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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醒时照夜 注视,或窥 ...

  •   朝雾与晨露尚未散去,村子仍在沉睡。
      白雾中影子跃动,落地时刮出阵阵无声钝风,扫起竹叶在身边不断旋飞。
      是竹子式正在这片寂静中独舞。近来依旧是战争时期,邀请参加宴会、和谈的帖子不在少数,天钿一族除丸几之外便只有他。所以他能够自由起舞的时间被不断压缩,甚至作为忍者生存的那部分也消失殆尽。
      而后他错步了,中心有些偏离,踩得脚下草地脆响不断,或许是脚下露水湿重,也可能他记岔了应该跳到哪儿。
      赤足踏稳在湿润的草地上,他重新抬手主导自己,宽松衣袍随飘逸的身形幻变,扇子划过雾气拂开层叠的朦胧,伴随潺潺水响,又是一舞。

      河对岸有个孩子,穿着简单的宇智波高领T恤和黑裤子,同样没穿鞋子,两只脚都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手托下巴支在腿上安静望向此岸的舞者,像在看神的使者用仪式迎接光明。
      雾气也把宇智波孩子的身形拉长了些许,远远看过去,那个小小的卷毛脑袋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年幼的宇智波麟。
      竹子式在对面的注视中,改变了节奏,柔风中的舞步化作烈火升腾而起,仿佛替代日升驱逐朝雾。
      “啪嚓啪嚓……”
      对岸传来细碎的踩水声,踩着同样的节拍靠近。
      不久后止水踏上此岸,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因为他乖巧不打扰,竹子式也止步于眼神示意,这一舞完毕,才转身同样到石头边靠坐,取出水壶正对着止水仰头痛饮。
      “你还是来了,”合上水壶时他才说,“我以为之前是三分钟热度。”
      “让您久等了。”
      竹子式僵硬地揉了揉脸平复呼吸,重新起身,从行囊里拿出又一把折扇递给止水。
      “那就拿着吧,打开看看。”
      “是。”
      止水双手接过,小心展开扇面,见到了跟自己背后族徽一样的团扇纹,扇面上还有格外生动的飞鸟暗纹,是指腹能够摸到的凹凸有致的纹理。
      “给我的?”止水问。
      “是个小彩头,但也别只拿去玩。”收拢扇子时,竹子式已重新在自己的“舞台中心”站好,不过这次,他侧身往左边让出了一个身位。
      “嗯,”止水跟过去,站在他身侧,“您不问我些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如果你在意的话,”竹子式用扇骨托高止水的手腕,让手与耳齐平,说着,“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想为什么而起舞?为他人表演,还是为自己而活……还是其他种种。”
      你活着,是为了回应期待吗?
      你强大,是想得到谁的注视吗?
      你忍耐,是想要有人能安心睡下?
      还是说,你只想要前往一个由自己搭建的世界?
      他们像镜子,有着相似的情绪,相似的眼神,也正因此,他一开始都不考虑“考验”对方。
      止水没有马上回答,扇柄被握得很紧,手也因为思考过度的用力而泛白。
      “张开手臂的人,可以守护,也会消失,但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身后的人得到保护。”
      风一瞬静止,太阳正升入空中。
      “你那么聪明,不是早有答案了吗……如何起舞是你的自由,不去想‘为什么’亦是自由。
      “但不去想,就不能明白‘自由’本身的意义。
      “守护为承担,意味着你主动放弃自由,来换取他人的幸福。
      “有着这样的觉悟的你,任何人都无法剥夺你的意志。从今往后,即便戴着枷锁和脚镣,你依旧是自由的舞者。”
      竹子式重新举起扇子,回到自己的位置气势。止水的姿势标准了很多,无须时刻帮助纠正,让他自行去消化那些关于舞与忍的事就好。
      二人相对,一高一低,一沉一轻,已然完成他们的节奏,天地广阔,皆入舞时韵律。

      晌午,慈织坐在麟的病床前,把草莓切拼成“草莓小猫”,用其他水果的切块包围起来。
      这是止水和竹子式刚才来看望时带的,不过麟还没醒来,他们寒暄过后便一同离开。
      五天过去,麟的心跳已经恢复稳定,声音变得规律又健康,比医院预估的要好很多,想必很快就会醒来。
      他不再慌乱,也尽量避免去回想麟刚被送回村子时的惨状。如无必要,他不能再露出一点点的破绽了。
      “叩叩叩。”
      “打扰了。”
      门外来了人,沙哑的嗓音伴着若有若无的嘶鸣,一听便知身份。
      “大蛇丸大人,我不便离开,您直接进来吧。”
      “原来我们已经是不需要礼貌的关系了吗?”金色蛇瞳扫过两个宇智波,他的影子随着靠近窗口慢慢被拉长变形,扭曲地在地砖上晃动。
      “是我失礼了,您请坐。”慈织抬头笑笑,但未停下切苹果的手,刀锋贴着苹果皮削下完整的一条。
      大蛇丸走到床边,细致地打量麟的身体:“他没有真正恢复。”
      “是的,这是代偿性的,不好好休息的话会留下暗伤。”
      “骗骗这里的医生就算了,没有必要骗我,”大蛇丸轻笑,“五天了,你一直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吧,准确地说,防止异变。”
      慈织动作微顿,削下一块果肉落在盘子里。
      “您是念在旧情,特地来讥讽我的?”他仍然在笑,但如雌兽护崽的举动引起了大蛇丸的兴趣。
      “别紧张,看在你之前‘做得很好’的份上,我也该给些帮助。”
      “谢谢您的好意,麟很好,应该不需要——”慈织一如既往礼貌回绝。
      “这种亡者堆积的生灵的本质,你应该明白”大蛇丸打断他,视线回到麟脸上,“他越长大,这件事越无法隐瞒。”
      “他的另一只眼睛和其他宇智波都不同,因为那不完全是眼睛,我的结论对吗?”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宇智波慈织,我其实对他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大蛇丸像是在念一串实验用品的标签,一开始干巴巴的,然后又念到了注意事项一栏,变得格外兴奋,“但这孩子只要活着,就与所有人有关,不管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您曾帮助我让他活下来,我很感谢,但此外之事,不必您费心。”
      大蛇丸低笑,舌尖舔过嘴唇,蛇瞳没有放过慈织的一举一动。
      “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一个会为了并非亲生的孩子,放弃底线的,宇智波?”
      “您想多了,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忍者,宇智波的慈织罢了,”慈织这才与他直视,语调平缓,无怒无愠,“您若是专程来看我的话,理应选个更合适的时间,而不是麟快醒来的时候,再者医院也并不适合谈这些。”
      大蛇丸笑着耸肩。
      “我想你应该会希望他醒来时看到的是你,所以我顺便来看看他,表达一下长辈的关怀,”像在为成功解剖而庆祝,大蛇丸留下了一瓶药,又拿起一个还没有削的苹果,施施然离去,只留下回荡在病房里的最后一句话。
      “当然,他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的话,的确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慈织无法遏制地咬住下唇,手中的苹果核被捏得稀烂,风从门口吹来,蛇阴暗的气味残留其中,难以散去。
      “阿特拉克……”他轻唤。
      窗台上顿时结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丝,随后巨大蜘蛛应声从床下阴影爬出,静静伏在慈织面前的地上。
      密密麻麻的蜘蛛幼崽不断从它腹下爬出,吐丝织网,吞吃痕迹。
      “蛇讨厌我,我也讨厌蛇。”人面蜘蛛的女王爬行在大蛇丸存在过的空间里,用八足仔细清理着他留下的气味。
      “辛苦你了。”
      “举手之劳。”
      阿特拉克摇头伏下,孩子们纷纷涌回蛛母的肚腹之中,不消片刻便重归阴影。

      病房重归宁静,慈织窝回病床边缘,端起的水杯凑到唇边。
      门外又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离病房越来越近。
      “慈织哥……可以进来吗?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是试探,也不急促,她们在外等待了一会儿才敲响房门。
      “没有的事,请进。”慈织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美琴,穿藏蓝短衣的鼬背着斜挎小布包靠在她身边。
      “我刚给孩子他爸送了便当回来,也给你们炖了汤。”
      鼬也低头打开小布包乖乖将一盒黑豆羹递出:“止水说,这个是你们喜欢吃的。”
      “谢谢。”慈织点了点头,“知道你们来了,麟会很高兴的。”
      美琴把汤轻轻摆在床头柜上,便当盒里还有正餐,为了不吵醒病床上的孩子,动作轻且缓慢。
      鼬则靠近病床边,坐在椅子上手扶栏杆,静静看着麟的脸。
      “他瘦了好多。”鼬说。
      “毕竟这几日都只能输液,”慈织咽下饭团,擦擦手用手背试了一下麟的体温,“麟快醒了,会好的。”
      鼬没有再问,从布包里又摸出一张小卡纸,放到枕头边。
      “下次见面是我生日,请来玩。”他说。
      “鼬真是个好孩子。”美琴和慈织相视一笑。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而床上的少年,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似乎的确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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