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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因为你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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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骁带他去的地方,是一栋正在施工中的建筑。
位于海市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已经被脚手架覆盖,工人们正在拆除旧的墙皮,露出下面斑驳的红砖。
邵煜霖下车,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建筑,转头看向蔺骁:“这是什么?”
“我买下来的。”蔺骁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这栋建筑,目光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热切的光,“打算改造成一个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招待朋友。”
邵煜霖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一楼做餐厅,二楼是茶室和书房,三楼是酒廊和露台,四楼到六楼——”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邵煜霖,“是我的私人空间。”
这不是粤鸿楼,也不属于隆海,是我的私产。
他的目光落在邵煜霖脸上,声音在傍晚的风中被吹得有些散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
“我打算在这里长住。找到丞川之前,我不确定自己会在这座城市待多久。现在——我确定了。”
邵煜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锐利和果决,但也有一种不常见的、近乎柔软的期盼。
“所以——”蔺骁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我想让你也看看。因为你也是我留在这座城市的原因之一。”
邵煜霖站在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前,脚手架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铺展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骁垂在身侧的手,十指自然交握,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带我上去看看。”他说。
蔺骁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那栋正在改造中的建筑。
他们走遍六层楼。
脚步踩在散落着水泥碎块和木屑的楼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从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洞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木屑和铁锈的气味——那种尚未完工的、充满了可能性的气味。
蔺骁带着他,一层一层地走,一边走一边讲他的规划:
“一楼这边是开放厨房,可以做开放式的,客人能看到厨师操作。这边是一张长桌,能坐十二个人。那边是壁炉,冬天可以生火。”
“二楼的书房,我打算把两面墙做成书架,顶天立地的那种。这边放一张书桌,那边放几把舒服的椅子。朋友来了可以在这里喝茶、看书、聊天。”
“三楼的露台——你看,视野很好,能看到那条河。我打算在这里种一些爬藤植物,摆几套户外桌椅。夏天晚上可以在这里喝酒,看星星。”
他讲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向邵煜霖展示一个“项目”,更像是——在向他描绘一个“未来”。
他们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晚风拂面,带着河边特有的、湿润的气息。
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被撒下了一把碎金。
邵煜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侧头看着蔺骁说话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地比划着未来规划的手势——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蔺骁。”他打断了他的话。
蔺骁停下讲述,转头看着他:“嗯?”
“你说你要在这里长住。”邵煜霖看着他,“是多久?”
蔺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邵煜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久。久到——你大概会烦我。”
邵煜霖轻轻地笑了。
那是一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笑,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带着一点点纵容的笑。
“那你试试看。”他说。
蔺骁看着那个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却无比充实。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邵煜霖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紧。
晚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发梢。
脚手架上的工人已经收工了,整栋建筑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一片未完工的、充满了水泥和木屑气息的空间里,安静地相拥。
蔺骁低头,嘴唇贴着邵煜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会用很久很久的时间,让你习惯我在你身边。”
邵煜霖没有回答。
但他环在蔺骁腰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就够了。
在那之后,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
邵煜霖的工作照常进行,蔺骁也回到了蔺氏集团在海市的分公司,开始逐步把业务重心从京城转移到海市来。
他们各自忙碌,但每天都会见面。
有时候是蔺骁带着晚餐到邵煜霖的公寓,有时候是邵煜霖去蔺骁临时租住的酒店公寓,有时候只是一起在楼下散个步,顺便买一杯咖啡。
他们没有刻意向外界公开关系,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罗瑾是最先察觉的——因为有一次他周末去给邵煜霖送紧急文件,在公寓楼下看到了蔺骁的车,副驾驶座上放着邵煜霖的公文包。
他没有问,但后来有一次在安排行程时,他不动声色地把周末的时间空了出来,说“如果邵市有私人安排,我可以协调会议时间”。
邵煜霖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淞则是另一番反应。
他在一次和蔺骁通电话时,不经意地听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了句“咖啡放桌上了”——那语气,熟稔得不像工作伙伴。
陆淞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板,你那边……有人?”
蔺骁没有否认:“嗯。”
“什么人?”
“一个让我愿意留在这座城市的人。”
陆淞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恭喜。”
蔺骁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陆淞从电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松快的意味。
“谢谢。”蔺骁说。
丞川在京城那边的恢复情况,也持续向好。
邵二几乎每天都会在微信群里发丞川的照片——有时候是丞川在康复中心做物理治疗的侧影,有时候是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背影,有时候只是他吃一碗面的特写。
丞川依然不太爱笑,但气色明显好多了。
脸上终于有了肉,不再是之前那种瘦到脱相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虽然还弱,但已经不是完全的灰暗。
邵二每次发照片的时候,都会配上一段搞笑或者耍贫的文案,像是怕太过认真的气氛会让大家不习惯。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丞川的睡颜照——丞川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小半张脸,睫毛很长,呼吸平稳。
配文是:“这小子睡觉流口水,被我拍到了,以后这就是我的把柄。”
还有爷爷,爸爸、妈妈一起照顾丞川时,邵二拍的照片,很温馨。
邵煜霖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设置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蔺骁有一次不小心瞄到他在看丞川的照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怎么了?”邵煜霖问。
蔺骁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他:“没什么。就是让你知道——我不会偷看你手机里的照片。所以你不用躲着看。”
邵煜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蔺骁——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意。
只有一种坦然的、坦然到几乎让人心软的坦然。
“我没有躲着看。”邵煜霖说,“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做这些事。”
蔺骁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然后把手机递到邵煜霖面前。
邵煜霖低头看去——
蔺骁的手机相册里,也存了很多张丞川的照片。
有些是他从邵二发的群里保存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拍的——丞川住院时,坐在花园长椅上晒太阳的侧影,手腕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带;
丞川出院那天,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瞬间,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邵煜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蔺骁和丞川的合影。
照片里的丞川靠在床头,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遮住了一部分额头。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低头吹着热气。
蔺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着身,不知道在和丞川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丞川出院前不久拍的。
照片里的丞川虽然还很瘦,但已经不是刚从仰光救回来时那副令人心惊的枯槁模样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邵煜霖问。
“有一天下午。我去看他,他在喝粥。我就随手拍了一张。”蔺骁的声音很平淡,“想留着——等他彻底好起来之后,给他看看他自己从什么状态走过来的。”
邵煜霖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对他很好。”
“因为你对他好。”蔺骁接过手机,没有锁屏,直接放回茶几上,“丞川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人。而他也是我该关心的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邵煜霖看着他,心脏被一种温暖而又酸胀的情绪填满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骁的手腕,然后用指尖扣住他的掌心。
蔺骁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用力地、稳稳地握着。
那晚,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两杯凉掉的茶,电视里放着某部没有看完的老电影,窗外的夜色深了又浅了,时间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在无声中缓慢流淌。
丞川的照片还躺在他们的手机相册里,像一个无声的坐标,标记着他们各自走过的那段黑暗的路。
但现在——
他们坐在同一条沙发上,握着手,一起看着同一部电影。
有些路,已经走出来了。
有些夜,已经天亮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蔺骁那栋改造中的建筑终于完成了外立面的翻新。
脚手架拆除了,露出了重新修缮过的红砖墙面,深灰色钢结构窗框镶嵌其中,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粗粝而精致的美感。
建筑的入口换上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锻造的,上面还保留着手工锤打的痕迹。
蔺骁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焕然一新的建筑,身边站着邵煜霖。
“还差最后一点。”蔺骁说。
“什么?”
蔺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邵煜霖。
邵煜霖看着那把钥匙——黄铜色的,样式很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给我的?”
“嗯。”蔺骁说,“四楼到六楼是我的私人空间——现在,也是你的。”
邵煜霖看着掌心里的那把钥匙,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刻着的“L”字纹路,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低。
“知道。”蔺骁看着他,“意味着无论多晚,你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我这里都有一个属于你的角落。”
邵煜霖握紧了那把钥匙。
金属的温度在掌心里慢慢变得温热,像某种无声的承诺,通过指尖传递到心脏。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在初夏的阳光里,在还没有完全竣工的建筑门前,轻轻地、郑重地,吻了一下蔺骁的嘴角。
很轻的一下,像是蜻蜓点水。
但那里面包含的东西,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蔺骁怔住了片刻,然后伸手扣住邵煜霖的后颈,低下头,将这个浅浅的吻加深成了真正的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建筑工地的尘土在他们脚边扬起又落下。
不远处,一个路过的工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被旁边的工友笑着拽走了。
邵煜霖在吻的间隙睁开眼,看到那个工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什么?”蔺骁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含糊。
“笑——我们的第一场吻戏,居然有观众。”
蔺骁也笑了,低低的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动贴着邵煜霖的胸膛,交融成同频的节奏。
“以后还会有很多观众。”蔺骁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但我只在意你这一个。”
邵煜霖闭上眼,感受着额头相触的温度,感受着初夏的风拂过面颊,感受着掌心里那把钥匙的冰凉和温热在交替。
他想——
也许这就是“慢慢来”最好的样子。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一把钥匙,一杯恰好的咖啡,一个在暮色中等候的身影。
是和某个人一起,在漫漫的时间里,慢慢地把彼此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那天晚上,邵煜霖把蔺骁给他的那把钥匙,挂在了自己携带的钥匙扣上。
它和公寓钥匙、办公室钥匙、文件柜钥匙挨在一起,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蔺骁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在邵煜霖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地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