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榴花生时

3、防弹玻璃后的酥油灯

　　紫外线下显现出隐藏信息："明早七点，带着你的伤疤来见宝格丽客户。"
　　便利店加热的关东煮蒸汽熏花了玻璃。林知夏蘸着汤汁在桌面描摹母亲账本里的符号，忽然发现这些线条与陆沉舟撕走的那页缺口完全契合。当最后一块萝卜沉入汤底时，她终于看懂这是组立体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静安寺飞檐。
　　晨雾中的香火气还未苏醒，穿亚麻衫的扫地僧将鸽食罐递给她时，腕间沉香念珠擦过她手臂的疤痕。疼痛像电流般窜过后颈，她突然想起昨夜陆沉舟触碰展柜时，同样的位置曾泛起灼烧感。
　　"林小姐比约定早到两小时。"陆沉舟的声音从铜鼎后传来。他今日换了件月白唐装，襟口别着银制转经轮胸针，手中经筒转动时发出细碎的铃音，"可知为何选在静安寺？"
　　"因为地宫。"她脱口而出。母亲曾说她出生那日，寺里地宫挖出过西夏文经卷。话音刚落，陆沉舟的经筒突然停滞，筒身浮现的鎏金纹路竟与母亲账本上的支出表格完全一致。
　　"令堂有没有提过，1997年敦煌暴雨夜失踪的那批壁画草稿？"他递来素帕包裹的物件。褪色的蓝印花布里裹着半截桃木梳，断齿处嵌着微型胶卷，"这是她当年从108窟带出来的。"
　　林知夏的指腹抚过梳齿裂纹，突然摸到凹凸的编码。晨钟恰在此刻轰鸣，惊起满庭白鸽。她抬头望着纷飞的羽翼，发现每只鸽子脚环都刻着微小的数字——从091到107，唯独没有108。
　　"那些人以为毁掉监控就能抹杀真相。"陆沉舟将经筒倒置，香灰洒在地上组成北斗七星，"就像他们不知道，令堂记录的耗材支出，其实是修复药剂的原始配方。"他忽然握住她带疤的手臂，硝酸银试剂的气味刺入鼻腔，"这处烫伤，是用茶碱混合朱砂治疗的吧？"
　　大雄宝殿的阴影里传来相机快门声。林知夏转身时只看到藏青色衣角闪过，那人胸前别着的工牌上，"奥美广告"的logo正泛着冷光。陆沉舟的修复刀已抵住那人咽喉，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骤然收势——竟是江漓的助理摄影师。
　　"陆先生还是这么怜香惜玉。"江漓踩着满地香灰走来，珍珠耳环缠着无线耳机，"我赌这姑娘今天会穿保洁服来见客户，果然。"她将宝格丽的项目书拍在供桌上，"给你十分钟，用寺里的元素重新定义蓝宝石。"
　　林知夏的指尖陷进酥油灯盏。蜡油滴落时，她突然将母亲梳齿插入灯芯。幽蓝火苗腾起的刹那，胶卷在高温中显影——那是段模糊的修复影像，母亲年轻的面容出现在108窟壁画前，手中捧着盛满朱砂液的黄桃罐头瓶。
　　"Blue不是颜色，是燃烧的代价。"她蘸着香灰在项目书写下提案标题。江漓的珍珠耳环突然坠地，滚入放生池的涟漪里，惊散了水面上陆沉舟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