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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整顿 黄骋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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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骋虎铁了心要取肖青的性命,人还未至,手上的斧头已高高举起,浑身如弓弦般绷紧,只等到了肖青面前再落下利斧,给她一个痛快。
而甚少亲身对敌的肖青此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手中剑都不曾举起——她已经吓得呆住了,不仅不知反抗,就连逃跑也忘得一干二净。
眼看着黄骋虎离自己越来越近,肖青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应对之法。她以前也曾遇到过难事险事,但终究留有一线生机,要么就是自己不在局中,从未遭遇过如此近在眼前、迫在眉睫的危险,实在是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会不会有谁来救自己?肖青心底还残存了一丝理智和希冀,忍不住如此自问——这念头一出,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可笑:遇事不知自救,竟还等着人来救?
若是汪量能像上一次那样突然横空出现救自己一命就好了……或者丁捉影也好,不过他身体未愈,此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肖青在心中胡思乱想着,忍不住有些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给丁捉影一句准话呢。不知道等自己死后,他再做蠢事还有没有人能阻止。
她没有发觉的是,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她心中所想更多的竟是丁捉影——看来有些人不知不觉间,已在她心里扎了根。
思绪虽多,于现实却不过一瞬。胡思乱想了这许多,黄骋虎也不过刚刚冲到肖青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肖青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尘土味的汗臭。
看来这黄长老不太讲究卫生之道啊——人都要死了,肖青脑子里却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蹲下”。肖青仍处于恍惚状态,周围的一切都亦真亦幻,她分不清那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蹲下简单,腿一软也就是了。
于是肖青腿一软,就这样跪坐在了地上——此举成功让斧头落下的时间推迟了那么一刹那。
可这一刹那已经足够了:月尽欢尖叫着让她蹲下就是为了争取这一刹那。
在其他侠义阁众人还在发愣,眼睁睁看着肖掌事即将惨死于歹人之手时,月尽欢已将身法运到了极致。旁人只觉她一抬足一落脚,便已掠过数丈距离,停在了肖青侧前方。
她虽然嫌弃肖青给自己添乱,但也没办法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惨死当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手。
为了护住肖青,月尽欢也顾不上剑在斧头这类重兵器面前的劣势,斜剑撩了上去,在尽可能避免正面碰撞的同时,将斧头的轨迹偏转到一旁。
尽管如此,斧头上的巨力还是没让月尽欢好受:剑斧相碰,溅出点点火花,她的剑被斧头劈到一旁,发出“咔嚓”一声。月尽欢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随之而来的冲力震得喉头一甜,倒飞而出。
都如此狼狈了,月尽欢还不忘拉了肖青一把,带着她远离了黄骋虎。
黄骋虎被突然出现的月尽欢坏了好事,只愣了一瞬便毫不迟疑地转头就跑。
林中那些侠义阁的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他们并未看清肖青是否受伤,也顾不上追黄骋虎了,匆匆赶来查看二人状况。
月尽欢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痕迹,最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她不敢耽搁,连忙将剑收入鞘中,就地坐下调息顺气。
众人见状,便都聚到肖青身边,齐声呼喊,试图把她的魂招回来。此举确实有用,肖青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看着聚集来的众人,她想起方才发生过什么,不免有些尴尬,却强作镇定地装作无事发生,红着脸问道:“黄骋虎呢?”
“肖掌事您方才……”一人正要作答,就看到了肖青要吃人般的表情,为了日后不被为难,他赶忙改了口:“……故意卖个破绽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肖青只觉得头疼:这儿的人都是目击者,谁还不知道方才的真相?他这话补救得一点都不高明,反倒显得自己像不肯认错似的——直接少说一句,只说黄骋虎跑了不就好了。
“……有人跟上去吗?”肖青又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肖青火气上涌,张口就准备骂他们个狗血淋头:打不过黄骋虎,还露出那么大的破绽,现在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看来自己平日里还是太过放纵他们了!
一人抢在她发飙之前弱弱开了口:“那个,肖掌事,您还是先看看月姑娘的状况吧,她刚才为了救您似乎受了伤。”
“你不早说!”肖青顺着那人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月尽欢盘腿坐在一旁,胸前衣襟被鲜血染红一小片,脸色发白,显然是受了内伤。她摆了个五心向天的姿势,似乎正在运功疗伤。
不知是感受到了肖青的视线,还是听到了周围人提及自己,月尽欢长呼了一口气,随后皱着眉头收功睁眼。
“月姑娘,你没事吧?”肖青因害对方受伤而有些羞赧,但对方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一言不发未免过于失礼,便又道,“谢谢您出手相救,日后我一定报此大恩!”
“别,日后要是再有这样打架的事,您只要离我远些就算是报答我了,可别再来这一出害我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月尽欢因肖青吃了这么大的亏,没抽她都算是识大体,嘴上却不饶人:“……我都懒得跟你细细掰扯你到场后做了多少糊涂事,你回头自己去问汪量去——听你们说,你们没派人跟着黄骋虎?”
肖青扫了一眼在场的侠义阁众人,众人被她视线扫过,全都如同被触碰的含羞草一样缩了起来。
也就是这里土质坚实,否则他们估计就把脑袋钻进去了。
“……你们厉害。”月尽欢这短短几字倒像是林斐手里的鞭子,抽得众人脸上都火辣辣发疼,“别废话了,赶快去黄家吧。”
黄骋虎前来刺杀列知府时本是胜券在握,根本没想过会失败。谁知出了这么多岔子,他自己也暴露了身份,如此一来梧城对他而言就太危险了——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至少得暂时离开避避风头。
而若是打算流亡江湖,他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连盘缠包袱都不带,肯定要回去取些东西。这也是月尽欢等人截住他的好机会。
肖青很快想清楚了这一点,点了两人回去报信,随后便准备带着其他人去百草镇黄家抓人。
可抬头一看,肖青却发现月尽欢也站在去黄家的人群里,正皱着眉将自己的长剑收入了鞘中……这是要跟自己等人一同前去?
“月姑娘你也要去?身体没问题吧?”肖青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已经在忧心稍后要怎么跟燕归尘解释月尽欢的伤势了,结果月尽欢竟然不顾伤势也要跟着自己等人一同前去。
黄家可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来去的地方,谁知道那平平无奇的宅子是不是龙潭虎穴。
更何况肖青可还没忘,丁捉影前些日子独自夜探黄家时,黄澈招出的力量让丁捉影吃了个大亏……丁捉影再不着调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夸大其词,而官道上那些黑衣人却完全对不上他的描述——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黄家的真正力量还不曾露出水面。
“……那方策擅长施毒,若是没有个对毒术有了解的人跟着,你们今夜送肉包子上门,明天我就带白事的人来给你们收尸。”月尽欢摆了摆手,“别废话了,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碍事。”
“不过——”月尽欢看了一眼伴随自己多年的佩剑,叹了口气,随手指了指即将启程回去报信那人腰上的剑,“那把剑得先借我用用。”
那人一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肖青。
“一把剑而已,你也太小气了……借月姑娘一用又能如何?”肖青从那人手中抢过剑,手上却被压得一沉。她发觉不对,细细一看才明白这人为何不愿意出借佩剑:“哦,你自己的剑啊。怎么不用侠义阁给你们发的制式长剑?”
“嘿,岳州那边有个开兵器坊的亲戚,最近半年他们在筹备明年的试剑大会,打造了不少精品剑器,便送了我一把。”那人不好意思道,“毕竟是用心精制的,这一批剑器比一般制式兵器品质更好,月姑娘你倒是会挑。”
这话说得多少就有些酸了,活像是在埋怨月尽欢强夺了自己的剑。
月尽欢从肖青手中接过这把剑,又随手将自己的剑递了回去:“我也不想夺人所好,但是我的剑为了救你们肖掌事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用不了——现在还得去黄家,你总不能让我赤手空拳再去对付黄骋虎吧?”
说着话,月尽欢拔剑对着月光看了看,剑身明澈,毫无瑕疵,确实是上品剑器。
“这么好的剑,你那亲戚也舍得送你?”月尽欢也有些惊诧了,“怎么不送去那什么试剑大会?”
“这问题我也问了,他说这把剑还不够好,就算送上去也只能敬陪末席。”那人笑着说,“听说最近他都是睡在铸剑炉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试剑大会前打出一把他满意的剑。”
哦?这试剑大会的要求这么高?月尽欢来了兴趣。
看来苗疆一行之后自己真得找个机会走一趟岳州了,本想再拖延一番,眼下看来……不得不早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