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将进入你的噩梦里》见月白

15、第015章 兴不兴奋得

　　说到一半，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方知舟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面前。

　　“喂喂，不要这么严肃嘛方组长，我知道你也有实力，但是要真要比武力对你可不公平。"

　　方知舟淡淡道：“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他卷起袖口，他的白衬衫上大片都是血，趁着连熬几个大夜的脸色，活脱脱像个刚从犯罪现场出来的人。

　　好在这里是条车流很少的公路边，不然一定会有人报警。

　　迦伦摊开手：“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这件事情你我都控制不了，这是上面的命令。”

　　方知舟明显压抑着怒气，再开口时声音都是嘶哑的：“你们所有人，认识他不过这三天，但我跟了他整整五年。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没有见过任何同类，在我认识他之前，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哪怕是给一个偷拍犯安排一个小噩梦，他都要休息整整三天才能缓过来，曹喆的噩梦本就已经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你没看到他刚刚吐了多少血吗？！”

　　迦伦静了一下，开口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所谓的梦魇事件也是从五年前开始的，即便他一直只是小打小闹，但如今这件事情已经晋升到高危事件，已经不只是调查这么简单了，光是曹喆噩梦里的那些莫名其妙流出来的视频到现在还没查清楚来源……“

　　方知舟冷冷看着他。

　　“你做为衡查组的组长，应该明白，之所以你还能参与这次任务，是因为你了解他，也是唯一跟他有联系的人。但如果这种‘联系’超越了界限……”

　　话说到这里，迦伦没有继续。

　　作为异类生物的跟踪、调查、记录、评估和压制为一身的‘监护者’，每一个衡查组组长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背景考察，但事实上，方知舟已经非常不适合当一个衡查员了，他对梦魇的保护欲也太强，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早就被革职了才对。

　　但奇怪的是上层对此态度都讳莫如深，也许，这份感情和保护欲也是牵制梦魇这个异类生物的手段之一。

　　正是因为明夜的特殊，加上异类生物本就极其稀少，高危级别近乎已经全部灭绝，他的任务才会持续长达五年之久。

　　“更何况就算你想带他逃走也没有用，就算不是我跟秦森，随便一个执行队花点时间就能找到你们。”

　　方知舟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他只能尽量维持平衡，让明夜尽可能成为一个无害又边缘化的档案。

　　然而现在的情况太糟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明夜现实中的身体极差，尤其是刚刚他吐血的时候，这种强烈的焦虑已经到达顶峰了。

　　“还不走吗？”

　　身后的车门忽然被打开，黑色的小猫从车里跳到了方知舟的肩膀上，“你们两个要打一架再走？”

　　方知舟愣了一下，抬手把明夜从肩膀上抱在了怀里。

　　“不用磨蹭了。”明夜说：“有一些事情我要查清楚，所以这一次，是我自己同意跟你们走。”

　　迦伦点点头，“你听见了，方组长，他自己同意的。”他边说边朝他们走过来，“来吧，让我抱一会儿，你看方组长，累的猫都快抱不动了吧。”

　　“你碰他一下，就会立刻做噩梦。”方知舟后退了两步，警告地看着他：“想跟秦森一样打怪物打上三天三夜么？”

　　迦伦朝明夜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去，“我还是负责开车吧。”

　　明夜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其实，你们两个都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不是吗？”

　　方知舟没说话，迦伦上车地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话属实有点惊悚了。

　　明夜抬起头，在方知舟复杂的目光中开口道：“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到了下一个市区，迦伦加了一次油，趁着间隙给秦森打了个电话，“哟，醒着呢秦队？”

　　“我已经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迦伦立马反应过来，“我*，你也去了？”

　　“按照正常的时间，提前两个小时你也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别告诉我你也陷入噩梦过不来了。“

　　“……我这不是开的慢点，想给他们一点休息的时间。”

　　迦伦转头看了一眼车，方知舟一直睡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就要睁眼看一眼小梦魇。

　　这会儿正倚在车门上开窗通风，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他看的不是迦伦，迦伦听到秦森在电话那边说：“你似乎还没了解这次事件的重要性，迦伦。”

　　“现在了解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SUV旁，稳稳当当地堵死了前后的路，已经有过路的人察觉到不对，但很快发现其中一辆车是警车，想看热闹的也瞬间察觉不对，赶紧躲远了。

　　前面的车下来两个人，走向迦伦，剩下三个人全部围住了车。

　　那两人是迦伦的人，过来时神情还略微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推了下对方，显然都不想第一个上来撞枪子，迦伦冷冷道：“江坷，罗肃。”

　　两人赶紧小跑过来，“队长。”

　　迦伦收起手机，“跟着就跟着，这时候冒出来干什么？”

　　“这不是没时间了嘛，这次真是事儿大了，所有人都签署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各个机关的领导都在配合调查。”江坷道：“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樊老大也在催了。”

　　罗肃是一个留着极短头发的女人，而且还染成了红色，跟她那张略显冷酷的面容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警方派过来的人只负责跟随调动，车门都没有开，只是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但那架势已经足够吓人了。

　　迦伦耸了下肩，“行吧，本来还想拖个半小时让他们吃点东西。”

　　“拖不了了，组长知道你会拖，所以才让我们提醒你。”罗肃留着一头张扬的短发，整个人却非常像一个沉稳的公职人员，说话时都像是在汇报：“这恐怕是近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事件了吧。”

　　迦伦刚要抬脚走，罗肃忽然说：“我坐你的车吧，我想看看梦魇。”

　　“别，方组长这会儿怕是应激的很，你别去找不痛快。”

　　罗肃迟疑道：“应激的不该是小猫吗？方组长那么温和沉稳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方知舟阴沉着一张脸，没有丝毫表情地盯着他们。

　　罗肃立马转身跟江坷上了另一辆车。

　　“方组长，是不是被异类生物影响了？梦魇其实也是一种会对人精神攻击的危险生物吧。”江坷小声说：“他是把自己当成猫妈妈……哎呦。”

　　“闭嘴吧你。”话没说完就被罗肃狠狠踹了一脚，上了车又冷冷提醒了一句：“忘了老大的提醒了？别小看任何一个衡查组组长，他们是自愿无限期接近异类生物的人类，也是最了解它们，最能压制他们的人类，任何一个衡查组组长，其掩藏起来的能力都有可能抵得上一个执行队。”

　　明夜其实没有睡，他清楚的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但那些人的声音他也只是左右耳过了一遍而已。

　　直到接下来的——

　　“一整个监狱，数百名犯人以及包括武警在内的七十五名工作人员，全部在同一个时间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如果不是那场直播视频被发出来之后，上级领导立即下令将梦魇事件的秘密文件及时下达到了各个基层机构。当地政府收到消息立马动了起来，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上了全国乃至国际新闻了。“

　　迦伦说完之后，方知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因为在几个小时前他已经悄无声息的震惊过一次了。

　　”还好只是一个县城远离市区的老旧小型监狱，不然至少得上千个人……不过事情也够大了，目前为止所有机关部门都已经在配合调查和镇压消息，但是时间也拖不了太久。“迦伦瞥了一眼后视镜，”听说已经有几个人死于明显的噩梦特征了。“

　　“死的那些人全都是罪犯吗？”明夜问。

　　“目前是这样，那几个已经心跳停止的人，全都是监狱里刑期最长的人，也就是犯罪最严重的几个。不过我包括监狱的领导班子和武警后勤在内，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都很不平稳。”

　　迦伦说：“这件事一旦传播出去，再万一跟曹喆那傻逼玩意儿的噩梦一样被直播，整个世界都乱了套了。我还从没见过对人类社会杀伤力这么大的异类生物，这可是一场硬仗。”

　　原来兴奋的不只是他。明夜能清晰的感觉得到迦伦在说这几句话时身体内外的变化。骤然加速的心跳、血液、呼吸以及微微收紧的肌肉，那是肾上腺素涌入血液循环的特征，但那股微妙的亢奋被他不动声色的外表锁在皮肉之下，普通人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

　　方知舟问：“你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迦伦队长？是希望多死几个罪犯吗？”

　　“怎么可能！”迦伦立刻反驳：“即便是穷凶极恶的抢劫杀人犯和□□犯都有改造后回归社会的权利，我怎么会这么想！”

　　方知舟点点头：“那就谢谢你多给了我们两个小时休息的时间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旦到达现场，接受任务，那么他们就没有喘息的空间了。所以当明夜盯着窗外突然提出想喝一杯奶茶的时候，迦伦二话不说，直接路边停车去给他买。

　　“最简单的珍珠奶茶，七分糖，谢谢。”明夜说：“隔壁咖啡厅麻烦给我的朋友顺便带一杯燕麦拿铁，也加点糖。”

　　“没问题。"迦伦摆摆手示意两个手下不用跟过来，自己亲自去了。

　　方知舟面无表情问：”你的朋友叫什么？”

　　明夜：“？”

　　“方知舟。”

　　迦伦拎着十几杯奶茶加咖啡回来，两名手下连忙去接，他给一路跟随的警车也一人买了一杯咖啡。

　　“其实你想跑是有机会的。”方知舟看着已经化为人形，正拿着他的手机看邮件的明夜说：“但如果成功，你以后大概率就要在人类社会里隐形了。”

　　“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明夜没有抬头。

　　方知舟怔了一下。

　　“即便你是我唯一的人类朋友，即便你接近我只是为了研究和记录我。”他淡淡道：“但你知道的，我对你们来说，始终都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异类生物，无论我是否存在，都不该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但明夜清楚地听见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方知舟骤然变化地心跳和呼吸。

　　不是惊讶，不是难过……而是更加沉重的，一种他从未在方知舟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车子顺着城郊省道逐渐加快了速度，原本偶尔有货车驶过的城郊省道和通往乡镇的支线小路，在一夜之间被悄无声息的封锁。十几辆黑色无标识执勤车、武警防爆闷罐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将整片郊野的所有出入口封的严严实实。

　　比起迦伦的口头诉说，现场显然更加肃穆和紧张，就连四周的农田、林带、荒坡都已经被全部布控，处处可见实弹荷枪的武警人员。

　　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即便事情诡异到了极致，也没有人议论什么，很显然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把墙里的未知危险锁在这片土地里，绝不允许半分信息和半分异动泄露出去。

　　三辆车最终停在监狱外岗等候区，除了明夜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核验身份。但速度极快，全程几乎没有一个字的多余交流，直到两道门分别放行，车辆快速驶入监管区，两道门紧随其后瞬间关闭锁死。

　　整个监狱像是被人骤然按下了静音键，十几名武警人员缓缓跟上了他们一行人，

　　明夜走在方知舟旁边，前面是正在跟两位负责人小声交谈的迦伦，其实所有人都在悄无声息的观察明夜，但没有人跟他说话。

　　即便是前面跟迦伦交流那两位领导显然也对他也很是忌惮，即便在观察他的时候眼神里也透着小心和警惕，明夜看过去就立马把眼神收回去，一路上都只跟迦伦交流。

　　然而即便他们刻意拉开了与明夜一行人的距离，也刻意把声音压得几近耳语，那谨慎又充满疑虑的话语声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明夜的耳朵里。

　　“确定没搞错？这小孩看起来不够里面一个罪犯一拳头的，里面可是有不少刑期几十年的家伙。”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往后看了一眼，有人嘀咕了一句：“让这小家伙进那群人里面，太残忍了吧？是真的有能对付这事儿的特殊能力？”

　　“你们这个部门不是有的是奇人异事吗？怎么找来这么一个……”

　　这些人显然还把现实和噩梦混淆在了一起，毕竟不管怎么看，迦伦带来的那个少年进这种地方都是被吃干抹净的份。
　　更何况他还这么漂亮，就算不是几十年的罪犯，随便一个起坏心思的成年男人恐怕都有的是手段。

　　“啊哈哈没有没有，不会不会。”迦伦赶紧用自己的声音盖住几个人：“错是肯定没错的，放心放心。”
　　迦伦心说快闭嘴吧，别一会儿几百个罪犯没拉出来，小梦魇一个不高兴先把这群人送进噩梦里去，那可难办了。

　　方知舟很想把明夜的耳朵捂住，可他看了看明夜，他似乎根本没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了，这是唯一一个上报的有智商又有人形的异生物吧？怎么没一开始就抓到研究院去？”

　　“就是因为特殊嘛，上级决定的事情，我们下面当差的也不知道太多。”迦伦应付领导还是有一套：“出了那么大的事，以咱们的能力处理不了，还是要靠一点特殊办法的。放心，我们总组长亲自坐阵，两个队的精英都在这里，不会出问题的。”

　　虽然迦伦刻意加快脚步，但明夜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其他所有的声音。

　　被小看到这种地步，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现在还顾不上。

　　因为当真正直面的感受到那股是扑面而来的异样气息时，就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明夜都当场皱起了眉。

　　哪怕是他本体的全盛状态，要拉这么对人进噩梦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么宏大的噩梦场了。

　　危险不危险先不说，一定很有意思。
　　毕竟那么多罪犯，他们的灵魂可比普通坏人要丑恶的多。

　　换个角度想，他还真想知道制造这一切还把锅嫁祸给他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你只是想惩罚一些罪恶的人类，那么另一个跟你有相同能力的‘存在’，就是想彻底破坏人类社会的平和，而且利用的还是你的名义。”方知舟低声道：“这一切，原本跟你无关的。”

　　“看来，应该被那位秦队长打吐血的应该是这家伙，可惜他不信。不过……”明夜似乎笑了一下，说：“现在跟我有关了。”

　　方知舟一听这话就气的牙痒痒，秦森那家伙不光是打错人了，他所有的杀意、指责和那一个个罪名，全部安在了无辜的明夜身上。

　　而现在受着伤还没办法休息，一路被逼过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明夜。

　　“别替我生气。”明夜道：“我也没让他好过到哪里去。”
　　方知舟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还是忍不住低声对他说：“太危险了，你真的能行吗？还有，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兴奋？”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太了解明夜的一些小习惯了，他在观察四周时就时不时动动手指，那一般是他手痒想制造噩梦时的小动作。
　　很显然，他对这个降临在监狱里的大型噩梦非常感兴趣。

　　“你想多了。”明夜冷哼一声：“第一，我行不行得进去才知道，第二，我兴不兴奋也得进去才知道。”
　　真进去了，行不行先另说，兴不兴奋，还得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噩梦。
　　万一还是像曹喆那样恶心又低级的玩意儿，别说救这帮人了，他一个恶心直接把噩梦空间整个给毁了也说不定。

　　迦伦忽然竖起耳朵，一个闪身凑了过来。

　　“你们在这么严肃的地方说什么呢？什么行不行，进不进去的？”

　　“？？”明夜一脸不明所以。
　　方知舟：“别听他胡说八道。”
　　迦伦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明夜，忽然幽幽叹了口气：“这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真想——”

　　“你想都别想。”方知舟冷冷道：“物种不同，再怎么迷恋都是没用的，迦伦队长。”

　　迦伦莞尔一笑，本想再轻松几句，但四周氛围越来越紧张，再嘴嗨也不合适了。
　　于是收敛起笑容，低声问了一句：“这么久没休息，你觉得他能有几分把握？”

　　方知舟难得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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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监控显示，整座监狱数百人陷入诡异的昏睡状态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在于，普通人根本无从下手。全国所有特殊部门所有的武装、技术、生物科研人员加起来都对此束手无策。
　　哪怕是最顶尖的科研技术也没有办法进入到未知力量所筑造的梦境里。

　　更何况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人类社会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越多人陷入其中，越是会发展到更加危险的地步。
　　而明夜这个可以直接进入他人噩梦的梦魇，竟然成了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即便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都不相信。

　　不相信他真的有那种给人编织噩梦的能力，更不相信，他能解决眼前这个巨大又诡异的难题。