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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林玄(第一人称)   ...

  •   我叫林玄。
      森林的林,玄羽的玄。
      当年取这个名字,父母大概是希望我福泽深厚,智识过人。
      如今一看,倒也算人如其名了,我过得的确很好。
      儿时,我过得像个王子,记忆里没什么大烦恼,全是嬉笑。
      我还记得那片花海,当轻风卷起地面的鸢尾,蓝紫色花瓣四处飘扬。
      我们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的我断想不到人生会有如此多波折。
      妈妈是在五年级快暑假死的,当年我十二岁,只知道天很黑,晚风吹得我身形踉跄。
      当救护车到达医院时,我也晕过去。
      那是夏季。
      之后便有一断时间的精神失常,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甚至可以称得上阴郁。
      但其实更多时候我内心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外公不喜欢爸爸,也对妈妈这个草率且脱离他意料的结婚决定感到不喜,所以我一年到头见他的时间不算长。
      可是那时我却见到外公——他很疲惫,眼睛红肿着难以睁开,我知道他哭了很久。
      他一定是很爱妈妈。
      外公尽量陪伴我,我便逐渐平静下来,变得稍微正常,也对他产生信赖。
      但外公事务繁忙,不能在南陵陪我。
      他提过要带我去涵空,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外界如何众说纷纭,我就是不相信爸爸会杀害妈妈!
      怎么可能?!
      哪怕所有已知证据都指向爸爸,我也不会相信的!
      一个平时妈妈划伤破皮都会心痛好一阵的男人,无论出于何原因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不相信!
      我知道外公很厉害,我几近恳求,求他帮忙还爸爸一个清白。
      但没多久,爸爸在牢里病死的消息就传进了我耳朵,像一计重锤,将我的身体砸成齑粉。
      那时,我已经六年级,外公又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去涵空。
      答案不变。
      莫名的,我觉得只要自己去了涵空,就是背叛了父母,就是接受了警方的说辞。
      我当时还小,但已经很想还父母一个公道。
      这个火苗在心内越烧越旺。
      真正有进步是在初二。
      那时我已经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他们对我有很大敌意,好像我的存在会吞噬他们周围的空气,让他们活不下来一般。
      明明父母在世时,大家都挺和睦。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苦,经过老鼠的事后,我就被关在阴暗潮湿的车库。
      车库潮气重,见光时间短,虫蚁横行。
      好在平日我要上学,不用大多时间困在那小块地界。
      外公大概很忙,没时间精力关注这边,平常打电话时,也没能察觉到异常。
      我并没大表示,平心而论,觉得怪异。
      以前我的表弟林焕辰会来看我,我们有时玩得也很愉快,毕竟小时候都在一起长大过。
      但渐渐的,他不一样了,他被舅舅舅妈宠坏了,变得肆无忌惮,对我也时常持着鄙夷态度。
      好几次,我从他眼里瞧出一丝奇异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不清楚,也无心求知。
      因为父母案件的主要负责警官——赵忠国,找上了我。
      在学校门口,我们一起走回家。
      他说他有些疑问,我们聊了会。
      快到家时,我甚至哭着抓他衣角,要跪下求他帮自己。
      他很心软地同意了。
      那天的残阳血红色,倒映在我眼里,充满了希望。
      回家时看见林月,我的表姐,她站在我住的狭小车库,穿着和家里情况截然不同的发白校服,冲我笑。
      我罕见地也笑了。
      她太久没见我笑,很疑惑地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招呼我。
      我走过去,她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知道那一定是从家里偷拿的,她自己也没得吃。
      我低垂眼眸,想要还给她,她没要。
      最后,我们坐在墙角的小破架上,一起吃。
      林月和妈妈长得很像,性格虽有差别,但我依旧爱她,因为她也爱我。
      巧克力是我以往常吃的牌子,我却觉得味道不一样了,或许是那时候境遇变了,又或许是我不爱吃巧克力了。
      反正,我最后还是被接回屋里住,那个傍晚巧克力的滋味,我也一直记得。
      回屋里住也并不好过太多,和夕夕姐住一个杂物间。
      多奇怪啊!
      夕夕姐是个女孩子啊!
      而且我们都长大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呢!
      我对这对夫妇丧失最后信心。
      为了不妨碍夕夕姐生活,最初我在外住过一段时间,住在一个认识的校外的朋友那里。
      盈姐人很好,就是家世并没那样如愿,如此一看,我和她也算得上一声同病相怜。
      在外躲了一个月,却还是要回家。
      外公不放心我,夕夕姐也不放心我,外界毕竟危险。
      我还是回去了。
      时间总像云霞,转眼即逝。
      初三,秦东啸找我。
      来的家里,他大概知道些情况,并没和舅舅舅妈说实话,只是在让我送他出门时说了原委。
      他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几年在国外居住,处理父亲在外的事业,不和盛衡相关的事业。
      所以外公不太清楚他的事。
      他在外定居,问我去不去,说他已经能站住脚,说愿意照顾我,说他也觉得这事有蹊跷,他在查清楚。
      我拒绝他,果断的。
      他疑惑,我让他继续在外面,我让他帮我。
      他答应我,和我拒绝他一样果断。
      我想啊,人就是很奇怪。
      那时候,我已经和他见过完全不同,他却仍旧相信我。
      真怪,我就不敢随意相信别人了。
      我真胆小。
      高中考上南陵中学,在本省甚至在全国都很有名的好学校。
      考起来不算难。
      但我好累,没人给我庆祝,我又想起爸爸妈妈。
      夕夕姐不在,她在上晚习,她好刻苦,我知道她想逃离这个家,但我了解她和我不一样。
      血缘的线拉住她,她永远走不掉,我却可以。
      但她比我热情,比我乐观,哪怕是装出来的,也比我厉害。
      我佩服她,也敬爱她。
      那个案件一直没有进展,五年过去了,只有皮毛讯息。
      像夜晚飞翔的猫头鹰,没有大动静。
      啧。
      我一度觉得生活就这样,没意思,或许我也会在某年某月某天神秘死亡,被人粉饰一番,便揭过去。
      算了,不在意了。
      除了那件事,除了夕夕姐他们,我什么也不在意……
      高义,我记得他,我们儿时玩得很好。
      他也在这个班,而且什么也没变。
      他会找我,在林焕辰添油加醋那么些话之后,还会坚持带我融入班级。
      我一直提不上兴趣,或者时冷时热。
      高义说我变了好多,我怔了半秒,笑了。
      他见我笑,像是见了什么神仙下凡一样稀奇,也乐呵呵傻笑。
      我很感谢他,感谢他带我融入集体,感谢他和我回忆一些往事,让我不会忘记。
      在班里,我貌似只承认他一个朋友。
      人生就这样了,找不到结果,我就去找爸爸妈妈得了。
      这种心理持续到高二。
      班里转来个新生,叫沈翎。
      我和他早上在医院便见过。
      很好看的男生。
      这是我对他第一印象。
      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被威胁,没心思再注意他。
      我没想刻意亲近他,但他好像在向我靠近。
      我拒绝班任和他当同桌的安排,并且在课后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
      他那样开朗的人,和我待一起不好的,会很烦。
      他烦,烦我不理他。
      哪怕高义,我都不常和他待太近,怕他也会离开。
      林焕辰还是照例将那些事告诉沈翎,多可笑,我一点都不在意。
      我又……不是很渴望和他交朋友。
      只是好怪啊,为什么沈翎给我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份吸力在我们之间,逼着我们无限靠近。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股吸力来自何地。
      但当时我并不明白,甚至出于好心,让他和别人一样不要靠近我。
      他却说:“什么其他人不其他人的!我和别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交朋友是我的事,我的自由,没人管得着!”
      他语气太过激烈、真诚,莫名让我有一瞬异样。
      我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清楚他的想法,而且连自己的想法也快要捉摸不透了。
      我内心对沈翎的接受与纵容比我身体要多要快,按高义的话来讲——见色忘友!
      真的吗?
      我不知道。
      如果是见色忘友,为什么我弄不清自己对沈翎的感情。
      我们开始一起回家。
      有一晚,恰好碰见夕夕姐,她嘿嘿一笑,对我说了句话。
      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后几天我一碰到沈翎,就应激地想到那话。
      过几天,我搬进了宿舍。
      本以为应样沈翎会与我渐远,我可以喘口气,去想明白自己的情感,但并没有。
      现在只有我和他两人回家。
      气氛更奇怪。
      但我明白,我喜欢上了沈翎。
      没有理由,时间很短,但我百分百确定我爱他。
      我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会和他一起参加活动。
      我进入集体,变得很不一样。
      终于在寒假,我向他表白。
      他跑上楼,没给我答案。我好慌,踌躇不决,怕他拒绝我,对我冷漠。
      我该怎么办?!
      我后悔自己的冲动。
      好在他也答应我。
      太开心了,我觉得自己像飘在天空,觉得这像个假像。
      快过去六年,我头一次这样开心!
      我忍不住吻他,他的唇亲起来和看起来一样,又水又软。只有半秒时间便分开,我们都很震惊。
      我去察看他神色,迷茫也很可爱,我笑了下。他却误会我,没事,如果误会的代价是吻的话,那被爱人误会也没事。
      和沈翎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有波澜,也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有时候我会萌生出让他独属于我的念头,但我更喜欢他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做了个梦,以为我和他会一直在一起。
      但梦逐渐出现裂痕,从原本信任的人不再,直到最终梦完完全全破开。
      妈妈死了,再加上沈翎母亲接受不了这种事,希望我能放手,我的思绪出现问题。
      我挣扎了很久,还是答应了沈翎母亲的请求。
      平心而论,我知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更何况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我无法把丧失亲情的感觉放在沈翎身上,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可以为了沈翎去死,所以我答应了。
      我的心很痛,甚至达到了父母死亡那天那样的痛。
      但没有办法……
      沈翎一走,我才发现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于是我去治疗。
      效果貌似差强人意。
      我又回到了他来之前的样子,甚至有时候比之前更加孤僻。
      我开始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除了偶尔打听到他的消息。
      直到再次见到他。
      那是大一,我知道他看了那封信,但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是否原谅我。
      我甚至做好了,如果他不原谅我,我就放弃,他就站在一旁祝福他的准备。
      但准备终归是准备,我有时候真的无法,无法放弃一个人……
      在看见他和萧衍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绞痛。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即使医生告诉过我,睡前不要喝酒、抽烟,但我还是忍不住。
      我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看见了沈翎。
      像无数个梦一样……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做了以往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
      醒来之后才发现那不是梦,沈翎,他真的就在我身边!
      我快开心疯了!
      失而复得,比一开始拥有更开心!
      我开始劝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们同居。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病症,真的,我怕他伤心,也怕在他脸上看到那些心痛的表情。
      但我很想和他在一起。
      所以我很隐蔽,隐蔽到他根本就没发现。
      而且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的病症减轻了很多。
      多美好的时光啊!
      京都这边分配给我的事务很多,但我却觉得没有以前那么累,有他在身边做什么都好。
      但是我还是累病了。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情感,我希望他在我这里只会开心。
      为了让他不要担心,我答应会和他出去玩。
      我知道他的开心源于对我的关心。
      在他的敦促下,我的身体又养好了一些。
      暑假,我们去了三明治群岛。
      为期一周的休假,我觉得对我们来说会是一段惬意的时光。
      我们去观星,甚至约好了看日出。
      一切都那么美好。
      甚至现在想起来都像梦一样。
      我不敢相信只有一个电话,就让这样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为了休息,我刻意地没有关注国内的情况,也没有关注盛衡的动向。
      只是一切都被我想得太简单,我早应该料到,有些事既然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看着在我身边熟睡的沈翎,我有点想流眼泪。
      但没有办法,这是我的事,不能让沈家去填这个责任,趟这潭浑水。
      我只能在心里念着对不起。
      然后再一次违背我的诺言。
      他走的那一刻,我甚至想过用一切办法把他留在我身边,我们就这么在一起,永远永远。
      只是不可能,我的事还有很多,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危险他不应该参与。
      唉——
      再见,我的爱人——
      我和很多人做了交易,明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才是最后赢家,但依旧有人认为风险越高,利益越大,将全部身价压在反方。
      于是乎,我的胜率被压缩下来。
      诚然,前期的利润出乎想象,我被关进了一家疗养院,自身难保,更别提关照他方。
      待在院里的生活,我至今不敢回想。
      度日如年,我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爸妈和沈翎,想着如果出去了一切就真想大白,我也可以重新和他在一起。
      我写了很多张遗书。
      每天都写,落款不一样,有时候有关他,有时候有关爸妈,写完第二天之后,又会撕掉,重写一份新的。
      保持每一天都是最新的一封,保证每一张都是最好的一张。
      本来他们对我看的也不算太严,笔和纸还是有的。
      但从第一次我会藏东西自杀后,他们便拿走了我身边的尖锐物。
      那要怎么样才能写呢?
      在这期间,我甚至用手指抠墙面,希望从墙上抠下来一些墙灰,白色的字好像和我的情境更配一点。
      自杀的方法用了两次相同的,便没有用了。
      我只能另寻别的办法出去,哪怕只是见一见阳光,见一见身边的人就好。
      疗养院里两年多的时光,将我养的像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的心理疾病愈发严重,对谁都不再拥有很强的信任和感情。
      唯独对待以前的朋友,和沈翎有关的人,我好像还能看出一丝活味。
      但也只是一点罢了。
      我像个偷窥狂一样,对他的生活异常有心。
      我承认我私藏了很多关于他的东西,就连我的梦也经常有他。
      好奇怪啊。
      我那样爱他,当时却无法去光明正大看他一眼,我怕自己身上的霉气沾满他。
      我盼望他回来。
      我会和他创造机会相遇,我无法忘记他。
      而且因为我的心理原因,我甚至肯定如果他不在我的身边,我竭尽手段也会将他永远困在这里。
      这一次我不会像前两次那样只是想一想,我好像下定了决心,所以我觉得他还是被我哄好来的划算一些。
      他对我一向不冷不热,甚至我从他眼里能看到浓浓的厌恶。
      但没事,他身边有很多人都和我有关,他走不掉。
      当他发现我疤痕的那一晚,发现我情况的那一晚,我如愿地说出了真相。
      他会相信吗?我不知道。
      之后很久我们都没有什么大接触,直到有一天,姐姐说海港那边有人要办Party。
      我发现宾客名单里有他,便软磨硬泡顶替了姐姐去参加。
      也是在那里,我发现他相信了我。
      我好开心,好兴奋!
      沈翎对我很心软,他爱我。
      但他并没有完全原谅我。
      他需要时间去恢复,我也不会去逼他。
      我开始对他很殷勤,比以往还要殷勤,当然,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他,并不是挑逗。
      我们合作的一个项目出现了问题,他接受了大规模网暴。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能有事,他千万不能有事!
      他昏迷的那些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很多身心上的旧症卷土重来。
      现在,我根本就不想去治!我甚至不想离开他一步!
      我比以前吞的药更多了,秦东啸担心我,也担心他。
      那两天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
      好在一切都平息了。
      他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追他,或者说哄他更为恰当一些,因为我从不认为我们的分离算是一种分手。
      双喜临门,没过多久真相终于出露水面,我的病也好了很多。
      那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真相终于大白!
      但是凶手好像有点不尽人意。
      很麻烦的两个人,从任何方面都很难逮捕。
      啧——
      我又开始焦头烂额。
      好在还有沈翎在我身边。
      抓到了,一切证言又被推翻。无奈我只好去寻求林胜出场,希望他有良知。
      但是他们两个杀千刀的!是疯了吗?!平常见他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很久,他们倒懂得戳人肺管子!
      我知道里面有谁的身影。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沈翎救出来,先处理好他们俩的事!
      一群臭鱼烂虾也敢在我面前炫技。
      嘁。
      林胜来求过情,也用过力。
      但有什么用?他早就力不从心了。
      得多亏沈翎没受什么重伤!不然谁管什么情面,啧——
      当一切正常的时候,我们这才和好。
      和好之后,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更上一步,我不想离开他,永远不想。
      最好他也别离开我。
      我的偏执又达到了高峰,我觉得我真的该好好的治疗一下。
      如果有他在身边的话,应该会很顺利。
      我们结婚了。
      太棒了!
      我们终于永远在一起!
      这绝对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我的生命因为他,被拉回既定的轨道,按照原本该拥有的路线前行,有不同,但也令我满意。
      我爱沈翎,毋庸置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林玄(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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