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争夺肥差（四） 月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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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尽欢这一顿痛骂只顾着自己痛快，却没发觉面前的江湖人都已经变了脸色。
出来混江湖的谁不要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姑娘如此毫不客气地辱骂，让这些一向标榜自己“潇洒恣意”的江湖豪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也就是说话的是个姑娘家，若是个男子，怕是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敢当着我们的面如此大放厥词！”站在前列的一位少侠气得俊脸通红，只是不知道那是因为真面目被月尽欢的话揭破而恼怒，还是因为自己无从辩驳而羞愧。可无论为何，那些情绪最后都转变成了气急败坏。
一怒之下，他“锃”一声拔出了剑来：“我给你个道歉的机会，在座这么多豪侠，可由不得你如此轻慢侮辱！”
月尽欢悄悄将右手背到了身后去，脸上却满是不屑：“道歉？我既无错，何须道歉？再说了，你这样名不见经传的糊涂蛋，面子又能值几文钱？”
“好好好！”那少侠气极反笑，也不多和月尽欢作口舌之争，直接一跃而起迈过了碍事的绳索，提着剑朝着月尽欢气势汹汹而来。
之前月尽欢的话虽然已经足够气人，可是终究没有特指某个人，是以江湖人们虽然憋气却没有出手的理由。可方才的那句话则是明晃晃地指着这少侠的鼻子骂，他也是个年少轻狂的，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当下也顾不得对女子出手会不会有损名声——在气头上的人，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个那个。
“卓兄，不要！她不是寻常人，她是……”那卓少侠并非独自前来，与他同行的是另一名男子。先前他一直因为觉着眼熟而皱着眉端详月尽欢的长相，没顾得上自己同伴的动作，等到他反应过来那卓姓少侠冲动行事，打算赶快阻拦的时候，卓少侠却已经飞身出去了。
而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众人的惊呼声盖了过去，没人听到他究竟在说什么。
列云天原本还站在高台上，见到那江湖人竟然要对月尽欢不利，顿时大惊失色。他一边将手里的纸张揣进怀里，一边飞身下了高台，朝着月尽欢的方向冲了过去——虽然他的身手武艺不如这个表妹，但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放任一个姑娘自己应对这样的麻烦事吧？
守在会场边缘的两名捕快反应更是慢了几拍，等那卓少侠越过了他们才如梦初醒，赶忙挥动着手中为了震慑江湖人而拔出来的刀迎了上去。谁知那卓少侠头也不回，一人一脚就将他们踹到了一边去。
这卓少侠还真有几分本事在身，并非那种顶着江湖人名头招摇撞骗的绣花草包。
一旁观望的各大掌柜要么闭上了眼，要么转过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再看下去：在他们心中，这月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不像是习武的。她或许有几分胆气敢于仗义执言，可对上了身手不凡的江湖人，她注定是没法应对的。更何况她看样子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要是那姓卓的江湖人真的铁了心要对她不利，她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可能。
不过月尽欢之所以一动不动可不是因为受惊，而是按兵不动，等着姓卓的上前。她想得清楚，列知府不能以武力镇压正是担心引起府衙和江湖人的对立，而她却不同——江湖人还是以武力为尊，若是她能以武力压下这些江湖人的气焰，想来事情也能有转机。
转眼之间那卓少侠就到了月尽欢面前，见月尽欢静静站在那里，他丝毫不觉得事情蹊跷，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刺。
月尽欢早有防备，见他一剑刺来只是斜了斜身子就躲了过去：那一剑从月尽欢飘散在空中的青丝中刺过，却没有对她造成半分伤害。
月尽欢有些失望。这卓少侠的本事，似乎没有她早先以为的那么高，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他当成儆猴的鸡。
俯下身，左脚后蹬。月尽欢将卓少侠的手踢得向上偏去，不给他补上一剑的机会。随后她收回左脚，重心从右脚移交到了左脚，身子配合着一拧，右腿横着劈出，将卓少侠踢倒在地。
卓少侠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月尽欢面前一个照面都没能坚持下来。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一点，屁股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好一个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
卓少侠龇牙咧嘴地撑着剑打算起身，一把剑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月尽欢的手中，闪着寒光悬在了他咽喉前，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试图躲避那冰寒的剑尖。
眼睛向下看去，入眼的却是女子满眼的不耐烦和失望，那眼神幽深处没有杀意，也没有恻隐，只有不在意。
可能是因为生死一线，卓少侠的感官超乎寻常地敏锐，喉间剑尖的冰凉让他很是不安。可就在他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想要避开的时候，月尽欢的剑尖却又往前送了送，在他颈间留下了一个血点。
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这下这卓少侠一动都不敢动了——谁知道下一次这姑娘会不会将剑刃直接贯入他的颈子呢？
他的同伴总算清醒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趁着没人管，径自从绳索下钻了进来，跑到月尽欢旁边打着哈哈道：“月魁首，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放过他吧！”
人群中的江湖人们此刻也如梦初醒，相互之间开始了交头接耳。
“那男的……姓卓是吧，我看他身手不错啊，怎么在这姑娘面前吃了这么大亏。”
“我看是怜香惜玉翻了船吧？”
“呸，田老二你心里就只有女人——你没认出来吗，那姑娘来头可不小！”
“什么来历？”
“啧，前些日子武林大会上的事情最近才传开，最出彩的高手是不知为何出山了的燕剑侠，而声名鹊起的江湖新秀，便是这一位了。哼，你们还不如那边那小子消息灵通，他都将那姑娘的名号叫出来了：正是燕归尘首徒，月尽欢月魁首！”
江湖人叽叽喳喳，月尽欢没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仍在和卓少侠及他的朋友对峙。
月尽欢持剑而立，卓少侠的同行青年说尽了好话也没能让她有半点心软，长剑就一直那样竖在卓少侠咽喉上，丝毫没有要收剑的意思。
这时，列云天匆匆而至。来不及问别的，先上下打量了月尽欢一番，发现她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列云天也有了闲心追责，对着那卓少侠冷笑着说：“你脾气很暴躁啊，看样子大概也不把我们府衙放在心上？”
“不是不是，他就是一时冲动……”青年急忙帮着朋友开脱，却被列云天一句话打断了：“纵然是冲动，也改变不了他犯了规矩的事实！敢对弱女子出手，他想来也不是什么君子。还好这位月姑娘身手不凡，否则若是她遭了毒手，你们更是要罪加一等了！”
“别废话了。”月尽欢收剑倒持，用另一只手捻指在那卓少侠身上连点了几下，随后才开口道，“行了，自己起来吧。”
卓少侠松了口气，正要运功拍地、借力而起，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内气全都被截断了，忍不住一脸惊骇地看向了月尽欢。
“不过是小惩大戒，我封了你内息，你便老老实实在监牢里待上几日吧。”月尽欢知道他在想什么，随意解释了两句就看向了列云天：“那他就交给你管了？”
“行。”列云天又看向了一边正扶着卓少侠站起来的青年，似笑非笑地说，“你呢？是打算跟着他一起进监牢住着，还是……”
“我在外面呆着。”青年显然没有和卓少侠同甘共苦的打算，说得斩钉截铁，“卓兄，这几日我会每日来探监，给你送吃食来的……你自己在监牢里保重啊！”
说罢，青年就自己跑了，只留下了满脸绝望的卓少侠。
“他倒乖觉。”列云天招手叫来了人将卓少侠带走，随后有些后怕地劝月尽欢道，“尽欢你回去坐着吧，这儿不太平。”
“不急，还有一事要做完我才能放心。”月尽欢手上的剑还不曾入鞘，她就这样倒提着剑走到了人群面前，笑着开口道：“诸位，对本姑娘先前说的话，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有意见就赶快说，想要跟我比试比试也无不可，”月尽欢指了指垂头丧气被捕快押走的卓少侠，“只是输了的要跟卓少侠一样去府衙住一阵子，免费住宿，但是吃食自负。”
这谁敢提意见呢，只是沉默片刻后，人群中就有人默默开口了。
“我们方才似乎确实有些偏颇了，明明没有实证，却还在指责知府大人行事不端。”
“仔细想想，黄家的名声似乎也没那么好？至少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老实……我们还是回去仔细查一查再说其他吧。”
“你说的是，还是老兄你做事周到啊。”
黄骋虎看着这群墙头草一样的江湖人，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那一夜曾来到落凤楼赴宴的江湖人。这些人早就收了他的好处，当时谁不是拍着胸脯，说一定会帮黄骋虎达成愿望——结果现在将承诺全都抛到了脑后去。
……这些该死的江湖人果然不靠谱！
月尽欢倒是对现状心满意足：师傅说的果然没错，江湖上虽然不乏有风骨有本事的高手，但是更多的还是这样欺软怕硬的墙头草。
只要稍微展露一番本事，让他们知道害怕，他们便知道怎么才能明哲保身了——自然也就不会碍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