一天能吃到三顿，简直不要太幸福！所以，眼见这些日子以来，丁黎睿日渐圆润，竟然长胖了些。

　　唐简倒是十分满意，终于把小孩儿养得健康了些。

　　这天，唐简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个电话，是罗教授打来的。接电话前他还在想着，今天回家要给小朋友弄点儿什么好吃的，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应该能吃些重口味的东西了，但小孩儿本身不太能吃辣，所以可选项也不多。

　　正琢磨着下班要买的食材，电话铃突然响起，吓了唐简一跳，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罗教授，您好。”

　　电话里的罗育梁带着笑意开口道：“我的大律师弟子，打赢官司也不来个电话感谢一下老师吗？”

　　“抱歉罗教授，最近……律所很忙，我一时忘记给您打电话，谢谢您帮我打赢那场官司。”

　　罗教授笑了：“太官腔了，像我们多不熟似的，我又不是为了听这一句不疼不痒的道谢才打这通电话。”

　　唐简心里一紧，皱着眉头问：“罗教授的意思是？”

　　他其实隐约猜到罗教授会提什么样的要求，毕竟对他的癖好早有了解，只不过，唐简没有想到的是，罗教授竟然跟他说：“那场官司我也了解了一下，你的委托人除被告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他的小伙伴，叫什么来着……啊，对了……丁黎睿，是不是？”

　　唐简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忽地悬起，一时没有出声，只默默听着电话里的罗育梁又说道：“那个小朋友我见过，长得挺可爱，大眼睛小圆脸儿，嫩呼呼的。打赢官司，你要感谢我，他也要感谢你，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环节，你让他直接来找我，也就省了许多的弯弯绕绕，岂不一举两得？”

　　听了罗育梁的话，唐简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怒气在心底澎湃，他真的想对着电话吼一句：“滚！”然后再把这个老不正经的罗育梁拉黑。

　　可他不能这样做，罗育梁在律政界和学术界的威望，是任何一个律师，任何一间律所都不能忽视的。如果得罪了他，以后麻烦有得是。

　　他不怕给自己惹麻烦，而是怕给律所其他同仁带去麻烦。

　　于是，唐简强忍怒意，咬着牙说：“您的意思是，让丁黎睿亲自去感谢您？”

　　罗育梁笑道：“听说他是个大学生？我倒是可以稍加提点，对他今后的学业也有帮助。”

　　“……去哪儿找您？”

　　“晚上九点，绿茗酒店。”

　　挂了电话后，唐简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堪比寒夜的冰，冷得瘆人。他给丁黎睿拨了个电话，听见对面传来的甜甜的一声“喂。”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小睿，我今晚加班，你自己吃晚饭，不用等我。”

　　电话里的小朋友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那好吧，你不要回来太晚，我给你留门。”

　　“嗯，好。”

　　挂断电话的唐简，表情再次变得冷厉，眉头紧锁望着窗外的天空，陷入久久的沉思……

　　下班后，唐简来到绿茗酒店，按照罗育梁给他的房间号上楼，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罗育梁只穿着一件浴袍，带子半挂在腰间，头发湿哒哒的，明显是刚洗完澡。

　　看见他的时候，罗育梁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往唐简身后瞧了瞧，没找到想见的身影，便问道：“小家伙儿呢？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唐简面无表情地说：“他不会来的。”

　　罗育梁一愣：“什么意思？”

　　“我根本没有跟他提这件事。”

　　罗育梁脸色不太好看，侧身把唐简让进屋，反问道：“我认为，你应该是很清楚我的意思对吧？”

　　唐简进到房间之后，没有坐，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罗育梁，眼神不卑不亢，语气不容半点商量地说道：“我的确清楚，但是，请容我拒绝。”

　　罗育梁冷哼一声：“你？你凭什么？我知道你唐简向来自诩高洁，宁折不弯，好，我不为难你，但你凭什么帮别人做选择？我也许能给那个小朋友搭出他想要的捷径，我听说，他很想转专业？”

　　唐简并没有惊讶他竟然连这些信息都打探到了，毕竟罗育梁是有这个能力的。唐简倒也没打算隐瞒，仍旧带着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说：“凭他是我的人，所以，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我放过他？”罗育梁冷笑道，“唐简，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面子？”

　　“其实，您的面子也不是给我，”唐简道，“从现在起，未来五年，我所有案子的酬劳，会有三成直接转到您的账户，就当作……是我感念师恩，答谢老师的微薄之礼。罗教授您看，能不能给这‘谢师之情’一份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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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简回来的晚，丁黎睿在家等的无聊，同时打开电视和电脑，一边听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一边玩儿电脑游戏，看似一心二用，其实是想把无聊的情绪分散，不然他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唐简的电话。

　　突然，电话铃响了，他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大叔你加完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子奇的声音：“做梦了？还大叔呢！我跟你说，你猜我刚看见什么了？”

　　丁黎睿一听是周子奇，情绪瞬间冷下来，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鼠标，在屏幕上乱划拉，懒懒地开口：“看见什么赶紧说，说完赶紧挂，我等电话呢！”

　　周子奇呵呵一笑：“刚才我去我家酒店找我爸，竟然看见那个唐律师了！”

　　绿茗酒店是周子奇家的产业，他晚上正巧碰见了唐简。

　　一听这话，丁黎睿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什么什么？你看见谁了？”

　　“唐律师，就你那个大叔！”

　　“怎么可能！”丁黎睿不相信，唐简明明跟他说今晚在律所加班，他去酒店干嘛？

　　心里惴惴不安，瞬间有许多猜测涌上心头，丁黎睿摇摇脑袋让自己冷静，转而问周子奇：“应该不会啊，你没看错吗？”

　　周子奇撇撇嘴：“哪儿能看错啊！我一进大厅就看见了唐律师，尾随他一路上到十九层客房，见他进了总统套间，开门的是个穿着浴袍的老男人，一脸色眯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诶你说，唐律师干嘛去了？会不会……”

　　之后的话，丁黎睿一个字都听不进球，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毕竟想象中的画面，跟周子奇的猜测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接受。

　　其实，唐简去酒店没关系，见什么样的人也没关系，可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还跟自己说是加班？

　　这样的借口有些熟悉，所有八点档狗血连续剧里都会有类似的桥段，自己就像是被丈夫骗得团团转的小媳妇儿，以为丈夫在外打拼事业，而实际上……

　　越琢磨越心慌，心口难受得要命，丁黎睿忽然想到，自己甚至还不如连续剧里的小媳妇儿呢，因为唐简现在，充其量，只是个好心收留他的房东罢了……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唐简进门脱掉外套，一边换鞋子一边开口道：“怎么还没睡？吃饭了吗？伤口还疼吗？”

　　丁黎睿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挂掉周子奇的电话之后，他一直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每个看似合理的猜测都狠狠刺痛着他的心，这会儿听见唐简的声音，他眼眶瞬间红了，撅着嘴问：“你去哪儿了？”

　　唐简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微笑着拍了拍小朋友的头：“加班啊，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忘记啦？”

　　他还是选择了撒谎，丁黎睿抬起头，哀怨地望着唐简，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去哪儿了？”

　　唐简察觉出小朋友的不对劲儿，疑惑地问：“怎么了？”

　　丁黎睿心里委屈，他接受得了唐简不喜欢他，也接受得了唐简拒绝他，可就是接受不了唐简骗他。

　　他忽然站起身，瞪着眼睛看着唐简，说：“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看，你真的是在律所加班吗？为什么大奇说看到你去了酒店，而且……而且跟一个色眯眯的老男人进了房间？”

　　听到这话，唐简知道事情败露了，但他不想跟丁黎睿解释得太清楚，毕竟他怕这世间的污浊脏了小朋友纯真的心，所以，他低声安抚道：“你先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你既然没加班为什么要骗我？可以直接跟我说你有应酬，就算是有…有约会也可以……唐简，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说，要是我妨碍了你的生活你也可以直说，不要对我太好，这会让我误会的，会让我沉浸在虚幻的美好里，再猝不及防给我一记猛锤，我真的承受不了！”

　　“不是这样，你先冷静听我解释，小睿，你要信我……”

　　丁黎睿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什么都听不进去，红着眼圈儿一个劲儿地吵吵：“我信你什么？信你真的去加班？跟一个穿睡袍的老男人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加班？”

　　“我什么都没做……”

　　“你身上还沾着酒店房间的香水味儿，我信你什么！”

　　“你……”

　　“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你骗我！唐简你个大骗子！你骗……唔……”

　　唐简突然捧着丁黎睿的脸，照着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吻了上去，他的力气很大，手心挤着丁黎睿的脸颊，鼓鼓囊囊的，小孩儿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屋里静悄悄，耳边只有彼此强有力的心跳声，丁黎睿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从大脑到脚趾反向流动，四肢麻麻酥酥的，没有半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小孩儿快要窒息了，唐简赶紧放开他的唇，捧着他涨红的脸颊，深深地望向那水润晶莹，又蒙着雾气的大眼睛，轻轻喘息道：

　　“我只是想让你信一件事……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