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榴花生时

5、暗房里的十六重星轨

　　显影液在瓷盘里泛起涟漪时，林知夏数清了窗棂缝隙透进的十七道月光。江漓扔给她的徕卡M10还带着甲板夜的咸腥，取景框边缘黏着半片孔雀羽毛——那是昨夜宝格丽晚宴上，某位名媛发饰遗落的战利品。
　　"凌晨三点前，我要看到星轨样片。"江漓的珍珠耳环卡在暗房门缝，像道苍白的警戒线，"拍砸了，你就滚回黄浦江捞你的破梳子。"
　　林知夏将桃木梳浸泡在定影液里，断齿突然弹出微型芯片。当她把芯片插入读卡器时，暗室红光下浮现出母亲戴着防护面罩的影像——那是段1972年的实验记录，荧光试剂正从黄桃罐头瓶注入莫高窟248窟的莲花藻井。
　　"咔嗒。"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显影液凝结成墨色琥珀。林知夏摸到工作台上的青铜镇纸，那是陆沉舟昨夜塞给她的"防身礼物"，表面饕餮纹在黑暗中硌着掌心。通风口传来窸窣声，她猛然掀开防尘布——江漓的助理摄影师正蜷缩在底片柜后，腕表荧光指针指向凌晨三点零七分。
　　"你在找这个？"她晃了晃浸透显影液的胶卷筒，筒身编号108的烫金正在剥落。男人扑来的瞬间，青铜镇纸砸中他锁骨处的飞天文身，暗红血珠溅在未曝光的相纸上，晕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备用电源启动时，林知夏发现自己被反锁在定影室。江漓的冷笑从扩音器传来："你以为王总真看得上那些星轨？"液晶屏突然亮起，监控画面显示陆沉舟正在奥美档案室翻阅1997年的项目记录，他后颈的千手观音纹身在红外镜头下泛着磷光。
　　林知夏的指甲抠进桃木梳的裂纹。当第十道月光爬上安全出口标志时，她突然撕开相纸包装袋，将母亲的手套浸入停影液——这是从殡仪馆更衣室带走的遗物，食指处还沾着壁画画稿的矿物颜料。
　　"滋啦——"
　　手套触碰到青铜镇纸的刹那，显影液突然沸腾。化学雾气在墙面投射出诡异的星图，与陆沉舟后颈纹身的某处图腾完全重叠。她颤抖着将染血的相纸覆上星图，透过血色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日记片段："七月十五，月掩金星，108窟西壁现十六重星轨......"
　　通风管道的栅栏突然崩落。陆沉舟裹挟着夜露翻进暗室，修复刀挑开她凌乱的发丝："江漓在测试你的极限值。"他指腹抹过她眼下的显影液污渍，"就像你母亲当年在敦煌做的耐光度实验。"
　　凌晨四点的上海在防爆窗外颤动。林知夏将相机架上天台围栏，取景框里陆沉舟的唐装下摆猎猎作响。当他点燃迦南香时，烟雾在长曝光镜头下化作飞天飘带，缠绕着远处东方明珠塔的钢架结构。
　　"这是第几次偷拍我？"他忽然转身，修复刀反射的月光劈开取景器。林知夏按下快门的瞬间，刀尖恰好刺入相机的光圈叶片，金属碎裂声与晨钟同时响起——胶片上竟捕捉到十七重星轨，最后一圈正划过他后颈的千手观音纹身。
　　暗房的门在此时被暴力撞开。江漓的高跟鞋碾过满地血渍相纸，珍珠耳环的摄像头对准星轨照片："王总刚送来邀请函，指名要你拍摄敦煌艺术展。"她突然扯开林知夏的衣领，指腹摩挲锁骨处的梵文，"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去见见我们的新客户。"
　　保险箱弹出的丝绒盒里，躺着支刻满西夏文的金钢杵。林知夏触碰的瞬间，杵尖突然射出全息投影——1997年的暴雨夜，母亲抱着牛皮纸箱冲出敦煌研究院，箱角露出半截黄桃罐头标签，编号正是108。
　　"这是陆沉舟送你的入职礼。"江漓的指甲掐进她手腕疤痕，"顺便提醒，艺术展的策展人姓陆，最喜欢在凌晨三点验收摄影作品。"她甩上门时带起的风，将星轨照片卷进通风管道，落在某张泛黄的支出单据上——那是母亲记录显影剂配方的那页，此刻正静静躺在陆沉舟的檀木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